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招》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36、第 36 章 清风徐来，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曦轮怒骋，金乌高乘。

　　祸风行指压额角，突痛稍缓。举首游目，原来身伏大石之上。

　　裾角绿染，襟带香浮；清华历历，白云悠悠。

　　眼底澹澹，耳际淙淙。

　　向河而眺，水阔云深，对岸之于何地？顺流而顾，风平波坦，滥觞出乎那天？

　　一时之间，未知所在。

　　祸风行沿河信步，去从之间，遥见一条身影狂奔而至。眼见撞来，闪身避过，一招“长桥系马”，探手之间已然扣住后领。拎过望时，疑窦丛生---竟乃先前络腮大汉。

　　“壮士少留，未知几时醒转？如何至此？瞧壮士情形，必较祸某先至，祸某冒昧，还向壮士请教，此处竟乃何地？”言语之间将人放落。大汉先前遇阻，一味挣奔求脱，告饶抑或叫骂，尽皆不曾开口，转目之间，未尝向己。祸风行惑而懈指，拱手相询，岂料其人甫一着地，更不答言，发足疾奔，瞬间失却踪迹。

　　祸风行意外之余，并不追赶，思索片时，向其人来处极目。望得半晌，不见端倪，只得旋身化风，朝前一探。翻旋十数里外，忽觉风气丕变---清徐不复之前，腥秽杂糅其间---立时驻足收术，就地凝目细观。身侧波谲云诡，浪悸涛惊；远方迷雾骤起，暗翳亘天；头顶阴霾暴长，光明寸消；足下暗红隐现，腥赤拍堤。

　　祸风行稍一迟疑，系紧背上古风，大步望前行去。

　　浓雾叠嶂，诡影浮凸。祸风行步至近前，收隐身形，拧作熏风一捻，掀入其中。

　　涟漪褶褶，清波粼粼。

　　岸边挤挤挨挨，人群山涌。持瓢抱瓿，循河而动者不在少数，却迟迟不见近流而汲。渴望多时，终于难耐，抛瓢弃瓿，扑入河心，不待满汲，已然饱灌。

　　祸风行具化身形，正待一探，遽闻哀号撼地，惨泣摇天。循声张目，但见清波沸墨，碧水扬脂，汲水众人渴饮刹那喉颈焰灼，血肉糜脱，须臾皮囊化火，魂魄飞灰。

　　不多时候，天开云散。

　　涟漪褶褶，清波粼粼。

　　河岸挤挤挨挨，人群山涌。持瓢抱瓿，循河而动。

　　祸风行后退一步，旋风欲返，岂料云浓胜铁，雾密惭针，纤毫不入，寸隙难寻。讶异之下，止息退心。凝眉按剑，顺势收形。片时之后，团化风旋，腾跃半空，云端俯瞰。

　　摩天骨丘万里，匝地血海千寻；山河除颜色，日月摒光辉；紫电裂闪，霜雷漩涡，罪盈极乐，苦满娑婆；水系恨，风萦愁，雨坠泪，云垂眸。有道是：万死千生还如是，动经亿劫出无期。

　　苦雨沥沥，怒电连连，乾坤簌簌，天地绵绵。

　　祸风行强摄心神，对住骇天异象，凝目细端，俄顷已察雷殛所向，尽指百里之外山陵其下，当即旋化，望之扑过。

　　山脚之处开阔不复，平地坟起，巨岩坑陷，身形晃动间，狞兽奔影突来眼底。祸风行足尖轻点，“鹞翻”侧避，兔起鹘落，几步纵跃，已至山前。

　　羔裘珠履，僧袍道冠。恢恢三教，济济一链。

　　客栈之中，一众魂囚骨透身穿，苦恼形状犹然在目；客地愕逢，人是物非分外诡异，真伪难溯迷雾重重。想起先前奔突异兽，祸风行收势落地，匿身形隐没山石之后；暂步凝眉，按古风铮鸣掌握其中。

　　疲敝倾颓，羁留委地。

　　惊雷劈落，玄铁崩解。魂囚释形，各各惊起。不问所在，但先抖落断扣，卸下残环，伸展略微，已然喜出望外；一时面面相觑，万端感慨丛生。斯须回神，逐循亲疏认群，次区远近划势---黄冠攒阵，锦绣抱团，僧侣威仪，结跏趺坐。

　　一人武官结束，俊朗非凡，不惮疲惫，分众而出。足下数点，跃上山前巨石，右掌搭起凉棚，极目远眺。片时之后，返身落地，疾步回行，走入人群，至一人身前，单膝跪落，垂首呈报。闻报之人文环武簇，玉带蟒袍，赖天承祖，鼻麝口膏；饫甘餍肥，一望可知---此时侧身支颐，于一张白虎皮上合目而卧。武官回道：“启禀殿下，尸山血海，无可去处，唯余天隙一线漏于前山欹侧，未知通贯那方。”祸风行打量跪禀之人：头佩金狮战盔，身穿青绢箭衣，胸束明光铠甲，足蹬鹿皮戎靴，右悬鲨鞘腰刀，左持藤牌兽盾；伤痕隐现，勇武难遮，又见其脱却枷锁不过片刻，乃得身手矫捷分毫未辍，更兼骤陷异境，警醒镇定，不由暗赞人才难得。

　　侧卧之人指扣貂裘，缄默不语，从旁走上一人，谋臣装扮，长身修髯，儒巾直裰，皱眉道：“尔今多事之秋，手足徒具，耳目虚存，升天阙路，入地无门---晋王殿下一路至此，身怠神疲，委实不宜另行跋涉，山隙一线，将军曷亲往详确之？老朽等权且原地护驾，静候将军佳音回传。”

　　“便依先生所言，就请殿下于此少憩，末将撷讯即返。”武官凝候片刻，不闻晋王更旨，当即领命起身，调遣周遭人马层层拱卫，将晋王环绕当中。安置妥帖后，行礼退步。随后反手一抛，藤盾覆背，麂绳勒腰，转首跨步，出众而行。

　　旁人见闻，除却释迦一脉摄身轻安，趺坐如恒，纷纷起身四顾，印证其人所言非虚，渐渐围拢一处，议论逃脱所在。

　　祸风行散体融风，捻诀飞旋，紧随武官，驱驰疾行。

　　武官步履刚健，身手矫捷，绕跃须臾，来至前山欹侧隙裂所在。

　　天蟠晦幂，地座阴城，魑魅宵出，魍魉昼行。

　　斧凿刀劈，岩倾一线，瘴谷藤峤，阒寥如咽。

　　石青于墨，道右于肠，苔寒于露，气杀于霜。

　　虎豹却步，鹰隼危悬，春风难度，舟马不前。

　　趋身近至，疠气遍被。

　　武官不假思索，一步跨进浓霾暗尘，身形隐没山隙其中。祸风行紧跟脚步，潜形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