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丫》三生一水

5、簪灵画梨

　　早上，未睁眼我便伸手向身侧摸去。
　　果然，师傅不在。
　　再一摸，果然，一套衣服。
　　不用看都知道是师傅买来的新衣服。因我嫌逛成衣店太烦，所以我的衣服都是师傅自己买的，当然也都是他喜欢的风格。
　　我没心情打量这套衣服，只是草草的穿上。然后侧卧在床边看书。其实我只是在等师傅，但当你专心等待的时候，时间总会显得特别漫长，总要找点事做。
　　看了一刻钟左右，师傅就拿着盆和毛巾进来了。我纠正过他，进房前敲门。但是我都办不到，就不强求他了。反正从小浑身上下就都被他看光摸光了，也不怕他不小心看到些什么。
　　师傅一进房门，我就从床上下来，凑到门边洗漱，然后坐到梳妆桌前等师傅给我梳头。
　　“师傅，你眼底怎么是黑的，昨晚没睡好吗？”我伸手轻触他的眼下。
　　“你昨晚做噩梦了。”师傅略带幽怨的看着我。他看我还要说话，便伸出食指挡在我嘴唇前，然后继续说道：“你待会儿再睡半个时辰吧，我到时叫醒你。用过饭之后，你去北山山腰的破庙，那里有一个受伤的公子，白色深衣，袖口金纹。嗯...披头散发。你去时他应该还是昏迷的，你烤只兔子等他醒就好了。他也是要上山拜师的，你说要跟他同路。过几天山门才开，你这几日就住他家吧，他家境不差，应会收留你的。”
　　“你打的？”我问出来才觉得多此一举。
　　师傅也是为我打算，我心底感激感动。
　　但是我知道，他坚持修仙，一定是有所打算有所图谋，才肯冒着被发现半妖身份的风险。我只不过一介凡人，与他保持距离他才放心，我也才能偷偷摸摸的帮衬着他，最起码不能扯他后腿。
　　我小指勾起他一缕头发，放到鼻尖闻闻，然后扬起笑脸求道：“师傅，我给你梳头吧。”
　　“好。”师傅凝视着我，双目含笑，略带宠溺的声音让我沉沦深陷。
　　“兔子我给你准备好了，包袱.....”事事为我打量好了，我只要，去和那少年演一场戏就够了。
　　我盯着师傅滑腻柔顺的头发，不禁想到我十岁生日那次。他也是生日，弱冠之年却无弱冠礼。
　　他说他捡到我那天正好是他生日，他觉得喜事成双遂将我生日也定在这天，叫我不要生气，若是不喜欢大可随便挑一天当作生日。他说这可是上天给孤儿的福利，喜欢哪天哪天就是你的生日。
　　其实我那天给他磨了一只木簪当作生日礼的，但是因为他没给我准备礼物，我就赌气没给他，就说是给自己做的，至今那只簪子还在我这。
　　恰巧那簪子就放在桌上，我便取来簪在他头上。我猜是他放的，他或许也是想讨这根簪子吧。
　　“听清没。”师傅弯曲食指，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依旧用那溺死人的眼神凝视着我。
　　“嗯，听清了。你把银两给我放在书封面夹层里了。”
　　师傅弯弯唇，把我拉到床上哼歌哄我睡觉。我听着歌声，意识渐渐模糊。
　　“嘿，今天我生日。喂！你听到没，把你的鱼放下。”
　　“你不是想吃吗，我特意用百里仙林晨秋露养起来的，你瞧它的紫麟多可爱。一定很好吃。”那是谁，为什么我看不清，白衣飘飘，是师傅吗。
　　“我要...唔唔...你堵我嘴干嘛。”女子怒问，那人不答，只轻点女子的鼻尖，他必定在偷笑：“这不是堵，是亲。”
　　“哦，那礼物呢。”
　　男子从头上取下发簪，长发垂落飞扬，仙风道骨。
　　“这簪子你带过，这礼物太随意了吧。我不要。”
　　男子无奈揉揉女子头发，为她挽了个简易的发髻，将簪子插到她头上。
　　“这簪子是我亲自做的，玉是我用术法养的，养了四百万年。这份心意总够了吧。子时才完成的。”
　　女子闻言把簪子拿下来细细打量，通体莹透，碧绿水润，蛇形盘曲，红眼诡匿。簪上的蛇突然变成十尺青蟒蛇，呲着獠牙冲我咬来。
　　我惊醒。是那只灵蛇簪，插在裴凤绯玉像上的灵蛇簪。
　　我不自觉手扶发上，摸到簪子暗自放心。又暗道，咦，不对。今天师傅怎么给我梳了髻。我侧头，师傅还在拥着我。我轻唤一声师傅。
　　“不睡了吗，饿不饿。”
　　我摇摇头，低头组织语言，在考虑怎么叙述这个奇怪的梦。
　　“不要告诉他。”梦里那个女子的声音，我皱眉。
　　我和师傅从没有秘密，就连我何时来葵水师傅都知道，我在想有一个秘密也不错。等查清再告诉师傅也可。
　　“查清了也别告诉他。”卧槽，这簪子听得到我画外音，我很不爽，有一种洗澡被满脸麻子和痘痘的三角眼怪盗偷看的恶心感。刚想问为何不能告诉师傅，师傅却先开口了。
　　“在想什么呢。”师傅看我虽然发呆，但表情瞬息万变，不禁又笑了。
　　“我在想我以后要是写折子戏，是不是旁边配上春宫图卖的会更好些。”
　　师傅巧笑嫣然，无奈的看着我。其实他和我都心知肚明，我在逃避没有坦诚。他不追问。
　　“我去给你处理兔子。你看看包袱还缺什么。”师傅说完便离开了。
　　喂，你叫什么。我默念。“画梨。眉目如画的画，梨花带雨的梨。”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嗯，没有办法。大不了我尽量少说话。欸欸欸，你别扔。我懂很多事，而且你扔不掉我的，我认你为主了。”
　　卧槽，我都没同意，你怎么认的主。“唔，你把我拿下来的时候，我就吸了你几滴血。不过吸多了，就吐出来了一滴，被你用来破玉像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师傅？“他本来就想甩掉你的，你告诉他这些干什么。他早就打算修仙了，这些年也一直在准备。历年仙门入门试炼考的什么他都知道，所以这次是势在必行，却什么都不告诉你。也不教你法术，明面上为你打算了各种事物，其实是知道你的资历是进不了山门的。”
　　我默然。我为何信你。“他有神器天机镜，你以后偷过来照一下就知道了，照一下你就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事了。”
　　“我能让你通过试炼。不过我现在很虚弱，目前只能帮你这么多。不用谢，你养我就好了。你师傅要进来了。”
　　师傅手里拿了一只烤的半熟的兔子，还有一个水囊走了进来。
　　“兔子我给你烤了半熟，我先包在黄纸里，记得回头把纸烧掉。还有，注意安全。”
　　师傅太过小心谨慎，包过兔子的纸都不留，生怕被庙中的人看出端倪。

