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面具男子 “你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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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多日，戊戌国紧闭城门，楚军也不急着攻城，风雪交加的隆冬，几万大军守在戊戌城外，喝酒划拳赏雪景，好不热闹。
安歌又被关进了熟悉的庭院中，接连几日，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赫连承宇的脸庞。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日在城门下，他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人言思极伤身，终于她病倒了。
寒风呼啸吹得窗棱砰砰作响，雪花无声无息的下着，安歌浑身无力，喝过药就早早躺下了。许是药效发作，不一会儿，她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屋内走动的声音。可这幽闭的庭院中，别说是人，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一定是自己做梦呢。
但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陪自己说说话，即使是在梦里也好！于是，她好奇地睁开眼睛，乖乖，好大一只苍蝇……额，不！是个人！
只见一位面带金色面具的男子坐在她的床边，左手举着蜡烛，黑夜里烛光暖暖的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右手摸着她的额头，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有点烫，受风寒了？”
安歌感觉到从他掌心传来的丝丝暖意，很配合的解释道：“不是，估计是思虑过甚。”
这一回答，倒是把那名面具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蜡烛抖了抖，滴出几滴蜡在被子上。
他连连道歉，“抱歉，没烫着吧。”
“没有。”安歌的意识开始恢复，她揉了揉眼睛，用手臂支起上半身，问：“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眼睛清澈透亮，满是笑意，道：“采花大盗，你没听过么？”
“什么？”
他伸出食指，竖着放在嘴唇上，示意安歌不要说话。将安歌连着棉被拦腰抱起，三两步翻过了后墙。
安歌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他，只见他熟练地轻轻吹了个口哨，一匹白马飞驰而来。
扬鞭，马嘶长空，溅起一路泥泞。
守卫们这才发觉闯入了不速之客。四面八方聚集来的守卫将士，手握火把在后面大喊：“抓刺客啊，抓刺客啊！”
顷刻间，如雨点般的箭矢朝他们射来。面具男子拔出佩剑，灵动如游龙，不慌不忙的将周围的箭打下，时而挥舞着马鞭，时而扭头朝守卫放肆大笑。
安歌被他用棉被包裹着紧紧抱在怀里，即使外面风雪交加，险象环生，她这里只有温暖与安宁，她仿佛回到了和雪苜在巫山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身后，是漫天雪花随风飘舞，星光般的火把在岑寂的夜空中若隐若现，天地之中仿佛只有他们二人，在无边无际的雪地里肆意奔腾。
无谓方向，无谓险阻。寒风呼呼扑来，冷得她张不开嘴，但心却欢脱得像只小鸟。
跨过了几乎半个城池，他们和马儿都累得气喘吁吁。行至一片茂密丛林，旁边有一池清澈见底的溪水，面具男子扶着她下马，让马在溪边喝水，自己与安歌坐在树下歇息。
星光映满天，将此处笼罩得氤氲如仙境。
“怎么样，还思虑过甚么？”他喘着气，健硕的胸膛一起一伏，目光炯炯有神道。
安歌笑着摇摇头。由于刚才是在太欢脱了，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并问道：“只是看星星？”
“那你还想做什么？”面具男子紧张地看着她，眼神异样。
安歌恢复体力后，站起身舒展了下筋骨，捡了几根树枝，围成一堆，又忙不迭找来些干燥的枯树叶，熟练地点起篝火。
“你干什么呀？”面具男子有些诧异。
“烤野味呀。走，我们抓鱼去！”
“啊！”这回轮到面具男子大惊失色了。
“丫头，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是采花大盗？”
“哦。”安歌头也不回的走向小溪，“那你去采吧，前边往西我瞅见有一片梅花林。”
面具男：“……”
吃着喷香的烤鱼，全身都变得暖和起来，面具男子看着安歌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要笑不笑的问道：“开心么？”
“ 当然。来到这以来，今晚是最开心的了。”
“嗯，那就好。人活一世，难得糊涂，懂么。”
安歌沉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接下来去哪？”面具男子又问。
