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招》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38、第 38 章 祸风行早觉

　　祸风行早觉舟子并非寻常船翁，一路听闻，渐释疑惑，少去戒心，仍自难捺好奇，于旁会神聆音。

　　舟子闻言，琵琶横抱。

　　左手拢捻，右手劈拨。曲遍繁声，铮琮错落。

　　银篦击节处：

　　凤拂羽兮飖雪霄，龙纷斗兮脱霜辔。

　　历太皓兮御飞廉，阳杲杲兮淩天地。

　　断金裂石处：

　　欻翳横翥，高天逆垂。汪湟泱漭，溟沸纷披。

　　天吴怵栗，海若躨跜。巨鳌却走，长鲸下驰。

　　铁骑突出处：

　　玉坼金飙，鼓电雷涛。惊鸿乍起，花雨乱飘。

　　低眉信手处：

　　云开峡倒，星高月小。芳草荣华，悲虫恨鸟。

　　无声胜有处：

　　潮平四海，江远一帆，山河萧索，天汉翼严。

　　暗绝幽凝处：

　　曲终收拨，当心一画，静夜风珊，秋江月白。

　　“ 繁弦一阕，将军能识否？”

　　“惭乎哉。”

　　“去岁春暮，山空鸟寂。一人一舟往来湖上。梨园旧景逐上心来，寻过琵琶，断续搊奏，朗弹数叠，不觉摘遍。”

　　“‘摘遍？’”武官拧眉。

　　“便是将军方才听闻。是谓摘得大曲十遍之一之其一也---大曲凡十遍，此摘其排遍、攧、入破、虚催、衮遍、催拍、歇拍、煞衮等诸遍中之入破其一遍也。术业专戮，严谨繁复，将军不识，理当然耳。”

　　“曩日论功，上赐宴乐，神驰折腰，目眩飞袖，全不解乐之妙也！”武官赧然。

　　“呵呵，少年人应如是也。”舟子抚须而乐。

　　“然鳬先前请教彼歌自谁，先生转奏大曲，莫非尚有曲折？”

　　“大曲繁靡，摘遍入微，当日往事萦牵，信手续弹，以为人非物是，风月无情，流水远逝，高山独行---不虞人世尚有知音，片语神风遽开吾襟。”

　　“哦？乃有那等人物？”

　　“当日追缅前事，过于沉浸，不曾留意湖面情状。曲落弦歇，背后忽闻人道：‘吾主有言：“‘一听曹刚弹薄媚，人生不合出京城。’喷雪含风，诚如所絵。不意泉府千丈，得逢乐家‘三曹’。琵琶圣手，景慕无已。世家传人，神技观止。希能屈己，少遐缑笙。佇望披云，殷冀烟策。’”

　　“大曲调名一语道破？彼何人哉？”武官惊诧难抑。

　　“老朽其时讶异不下将军，暗里亦作此问，顾不得那僮子背后传言颇多惊吓，立时起身回顾。乃见画舫一艘，缆系于岸。”

　　烟轻雾重，若徊若纵。

　　“画舫？”武官疑道：“老先生言语之中，每谓‘往来一人’，莫非不是？”

　　“非也，非也。”舟子摆手道：“老朽几曾诳语？天池之上，无数春秋，确止老朽一人一舟。唯至中元其后一、二月里，例有客如将军者于岸求渡。比至往岁三、四月间，那得人来？即若如此，老朽天池长栖，岂见二驾船只，况乎偌大画舫？”

　　“果真蹊跷。”武官闻言，暗自思忖。

　　“其时不问许多，一眼勘破身家技艺，一语道穿姓氏来历---画舫之上彼何人哉！老朽心头涛排浪激，直欲赴约目睹亲会。当下不假思索，从其僮子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