　　喂，你是我梦里的那个女孩吗。
　　“不是，我是灵，本来我能修成妖身的，但是那个女的不让，她跟她相公打赌，她说她要是赢了就助我成神，她要是输了我就得一辈子困在簪子里。”
　　所以她是输了吗。
　　“未见胜负，咳咳，我走丢了。”
　　那你认主认的真随意。

　　破庙到了。我闪身进去，整间庙就那白衣人一个晕着。
　　我连忙打开包袱，火折子，木柴，兔子一应俱全。我又翻了翻，还有几张黄符一片叶子和碎银两。哎，怎么没有盐呀。
　　“你师傅放了，洗了以后，兔子在佐料里腌过，渍渍，味道应该不差。”
　　我装模做样的烤兔子，闻着味道不错。
　　你知道那个男的什么时候能醒吗。
　　“你师傅下手挺重的，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师傅是怕我太磨蹭出发晚吧，所以才下手重了些，不过等太久兔子就要焦了。
　　我把兔子用木棍支在地上，凑上去看那人伤势。看不出所以然。
　　不过我猜师傅不止打了他，还给他撒了迷香。我把叶子凑到他鼻尖闻，然后夹到书里。
　　“你师傅真是心思细腻，薄荷叶上涂提神药，薄荷味道重且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不会惹人怀疑。”
　　其实熟悉药性的人可能闻出提神药的味道，所以我没有烧了叶子，以免挥发的味道更重。你怎么不夸我心思细腻呢。
　　我又上前去掐那人人中。委实用力，因为我想吃兔子。
　　“嘿嘿月丫，他醒了。”画梨别吵。才发现，簪子的名字比我的好听。
　　那人，撑着身子坐起来，抬眸愣愣的看着我。
　　他深皱眉毛，瞪大眼睛问我道：“你......是想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