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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03 ...

  •   闻言,本想跟着进殿的唐淮鬼使神差地收了脚,站在外头看着远方忽明忽灭的火势。他行走江湖大半辈子,战场的残酷没少见过,可同浩气盟战得最烈的时候,留下的残局甚至都不到此刻天策府一半惨烈。
      听着里头传出来的争吵声,唐淮方想冲进去,秦安潼便已经骂骂咧咧地走出来,管都不管殿上将军们气急败坏的怒吼,拽着唐门就走,“走!本将带你见公婆去!”
      担忧地看了看秦安潼,唐淮不管不顾地直接把人拽过来,把对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试图平复下女子一身的戾气,“潼。”
      秦安潼罕见地安分,任由唐淮抱着自己,“这不行那不行,最后只能一事无成。有时候,我都不想管那帮死老头了。”
      唐淮不合时宜闷声笑了,“不想管就别管了,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着妳。”
      秦安潼平复下情绪,便从唐淮怀里钻出来,往前跑了几步,回身看向唐门,“走!带你去见公婆!”
      天策府原先划拨了一块地方,留给府内弟子们的眷属住,如今那些家眷有的离开天策府,有的往演武场上面挪,支了个帐篷权且挡风避雨,在府内帮衬后勤。而空下来的屋子则是让给了无处可去的流民们,好做乱世之中立身之处。
      唐淮任由秦安潼走在自己身前半步领路,却没去问对方为何往人烟越来越稀少的地方走。恶人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有他的,秦安潼有秦安潼的,都是些还没走上三生路就已经发生的陈年往事。秦安潼的过去,他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但不多,却也足够让他猜出她以前并非常人那般平顺安康。
      沉默地收了脚,秦安潼站在道中,向左是背映残阳的凌烟阁,向右则是枯骨无数的将军冢。她深深看了看凌烟阁,顷刻便绝决地转过身,径自往将军冢走,“当年我爹和我娘是在天策府里认识的,他们都是飞羽营里的猛将。我五岁那年,他们出征却被奸细陷害,在南诏战死,无尸可收,甚至连将衣冠收入凌烟阁的资格都没有。幸得我爹的旧友从南诏带回一对破损的护腕和一块残甲,悄悄地替我葬入了将军冢,才给我留了个念想。”
      没去看唐淮什么反应,秦安潼自顾自走到树下,跟鬓须斑白的守墓人说话,“秦叔。”
      秦叔一见故人,站得笔直却架不住双腿打颤,转眼被唐淮默默地扶到树下坐着,“小潼,几年不见,妳可回来了。”
      低低应了一声,秦安潼扭头看着远方冲天的火光,难得开口劝道:“秦叔,你别守了。我爹和我娘走了这么多年,魂都没了,守着个连尸骨都没有的空坟,有什么意思?眼下洛阳太乱,我送您到江南去避避。”
      “小潼。”秦叔抬手按上秦安潼取线香的手,“大难当前,天策府的人从来不避……妳可是还在怪罪严将军?”
      秦安潼维持姿势不动,任由秦叔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自己,“都过去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带您走,顺便让您替我爹娘看看女婿,之后不打算回来了。”
      闻言,秦叔扭头去看带着面具的唐淮,“小伙子,面具摘下来。”
      唐淮依言摘下面具,露出横贯半张脸的疤。他看了看秦安潼,又朝老将军点了点头,随着人喊道:“秦叔。”
      秦叔拍拍唐淮拿着面具的手,叹道:“你们这些小娃娃,总爱学我们以前拼命的死劲。戴上吧。”
      扯了扯嘴角,秦安潼自顾自取够足量的线香,给秦叔和唐淮各分了一束,“这乱世哪里还由得人不刀尖舔血?秦叔,这道理可都是你同我说的。”
      颤颤地借火燃了香,秦叔向墓碑深深躬身,一连三拜,上过了香,才转身看着凌烟阁,“是啊,若非我这身骨头没用了,哪能在这里安生守墓。”
      说到底,他同他们终究是一路人。
      等着秦安潼上好香,秦叔才接着说道:“小潼,我不拦妳去,但前提妳得知道这里头的水究竟有多深。至于我……就不去江南了,这一辈子在天策府长河落日看惯了,欣赏不来南方的小桥流水。”
      秦安潼没多说什么,只深深朝秦叔一拜,“义父。”
      伸手扶住秦安潼和唐淮,秦叔拍了拍两人的胳膊,“你们俩只要好好活着,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别忘了天策府还有个老骨头等着你们回来喝酒!就此别过!”
      顺着秦叔的动作起身,秦安潼不再多劝,反倒笑得张扬,“好!”
