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丫》三生一水

4、我欲成仙

　　我盯了他半响，也凑到河边去洗漱。师傅就卧在一旁看我，神情慵懒，恣意畅然。
　　我洗漱完回到他身边，琢磨他今天心情好坏。
　　师傅为人很懒，不曾教过我什么，只有心情大好时才很好说话，能求学个一招半式。
　　当然我也不是个很好学的人，只不过我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怕哪天师傅不在，我却没有找到他的能力，更没有生活下去的能力。谁不想只依赖这样的翩翩君子，放心安心又略带羞怯的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乱世且孤，就应自强。
　　我看他神色怡然，动了求他再教我些术法的心思，但想到刚刚与他拌嘴，说了不愿学术只想逍遥的话，现在再求他，不免又要被他打趣几句，当下决定斟酌下说辞。
　　“师傅，今日阳光正好，这疏林幽静，你就教我些能让人逍遥的术法吧。”我学着师傅的引人遐思的语调，妩媚风情的神态，极尽的矫揉造作。
　　师傅听完抿嘴轻笑，眉目似笑非笑，“好，那我便教你那御风而行之法。”
　　我一下眼露精光：“是我以后就能飞的意思吗。”
　　细数我如今会的这些杂把戏，都要借助师傅绘的灵符才能发动，而我又不会画符箓，就当真的离了师傅不行了。当下忙不迭的点点头，活像一只讨赏的哈巴狗。
　　“是，不过我不会。”
　　“你不是半妖吗，怎么什么都不会呀。”我恼。
　　“我只在苦思林待了几年，未入过学，并不会什么法术，我教你那些不过是母上给我的书中所述。”师傅委屈的说。
　　“妖界也有学堂呀。”
　　“妖界，嗯，和这里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冷了些。”
　　我看师傅神色倦倦，似是不愿提起这些往事，我也就没问他父母如何相遇的。毕竟妖界结界可不是吃素的，他父母能隔着困住妖神妖王众妖的结界，相识相亲，还诞下一子，这其中必是各种跌宕起伏，说不想知道是假的，不过人家事，与我何干，不言于我，我便不问了。
　　我忙转移话题，“那师傅怎么教我。”
　　“自是去仙山拜师，这乱世满流离，也就修仙之地不为人世所扰。”
　　我皱眉，“不是说好的去做生意嘛。”修仙哪有赚钱好。
　　师傅做出一副要和我促膝长谈的模样，我知他要劝我，刚想打断他说声您去干嘛我跟着就行，又想他如此出尔反尔，昨日言今日改，倒不如趁机讨价还价为自己谋些好处。也就没打断他。
　　“你我无经商之才，况这四野尽战，实不安泰，今日车水马龙，明日断壁残垣。看着也不免心疼这损失。而修仙呢，有吃有住，为人敬羡，况有仙法护身，我们没事也能下山为非作歹酒池肉林恣意人生。”
　　“你手里的银票三七分，我七你三；你要把你平时修习术法的书给我；入山拜师后我们要形同陌路，你要装作不认识我。如何。”
　　“好。”师傅这次这么爽快，不知他为何执意修仙，但越是干脆越让我迟疑困惑。不过终究不会害我便是，我也就不做理会。
　　我倒是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又提了个小小的心愿。“我还想要有个名字，师傅。”语气娇中带柔。
　　“嗯，你随意。拜师后可能要改道号，名字什么的不要太过执着。”师傅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总要有一个吧，我们入山后就师徒缘尽了，总要给我留个名字算给我个念想嘛。再说，入山要是有人问起，姑娘芳名，我该怎么回答。这月丫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这就跟说我叫狗剩一样，有人生没人要，名字都这么敷衍。”
　　师傅微蹙眉头，嘴角含笑：“何厢可好。”
