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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醇芳滿室, ...


  •   醇芳滿室,中人欲醉。

      獦狚四蹄癱軟,肚皮朝天,眼白翻動,口角垂涎。玄鐵精鏈遍地散落,自家一旁鼾聲震天。

      鏈間一眾七歪八倒,猶自酣眠;周氏一族緣桌背椅,亦正熟睡。禍風行目光轉動,望向先前絡腮大漢,後者兩目圓睜,倒地不醒。待要幾步上前將他喚起,耳內倏聞輕微響動---璣箔叮咚,珠屏自卷。墨夜寒宵,晶遊彩轉---小二當先引路,使者前後跨出。

      禍風行收足皺眉,旋身匿隱。

      “嘖嘖,好個‘春恨天流’!當真……”鏈首魂使眯目搖首,回味未已,“話說---賢兄方才如何攔阻?那班歌僮舞姬個個……”想至其處,發聲急問。

      “誒---”鏈尾魂使擺手笑道:“賢弟如何恁樣心焦?”頓得一頓,他嘿嘿發笑:“還未如何,東道已然大禮供奉;待到事成---”魂使眼瞟小二,後者垂頸埋首,一語不發。“---嗯?”手肘一拐鏈首魂使,二人不約而同會心大笑。

      忽見堂內情狀,笑聲戛然而止。鏈首魂使走去,對住獦狚飛足便踹,那獸吃痛清醒,已然身在半空。撞牆落地之後,不顧涕泗縱橫。捂住頭頂大包,嗚嗚伏地哀鳴。

      鏈尾魂使俯身察看鏈間眾人,點清之後,直起腰來,哈哈笑道:“咱們吃酒,殺才先醉!”望望獦狚垂頭喪氣,瑟縮一旁,走去一拍鏈首魂使肩膊:“賢弟何須動怒,且聽愚兄一言---既中‘爐鼎乾坤’之術,陰魂本共持鏈使通覺---我等品馥,此輩聞香---那般美酒,不醉亦難。”

      鏈首魂使聞言,冷哼一聲,不再言語。獦狚望見,夾了尾巴,匍匐前進。三蹭兩趴,挪至身側。尾勾悄旋,圈過使者足踝,依偎坐定,不再動作。

      鏈尾魂使望見,自袖中抽出一物,搖首歎氣:“既吃了酒,說不得出把子力。”言罷迎風一抖,那物鋪天蓋地,當頭罩落,將鏈間人眾全數兜入。使者閉目撚訣,龐物倏縮,化為一隻尋常麻袋,附于使者背膊。

      “賢兄且慢---”鏈首魂使悶立半晌,突然出聲。

      “如無要緊,路途商議。”鏈尾魂使掂一掂肩上分量,舉步便要出門。

      “鏈上空缺一人,何如即此補替?”鏈首魂使猶疑建議。

      鏈尾魂使聞言掉首,打量地上氏族,複望堂間餘眾,半晌搖首道:“庸碌平常,獲之無裨。”

      “莫再遲疑,即刻動身。四宮五殿,猶欠一行。”言罷當先出門啟行。鏈首魂使緊隨而去。獦狚殿后押尾,一瘸一拐默默跟上。

      小二合攏門板,回身向空一拜:“啟稟師叔,他們去了。”

      “劇耗如斯---速奉‘安留’。”沉音傳人,不怒自威,“會當其時,取芰香醒眾可也。”

      “即刻著手。”小二垂手,正要退下。

      “禍風行何在?”

      “數月之前轉付樞衡司,著天權使多方指引,將他導來客棧。並依師叔指示,于茶飯之中混入‘同空’,督之咽服,已近十日。現於那廂---”小二順手指向禍風行先前坐落之處,突然目瞪口呆,不能言語。

      “人呢?”沉音冷然。

      “人---呢……”小二囁喏,不敢抬頭。

      “到底誤事!何嘗中用!”