      含笑点头,秦叔眼里却渐渐淡去笑意,严肃地看向秦安潼,“可见过统领了?”
      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秦安潼转头看向空有一个墓碑,却连个土包都没有的坟,“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小潼,凡事皆有度。”秦叔叹道:“切莫越了度。”
      低低应了声,秦安潼过了好半晌才开口,“秦叔,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怎么也坏不了天策府的大事。”
      放心似的连道了几声好,秦叔目光一转,看向唐淮,“小伙子,好好待她。
      “您放心。”唐淮慎重地应下,才瞥了秦安潼一眼,见人却已经转过身去,看着中央的秦王殿,连半分离别应有的伤感都无。然而他不知道究竟是秦安潼已经释怀往事,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秦叔看出唐淮的心思,眉眼间流露出许久未曾见过的笑意,“小潼这孩子总爱钻牛角尖,有你在旁边陪着她,倒让我放心不少。”察觉到唐淮隐藏在面具之下的情绪,秦叔续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俩赶紧走吧。再晚,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寻不着了。”
      唐淮深深朝秦叔一揖,“晚辈告辞。”说罢,便在对方的目光中,大步走到秦安潼身边。
      秦安潼淡淡地收回视线,抬脚就走,“走吧。”
      顺着女子原先望着的方向看过去,唐淮皱了皱眉,却没去问秦安潼在想些什么,只是跟在人身边走,问道:“接下来去找那个叫王一强的?”
      伸手扯住唐淮的衣领,秦安潼不满,“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让我去找别的男人?”
      任由秦安潼拉着自己的衣领,唐淮微微弯腰,当即搂上秦安潼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想不到将军这么耐不住性子,还在外头,就想着洞房花烛?”
      挑衅地勾了勾嘴角,秦安潼气势不减,“难不成唐大侠老了不中用,这都不行?”
      暗自在秦安潼腰上掐了一把,又摩挲了几番,唐淮笑道:“看来秦叔把你养大,却没教会你什么叫矜持?”
      双手搭在唐淮肩上,秦安潼一推,轻易挣开对方的怀抱,“那是本将觉得不需要,老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可别无端地就赖秦叔头上。”站在唐淮身前几步,身子微侧,“若是唐大侠放不开,那要不我们先去找个合适的地方?”
      两人没在天策府内留宿,反倒是以狼牙的血铺出一条红毯,在近所找了处月光不至的小丘,将就过了一夜。
      隔天一早再度撕开狼牙的阵型,翻过天策府的城墙,直接冲到登记从军名录的大夫面前拍桌子,“王一强人在不在天策府?”
      大夫看着一身煞气的秦安潼和唐淮,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啊……啊?”
      “别让我再问第二遍,王一强他人在不在天策府?”秦安潼不耐,说着就伸手要去翻大夫身前放着的簿子。
      “胡闹!”严律踏进门,满脸不悦地看向秦安潼,“妳不把叛军放在眼里,难不成还不把天策府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吗?!”
      秦安潼闻言转身,见着眼前的故人,却笑得嘲讽,“规矩?哼,那都是人定出来的,要我把它放在眼里……那也得看是谁定出来的规矩。”看严律气结,她笑得更开怀,“再者,究竟是谁先坏了天策府的规矩,那可不好说。您说是吧,严将军?”
      严律沉着脸,竭力压抑情绪,“妳想说什么?”
      将手里的簿子拍回案上,秦安潼眸色难辨,“王一强本是个村夫,这会我受人之托来天策府内寻人……严将军,你说我想说什么?”
      这话一字一句都像根刺扎在耳里,严律差点没绷住,“放肆!妳当天策府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能进得?”
      “严将军说的是。”秦安潼语气一顿三转,“可也不是所有进了天策府的人,都那么心甘情愿替将军卖命。”
      “妳……!”严律气得背过身去,“不可理喻!”
      一直沉默地站在边上的唐淮伸手拦在秦安潼身前,免得人一冲动又上前动手。他沉声道:“严将军,诸事皆有个青红皂白之分。天策府如此作为,让那些百姓又上何处说理?”
      严律这时才注意到唐淮的存在,不答反问,“你又是谁?天策府府内之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唐淮不为所动,“如你所见,不过是一个唐门弟子。”他毫不退让地盯着严律,“兵者,乃国之大事。眼下时局如此,将军还能说天策府之事只是一府之事?”
      大步走进屋内,严律一掌拍到桌上,恰恰压在大夫面前的名簿上,“行,找人是吧?找!就让他们看看究竟天策府里头,有没有一个叫做王一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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