　　“都说我们没关系了，一个姓总是不好的，就叫沈厢袖吧。”
　　“那，袖儿，我们走吧。”师傅起身，抚衣裳上粘黏的灰土，长袖浮浮，确有仙人之姿。
　　我小跑上前，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攥紧跟着他走。
　　“师傅呀，我们去哪座仙山呀。”我仰头注视着他。
　　我知并不是人人都能上仙山入仙门的，师傅半妖，我只是凡人，将来烦恼的事恐怕很多。师傅要千方百计地隐藏身份，我则要考虑怎么才能入的仙门。
　　“自是哪里近，去哪里。”师傅说完就单臂捞起我，又把我抱在怀里。晚上抱我是取暖，白天抱我自然就是嫌我脚程慢，想要带我飞。
　　他说这不是飞，更不是御风之术，只是他体力好，跑的快些，我全当作了飞。
　　我又拉拉师傅的手指，用这种小动作来表达我的不满。真是过分，相当于什么都没回答。
　　师傅偏头看我，“东始山。”顿了顿，师傅又说：“不过，我们要先去吃饭。”师傅说完伸手刮刮我的鼻子。
　　不得不说师傅体力确实好，抱着我跑了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也幸好他要去修仙，再过两年他还这么抱着我应该也是要吃不消的。
　　我还在神游着，师傅就到了最近的镇子。遂把我放下，顺着大道阔步前走，越走越繁华，所以我猜这回师傅又要挥霍了，就先把他允我的七成银两要了过来，免得他大手大脚全花完了。
　　对于钱财，师傅向来大方，手一挥就给我了。我边数钱边跟着他，不觉走到了一个客栈，抬头仰望，回头客栈四个大字金光灿灿。
　　进了客栈，师傅要了一间上房就拉着我上楼了，轻车熟路的我都咋舌。然后师傅就不理睬我了，靠窗坐着单手支额看书，闲适优雅。
　　师傅不说话的时候称得上是个妙人呢。这浑身的气质也倒是没有辜负他花费的这些银两。
　　我不知师傅平时是如何赚钱的，但似是从未为此愁苦奔波过，伸手便来，但他为人十分的懒，如果不是我快要饿死，估计他都不会去赚钱。
　　他又向来对什么都讲究，偏偏不讲究吃喝，所以这几年我是没少饿肚子，还常常饿着肚子陪他去逛成衣店，玉石店，茶楼妓院。
　　今日，我刚把他给我的术法书拿出来看，小二就敲门了。
　　小二敲门自然是来服侍我们。他送进来了一个木桶，又去备沐浴用材和热水去了。待准备好之后，我也没知会师傅一声，就直接开始脱衣服了。师傅当然是很识大体的没有偷看。
　　师傅依旧低着头，略带沙哑沉郁的声音响起：“上山时会有一系列的试验，因为顾及求学的多是没有基础的凡人，所以试炼在心，你莫要被山上幻想魅惑了便是。上山时或许人很多，你自己小心。
　　上山后也会有测验，应是不难。通过后，山门弟子要将我们的身份登记在册，或许还会派人暗中调查。你只说你是孤儿便可，被一户普通村家收养，然后被战火波及，只余你一人。收养你的人家就说是淳于国长山县大水村姓沈的。咱们在那里待过，被问起风土人情你也是答的上的。入了仙门，也不要跟我太过熟穗，我是半妖，要是被查出来，你也要被波及的。”
　　我舀了一瓢水淋在肩膀上，唔的知会一声后问：“那师傅来自哪呢。”
　　“代国百果县。”师傅答完，良久不言，又恢复一室静谧。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洗完了，踩在踏椅上，用巾布裹住身体。冲师傅喊道：“师傅，我洗完了。”
　　师傅便放下书，走过来，把我抱到床上，放下帘帐，又唤来小二换水，然后去沐浴，一气呵成。
　　我一直都觉得我和师傅的相处方式颇像话本子讲的夫妻。但其实他是把我当女儿的吧，毕竟我还没发育呢。或许入了山门，我们就不用继续这样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相处方式，说是父女更像夫妻的相处方式。想想马上就要新的生活了，我莫名兴奋又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