      小二額角泌出汗水:“先前魂使妄為,觀其每現不忿,或許尾隨魂囚,同往五殿而逸……”

      沉吟半晌:“罷了,既已服下‘同空’,自然泉府隱蹤,當保來去無礙。”

      小二撫胸舒氣,躡足欲退,沉音忽道:“不力之過,自去領罰。”

      沃焦石東,合大地獄。

      三江閻殿,五官王宮。懸懸半世,一枕隨風。

      雨鑞濤銅,火雲焰海。湮赤沒紅,永失樂愷。

      哀嚎覆地,慘泣盈天。地無乃恤,天不之憐。

      熱炙其內,火焦其外,內外極燒,苦何可奈。

      眼出火淚,普焰燒人。彼淚是火,複焚其身。

      如是百千,無量億劫。若生人中,災痼除業。

      官廳大殿燭火通明,文書絡繹。

      雙舍都司赤紫冥官率點秤書光祿司候印並眾陰差曆役奉侍兩廂。

      案側簪笏成行,案後寶幡寶幢。

      案前一人烏袍朱冠,紫綬金章。眉角蘊怒,額宇函光---正乃合大地獄總掌,鮮水鐵土天統司,陰京天子,地府冥王---五官王端然在位。

      鬼神伺候持書具奏,五官料簡除死定生。並據所奏算計所作,推問五惡分禁冊名。

      殿設二舍,左右應援。秤量勘錄,判惡斷諼。

      崮台危連,秤鑒聳懸。慘氣漭晃,陰吹無邊。

      秤量舍內鬼影幢幢,摩肩接踵。

      峨石崇起,嚴光貫布。悲喜貪嗔,壞空成住。

      七秤懸台,專定身口。次至鏡臺,遍明濁垢。

      秤量點目劃有三別:造惡區重---慈以開輕,中,下三等;因業從二八獄,餓鬼,畜生三投。

      鏡鑒神魔奴闍耶,雙生對寄,伏眾生肩:左神厘惡,形如羅刹。常隨不離,悉述小惡。右神記善,形如吉祥。常隨不離,皆錄微善。總名雙童者是也。亡人先身,福歟罪歟。盡奏咸持,諸業皆書。

      上有偈雲:

      五官業秤向空懸,左右雙童業簿全。
      輕重豈由情所願,低昂自任昔因緣。

      又有雙童形奘偈曰:

      證明善童子。時不離如影。低耳聞修善。無不記微善。
      證明惡童子。如回應聲體。留目見造惡。無不錄小惡

      秤鑒之下,高臺其前,卷宗累疊,案牘相連。查目官撥錘,推斤使秉筆。兩旁曆役手下不停,將待罪亡人逐個捆綁,拖至秤前。

      秤錘自動。自然低昂。

      一人自地上爬起,查目官詳確道:“是為下罪,因傍生業。”

      推斤使依判錄具。

      那人冷笑:“在生嘗聞‘陰司至公’,爾今看來,我未昂秤,則若罪若福,憑爾空口耶?闇何為!我敢不信之!”                                                                         
      他身前地上,尚餘先之過秤既定兩目因餓鬼業者三五。本自蜷縮一旁,假寐有時。此際聞言,悄然睜目。

      爾時訪羅探膊一抓,罪魂倏落盤上---秤錘維衡,斤目如故。又有陰差將之押赴鑒下,生平過往,具形倒影。

      雲壓城摧,雪飛道沒。

      “咚咚,咚咚咚……”羸瘦身形手釋椒圖,倚門滑落。鎮宅石獅之後,婦人懷幼而匿。其時一見,莫顧畏怯,撲抱而啜:“官人,官人!醒醒,醒醒啊……”

      舞嘩深宅,絲喧內庭。

      “老爺!老爺!”家僕奔入,附耳低稟:“又來個乞食的在門外……”

      “啪!”金爵拍案,綠蟻濺裳。

      府宅被攪,興致全掃:“進財,進財,你亦可算府內老人兒---不解事耶?平素交代爾等:舞樂莫擾,舞樂莫擾,莫能記乎!---偌大彤城,懶骨齊山!何日不思訛床詐瓦,蹭吃哄喝?順打抽豐幾回!爾今河洪畝魃,歲饉年饑。為應官文,粥水輒施---靡費多少銀兩!使人難勝其煩!鄰郡流民,竟也添惱!無米下鍋,不尋縣衙父母伸手張口,反將算盤打至老夫頭頂! 真真豈有此理! 愚氓賤丐,攆了便罷。撒潑不走,打殺就是!則甚往來羅唕!”

