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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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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本是文职,即便在府内述职也未曾见过杀气腾腾的场面,一下被眼前三人盯着翻簿子,吓得双手直哆嗦,硬着头皮答道:“王一强……这人已经不在府内了……”
秦安潼皱眉,劈手抢过名簿,定神一看,王一强的名字被人用朱砂笔划去。一道鲜红边上用蝇头小楷注了日期,意味着战死时间,而非除名之时。
而那时间,恰恰是两天前,秦安潼被王一强他媳妇抓着问人下落的时间。
一把将名簿摔回大夫面前,秦安潼指着簿子,气势汹汹地质问严律,“名字就在这,逼得人家破人亡,妻儿无靠,你可开心了?!”
“国难当头,家国兴亡,匹夫有责!”严律身板僵直,梗着脖子说道:“马革裹尸,是他们的荣耀,大唐不会辜负他们的!”
不可置否地哼笑一声,秦安潼冷冷看着严律,“严将军,你送去战场的那些人,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这是哪门子的荣耀,无非是白白送死罢了。“她顿了顿,又道:“再者,人都死了,说什么光宗耀祖,有用吗?”
话音刚落,秦安潼便扯着唐淮直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一路走出天策府。她牵过留在府外的马,秦安潼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换掉身上的天策校服,换上方便行动的便衣。
唐淮担忧地看向一直沉默着的秦安潼,对方手里抱着天策的校服,明显一副想扔却又舍不得的纠结模样。他认识秦安潼数年,何曾见过她这般犹豫不决的神情。他走上前去,隔着几步距离喊人,“潼。”
秦安潼堪堪回过神来,哂笑,“你说可不可笑,如今的天策府不顾百姓死活,偏偏是我们这些从恶人谷里头出来的人,还妄想着救济苍生。”
见人还有心情自嘲,唐淮稍稍安下心来,“想做就去做了,恶人谷的人哪有那么多算计的心思,不过图个自在逍遥罢了。”只不过恶人谷内的天策弟子,有的杀戮成性,有的潇洒不羁,可一个个都同秦安潼一般,身上都脱不了天策府那套家国为重的印子。
翻身上马,秦安潼端坐在马背上,朝唐淮伸手,“这倒是。”
看着秦安潼的掌心,唐淮挑眉,足尖点地,轻巧跃上马背。他扣着秦安潼的腰,将人揽到自己怀里,“将军,我还不至于连个马都上不了。”
“看来唐大侠还不至于老大不中用?”秦安潼向后靠在唐淮身上,难得犯懒地把缰绳塞到唐淮手里,“不知唐大侠知不知晓去往太原的路该怎么走?”
顺从接过缰绳,唐淮择了个方向,脚腹一收,驱着马匹向前,陪秦安潼说笑,“小崽儿,老夫去过的地方可比妳多了去,区区个太原,早几百年就走遍咯。”
在唐淮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秦安潼闲来没事,就从对方的暗器囊里摸出个飞镖,熟稔地在指尖上把玩,“我怎么不知,我这回带了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回家?”
唐淮闷笑,手上稳稳把着缰绳,陪着对方说话,“除了我这老妖怪,将军还想带谁回家?不如跟我说说?嗯?”
秦安潼手上的动作一顿,煞有其事地扳着手指数,“想跟本将回家的人多了去,你看啊,兽王谷的小叶子,客栈内的谢姑娘,还有老盯着我看的那个指挥,哦对了,还有昆仑高原那一帮人……”
“得了,妳别算了。”唐淮无奈,原本想着把人心情哄好一些,这一哄却给自己添堵,这感受比喝了一坛陈醋还酸爽。
猛地笑了出声,秦安潼扭过身去看唐淮,“怎么?唐大侠就这么点肚量?连个情敌都容不下?”
收紧手里的缰绳,唐淮低头沉默盯了秦安潼好半晌,“妳倒是告诉我,天下有哪个男人看到自家娘子被人惦念,能开心的?”
唐淮无端喝了一坛空醋,反观秦安潼却是心绪好了不少。她拿过唐淮手里的缰绳,“唐大侠可坐稳了!”