安歌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逃出来了，已经恢复自由身了！天大地大，可以任她驰骋。
说道接下来去哪，她突然心生一动，右手不知不觉的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玉玦。
“嗯，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人心，怎么会变得那么快？”
“若你不肯放下，就自己去找答案。”他站了起来，犹豫片刻，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围在安歌身上，一边说道。
靠近的时候，声音莫名变得有些沙哑：“你可知，人生最好的时光是什么？”
安歌跟在他身侧。他走到白马边，解开绳索，回过头对她说道：“萍水相逢，然后各奔东西。”
“只有这时，才能真正做回自己。”他点了点安歌的鼻子，“走，我送你个礼物。”
拦腰将安歌抱上马，不徐不疾地走到一条商铺巷里。此刻夜已深了，家家户户都已进入梦乡。他带着安歌摸黑溜进一家裁缝铺里，并且熟练地敲开房门，点起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他找到了店里摆放好的新衣服，向安歌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安歌捂着嘴，笑嘻嘻地跑来，翘起大拇指，“挺熟练的哈。”
他正色，压低嗓音说：“快，挑件好看的。”
安歌左看看，右摸摸，终于选了件浅碧色绣着芙蕖半开的曲踞长裙，他点点头，笑道：“不错，正适合你。”
说罢，吹熄火折子，拉着安歌走出房门，并在关门的一刻，朝桌上留了一块金子。
“这叫盗亦有道。”他笑着说。
街道铺着白茫茫一层白雪，他们缓步走在小巷中，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荡荡的街道，只留下他们两人一大一小长长地一串鞋印。天蒙蒙亮时，面具男子停住了脚步，回头与安歌告别。
“你是谁？我们还会见面么？”临别时，安歌问道。
这一次，他故意避开她的目光，健步飞上马，居高领下地说：“有缘，自会再见，无缘，何需挂念？”
转头扬长而去。安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铺天盖地的孤寂席卷而来，只有他送的那件衣裳，能给她些许温暖。
雪已经停了，借着清晨的微光，面具男子骑着马再寂静的城中驰骋，他进入一条偏巷，那里出现一群黑衣男子正焦急的等着他。
“派两个人，跟着她。”他稍稍拉了拉缰绳，扭头对他们说道。
然后，扬鞭催马，朝城外飞驰而去。
安歌在原地静默良久，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跑了一夜，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她走到一家酒肆门口，正欲敲门，突然听见远处城楼爆发出轰天巨响，震得旁边树杈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楚军攻城啦！楚军攻城啦。”
还在梦中的百姓纷纷惊醒，街道突然变得到处是人，大家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躲藏。
“快跑啊，楚军攻来啦。”一位好心大婶推了推呆若木鸡的安歌，示意她赶紧逃命。
安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攻城。久在深山之间，一直听闻人间征战厮杀，甚是血腥，今日算是见识了。
可是，她又该怎么逃、逃到哪里去呢？这一切，都没有经验啊。
想了半天，她终于想到该向哪里逃去。
答案就是：随便跑。
反正，哪里她都没有亲人和朋友。
安歌闭着眼，咬牙原地转一圈，然后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逃亡生涯。她知道，好不容易逃出牢笼，万一又被逮回去，估计就要被关上一辈子了；若是被攻入的楚军所获，那楚君曾言要杀她的……他真的，会杀了自己么？
她挤在百姓堆里，一边躲避迎面前来支援的守城官兵，一边提防楚军。城门已破，到处都是厮杀争斗的场面。人言楚国蛮夷之地，果然不虚。楚军将士个个犹如发狂的野熊，体态高大、力量惊人，雪地里只穿着单薄铁甲，大汗淋漓，浑身是血。
“杀啊！”杀红了眼的楚军挥舞着带血的大刀，飞快地朝他们奔来。眼看就要被追上，安歌吓得惊叫一声，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楚军背后飞驰出一匹汗血宝马，乌黑发亮的鬃毛在风中飞扬一阵马嘶嘹亮天际。马背上坐着一男子，金光闪闪的铠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仔细一看，那深邃的眼眸，凉薄的唇，俊美的侧脸，无处不显示着，他就是那日在城楼下，扬言要杀了云依洄的赫连承宇。
安歌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会杀了自己么？天啊，他不杀自己，后面如狼似虎的楚军也得杀了自己。
怎么都是死啊。
她蹲在角落，紧紧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面具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