      家僕莫敢進言,唯唯領命而退。

      破廟承塵,青燈瑟風。

      婦人僵臥,幼子不啼,身前凍餒草席潦裹……

      漆扉鏤床,綺席蘇帳。

      俱生雙神悄自秦府宅主兩肩浮出……

      左肩童子揉揉眼睛,略作伸欠,自懷中摸出一冊籙簿,舉冊俯首,雙目一眨---但見:源源光符,揮運如椽。落紙成墨,綴句縫篇。

      收冊入懷,皺眉望向對面:“好生清閒!”右肩善神枕手搭膝,合目怡神。肚腹起伏,鼻鼾均勻---似已早早入眠。此際聞言半睜一目,掏掏耳朵嘻嘻笑道:“我自出生,難能中用。若要著手,且看何時官府具文鬻官,‘秦大善人’計利施粥便了……至於眼下,將來---”雙拳作勢,向空虛抱---手腕金鐲叮鈴,面目喜笑顏開---善童眨眨眼道:“仰仗義兄多勞。”翻身仰面,呼哧大睡。

      左肩童子頭頂竄升青煙一縷,嫋嫋不絕---咬牙片刻,仍將懷中籙簿取出,開卷細閱,恨恨自語:“此言不虛,一甲子來何嘗得歇?”言罷低頭,指點口誦:“大衍三年秦守五村劃地,搬弄兩舌,挑動群毆,至廿三人傷肢體,十七人破業,九人失產……五年夏,與人行商,意不善業……五年秋,宣播邪見……六年,著慳貪……十一年,造惡口……迎真四年---”

      “啪嗒”一聲,鑒前亡魂掙斷縛索,雙瞳遽縮,十指暴長,撲翻曆役,向喉抓落。假寐幾人于時各起,分取陰差。

      訪羅大恚,赫瞳如晅。牛首出火,焚灼惡魂。

      幾人不耐,倒地扭滾。陰差曆役一擁而上,繩捆索縛,盡數拿下。靛面差役自柱後聚力合抱,移出一口熱油銅鑊,架于柴上。訪羅吐火,烈焰沸之。馬面抬手,將人擲入,浴脂被火,如烹漿丸。

      舍中眾魂悚懼自危,莫有更起意者。回復佇列,依令朝前,次序過秤,各領推判。

      正自忙碌,雙舍都司赤紫冥官率點秤書升堂就位,一殿冥使押解罪魂隨後報入。

      片時之後,內裡匆匆走出一人:玄衣皂冠,身形高瘦。面目慘青,眼光兇暴---正是鏈首魂使。行至殿右勘錄舍門處,收了腳步。伸頭探腦,向內張望。尋見目標亦不趨近,撮唇一呼閃身門後。鏈尾魂使原自案下站列候令,聞得這聲呼哨,告罪立出,四下尋找。

      門後一手拽住衣角。

      魂使回頭一望,皺眉道:“行程吃緊,有心玩笑耶?”