话音刚落,秦安潼脚腹收紧,轻呵一声,驱着马奔出不短的距离。
他们没选官道走,而是走了乡间小道,虽然如此会让原本去往太原的路程硬生生拉长了数倍不止,但总比他们两个人一头撞上狼牙大营要好。
孤狼也懂得量力而为。
秦安潼的确是想做些什么,不为大唐,只为黎民百姓。如今的天策府残破不堪,平叛的重心转移到太原,去太原是他们更快了解情况的选择。
想是这么想,秦安潼和唐淮走得并不是太快,且走且停,每每碰上一个破落的村庄都会停下来,进村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顺带休整一番。
绝大多数的村庄都是空得一片死寂,有的逃了死在路上,有的就这么饿死在村里,尸骨无人收。此处不比常年积雪的昆仑,尸体腐烂得快,蝇虫冲天。秦安潼默不吭声地拿着火把,一个个院落烧过去,直到整个村庄成了火海,才同唐淮一起往下一个村庄走去。
离洛阳越远,看过越多毁于战火中的无名村庄,秦安潼便越发沉默,甚至一整天下来跟唐淮说的话不超过十个字。她本不是个喜欢将所思所想宣之于口的人,但也绝非寡言之人,跟唐淮独处的时候更未曾似如今这般默然。
仿佛心里那把火一点点的,被火海里没有生机的村庄反扑,烧得连火星都不剩,只剩下勉强维持住的原形,一碰就碎。
唐淮抢先一步牵过马,没让秦安潼继续沉着心绪往前走。秦安潼的马是入了恶人谷之后才养的,当时还是唐淮费了一番心思,在昆仑高原上套住的马崽,从小由两人一起照顾着,跟谁都不生分。此刻牠现在唐淮背后,水润润的眼看着秦安潼,不安地刨了刨地。
一口护住马匹口鼻,唐淮轻声细语哄了几句,才又看向秦安潼,“潼,我们先到附近找个地方休息几天。”
秦安潼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去看火光冲天的村庄,不拒绝却也没同意唐淮的提议,“还有时间吗?”
松了手里的马缰,唐淮走上前去,捂住秦安潼的眼,“天下之大,妳如何救得过来?以前朝廷那帮人,殚精竭虑一辈子也不过稳定一方。如果人人都像那个村妇的丈夫一样,被天策府征兵,然后战死,妳还打算像那样,一个个去查名簿,然后替死人安顿后事?”
任由唐淮捂着自己的眼,秦安潼兀自沉默。她知道唐淮说得有道理,但她却无法置之不理。不得不承认,尽管对天策府已然心死,甚至踏上为世人诟病的三生路,可自幼父母和秦叔教她的那一套天策的义,始终刻在她骨子里,未曾消磨。
明白秦安潼心里所想,唐淮无奈叹道:“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事急不来。我不想看到妳还没走到太原,就先倒下了。我们就在附近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整,耽误不了。”
拉下唐淮挡在眼前的手,秦安潼低低应了声,兴致不高,“听你的。”
唐淮摘下脸上的面具,扣到秦安潼脑后,挡去人大半边的脸,“行了,别摆出那种表情。若是让秦叔看到了,指不定会以为我怎么欺负妳了。”说着,伸手托着秦安潼腰间,把人侧放在马背上,“刚刚说听我的人可是妳,今天什么都我说了算,别想让我听妳的了。”
秦安潼不适应地碰了碰脸上的面具,听见唐淮的话,露在外头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那也要看唐大侠有没有这个本事,能让本将军乖乖听话了。”
“妳男人的本事,妳还不清楚?”唐淮翻身上马,顺势将兜帽盖到秦安潼脑门之上,将人按在怀里,“来的时候我看到西面有个山坳,去那里避避。”
从兜帽里头探出半张脸,秦安潼头一回在马上像个不会骑马的小姑娘,整个人窝在唐淮怀里也没觉得有什么,“附近有河吗?”
没明白秦安潼怎么想起问这个,唐淮如实答了,“没有。”
嫌弃地咋舌一声,秦安潼瞪了唐淮一眼,“要你何用?”
深深看了秦安潼一眼,唐淮一手松开缰绳,拉住堪堪挂在秦安潼脑门顶上的兜帽边缘,使劲往下拽,教人再也瞪不了自己。他单手扣住秦安潼的后脑,不让人抬头,“没有我,将军这一路走来能找到称心的落脚点?”
不甘示弱地双手在唐淮腰间掐了两下,秦安潼不满,“还怪上我了?”
唐淮听着秦安潼似抱怨似不满的语气,不由得失笑,“不敢。”手上收紧几分,怀里这人啊,向来只知道一个劲闷头往前走,从没注意过身后。想来他们初见也是,若非他即使发现她,恐怕秦安潼当时就活活冻死在昆仑雪顶。
说是附近的山坳,骑马漫步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唐淮搂着秦安潼跳下马背,走过遮蔽的林子,殊不知也有人同他们一般,相中了这块避风处,早早生火扎营。
早年两人未入恶人谷,没少在外跟生人共用一个营地,可后来挂上恶人谷的腰牌便不曾做过此事。寻常江湖人还好说,若是和浩气盟的人撞到一块,一言不合动手都能把营地给砸了。
正收拾营地的人注意到林子边缘多了两道人影,顿时戒备起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