      “賢兄,晉王事敗,江鳬殉主。自盡之罪,當按何目?”鏈尾魂使霍然轉身,細查其面。見他神色不似戲謔,鏈尾魂使當即兩眉緊鎖,噓指噤聲。同時四下張望,確定左近並無差役人等,方將鏈首魂使拉至殿外無人之處,壓聲低道:“詳細道來。”

      光運深悲無佛界神通遺恨有情天。

      地獄五殿,閻魔王國。

      閻浮提南大金剛山內,去人間地五百臾善那,有國名閻魔羅者,內有閻羅王宮。宮城四面周圍鐵牆。四方開鐵門。左右有檀恭幢。上安人頭形人,能見人間如見掌中庵羅之果。右立黑闇天女幢。左設太山府君幢。

      王殿所覆,次有二院。一名光明王院。二名善名稱院。

      光明王院於中殿裡有大鏡臺。懸光明王鏡。名淨頗梨鏡。閻魔法王向此王鏡鑒自心事。三世諸法,情非情事,皆悉照然。複圍八方,每方懸業鏡。正五九月,輪照南洲。若有善惡,鏡中悉現。時閻魔王同生神簿與人頭見,亡人策發右繞令見,即於鏡中現前生所作善福惡業。一切諸業各現形像,猶如對人見面眼耳。

      鏡臺之上,鐫有俱生神白佛偈曰:

      我閻浮如見,今現與業鏡。毫末無差別,質影同一相。

      殿懸天尊說是偈曰:

      五七閻羅息諍聲,罪人心恨未甘情。
      䇿發仰頭看業鏡,始諸先世事分明。

      亡魂鑒鏡,直如削身。障波孽海,悔夙驚陳。

      複說善名稱院。

      此處殊勝,於無佛處別立淨土。

      金沙滿地,銀玉迭道。寶築四畔,金扶四門。珍樹吐妙,花房結微。花尋開花,長春不散。果尋結果,長秋不落。池綻七寶,重青黃赤白。汀鳴六鳥,和宮商角徵羽。莊嚴微妙,殊勝恒如。

      殿安五寶座。即是地藏菩薩入定寶處。四方有座。四大菩薩所座。所謂破惡趣菩薩,悲旋潤菩薩,金剛笑菩薩,除憂闇菩薩。無佛世界能化導師悲願金剛地藏菩薩坐中央座。每日晨朝入恒沙定。從定起已遍十方國。于十方界或作諸有情身並無量無數異類之身,為諸有情如應說法。皆令離苦,遍入救生。願力自在,日日不怠。

      大殿之後,竊語低聞。

      “誒!可恨那廝不識好歹,本已造下不赦之惡,偏於這當口充甚善人!若非他一再推諉抵賴,不肯將親族指認招引,咱們兄弟豈須望鄉台一行?苦辛不論,核對難能。案成無頭,何跡可尋?元尊其處,怎生交待?縱化飛灰,莫解我恨!”鏈首魂使悻悻不甘。瞄著鏈尾魂使,忍不住開口道:“話說前日稱上,這起殺才---便算少卻一人,不至減重如斯……”

      鏈尾魂使面色陰沉,閉口不答。

      “賢兄,賢兄?”

      “爾今之計,唯期名冊。”鏈尾魂使緩緩言道。

      鏈首魂使不解望他。“將罪人酷刑嚴拷,誓要迫之卷認十族,屠親戮友,殺妻滅子,弑父戕母---惡中至惡,罪外開罪,或可少彌此行所失。”鏈尾魂使冷笑不已:“罪從何減,還自何增!”

      鏈首魂使雙掌一拍:“賢兄妙計!”轉念愁道:“彼輩殺才沽名釣譽,爭鋒奪利,弱肉強食,勾鬥傾軋;原自六親不認,你死我活,何需些兒功夫?但只握珠那夥賊禿……”搓面攤手,嘖然搖首:“俗緣斷滅,塵穢絕生。煙火不至,油鹽難侵---委實棘手,當真頭疼啊……”

      “嘿嘿,賢弟多慮矣---額覆‘墮落生印’之人,任他如何身行周孔,口唱南謨,道親黃老,禮複聖儒---醧忘台下,迷湯灌入,派投人胎。轉世死於腹中,或生一二日,或生百十日。或一二年促死。彼時前修盡忘,業報遽深,進服良機意料中至---決計難逃元尊掌握。”

      “賢兄高見!愚弟膺服。”

      “皆是元尊深謀遠慮,”鏈尾魂使虛拳遠拱,“我輩不過領命行事,何可矜哉!”

      “賢兄何太謙耶!愚弟此行,聞獲不寡,仰仗吾兄拂顧也。但有一件---”

      “毋用贅言!”鏈尾魂使抬手止聲,“愚兄一路同來,豈能視而不見?自四宮而出,輾轉數宿,百思不解--直至今日,到底省出!好一個---”鏈尾魂使格格切齒,一字字道:“---‘春、恨、天、流’!”

      “‘春-恨-天-流’?”忽聞四字,不禁茫然。鏈首魂使出聲發問。

      “那日有間做客,千壇美酒,可入得口?”鏈尾魂使不答反問。

      “誒,賢兄那裡話來,豈止美酒好吃,人更……”

      “嘿嘿,賢弟,賢弟……”

      “賢兄,你如何了?”鏈首魂使見他面容扭曲,神情古怪,不由著慌。

      “猶不自知耶?殺才所赴,乃真‘天流’也!”

      “啊!!!” 鏈首魂使目瞪口呆。“那、那,那日殺才不是聞香而醉麼;怎、怎,怎能……”

      “呵呵,‘聞香而醉’,此言不假,但可惜---”鏈尾魂使咬牙。

      鏈首魂使大驚失色:“難道,莫不是……”

      鏈尾魂使拍他肩膊:“賢弟總算可教,殺才沉醉,非自我等;”歎氣搖首,恨恨接道:“實為飲下有間絕釀‘千秋一顧’,乃至於彼。”

      “如此怎生是好?元尊法旨……賢兄救我!”鏈首魂使首現驚惶。卻看鏈尾魂使面籠陰翳,廢然不語。一時怒氣勃發,別過臉來,大聲發狠:“早知如此,如何阻我!彼日正合一口十雙,吞盡那班舞姬歌僮!”垂涎之恨,耿耿於懷。

      見其著惱,鏈尾魂使轉顏歎道:“罷、罷,獦狚方才煉化,如今盡為你用,仍是這般不足!事已至此,殺才尚要於此圈名繪冊,糜耗時日---與其空費周旋,莫如往那女烝之山一游---薄魚其歐,天下無收---若能練化為用,賢弟即有大成,元尊座前,可望一席。”

      鏈首魂使聞言抖擻:“那還不走?”全然不待,急急出了五殿。鏈尾魂使搖首而歎,轉身回殿,尋了曆役,一一交代,妥當之後,疾步出殿。

      殿門那廂早不耐煩。見他到來,鏈首魂使甲生利鋒,陷指入肉,抓進臉上面皮,大力分扯。霎時之間,整張面孔連同一身,生生拽落剝離---內中血肉全無,騰升怪鳥一隻,桀桀而笑,又似人聲:“賢兄,日落之前能果腹麼?”

      鏈尾魂使斜睨一地碎皮,嘖嘖惋惜:“一殿冥使自具腰牌,難能混淆---好容易弄副殼子,全不珍善---回轉五殿,看你如何。”

      “管那許多!介時另尋他法!且先祭飽五臟廟府!”怪鳥頻催。

      “來也,來也。”言語之中,鏈尾魂使擺首迎風。長毛招展,前肢俯跪。面目即變,四足撐地。但只見:鋸齒針目,龍口牛鼻,應化青獅一頭。其時那畜蕩尾揚足,合翳圍霾,一團濃墨升上半空,將怪鳥裹攜其內,迅速消失眼界。唯余笑語半空,猶自傳來:“話說這身皮囊,愚兄亦頗憎之---礙手礙腳,坐臥難堪。奈何元尊嚴令,不欲我等真容警動地府餘眾……且先忍耐將就---此趟回轉,必為賢弟尋副合體的……”

      禍風行匿身柱後,心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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