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曲》崔家斯

4、第四章

　　给姬瑶施救的时候，秦好用了迷香，魏丹嘱咐的。
　　那天刚好一场大雪，屋内炉火正旺，秦好坐在那可怜的女孩子面前，轻轻哼唱，文伯依旧是轻车熟路，取下双眼丢进炉中，曲子尚未哼完，不知不觉，她竟落了两行清泪。
　　忘川一曲，救命不救心。
　　秦好和文伯两人从屋里出来时，魏丹在院中已经变成一个雪人，除了眼睛鼻子嘴巴，已分不出他的容貌。
　　“魏将军…”
　　“好痛啊！我的眼睛好痛啊！”还没有等秦好说些别的，屋内便是叮当一阵响。魏丹大步跨向屋里，经过秦好旁边时，不小心将她撞倒在地上，而那人已经进屋抱住了姬瑶。
　　“姑娘。”文伯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检查道“有没有伤到？”
　　秦好摇摇头，“文伯，清算账务，我们该走了。”
　　文伯一脸疑惑，“回顿国？”
　　“不，君问也到项国了。”
　　自从秦好带着文伯去了项国，霍府周边便常有陌生面孔出现，霍从稍显稚嫩的脸上也是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霍君问，该怎么办？
　　霍君问则是一嘴一个再等等的应付着。
　　这一应付，竟然就是小半个月，秦好为姬瑶施救的前两天，项国给他传来消息，他便乔装打扮连夜出了盛京城，为了躲避霍国派来的杀手，这一路上他都窝在一辆装粮草的马车后面。
　　一进项国国界，他便病倒了。
　　秦好和文伯赶到霍君问落脚的宅子里，他还在昏睡中，文伯给他把了脉，说是着凉中风，身体中存了淤血。
　　霍从一脸紧张，“文大夫，救救我家公子。”
　　秦好在一旁安慰道“从儿你莫要担心，有文伯在这儿，君问不会有事的。”
　　文伯给他施了针，放出一碗黑血，又开了药方子叫霍从去抓药。
　　秦好一直守在旁边，“文伯，他现在怎么样了？”
　　文伯抹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底子差，这次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这么一折腾，怕是十几天难以下地。”
　　秦好紧挨着他坐下，仔细给他理好凌乱的发丝，便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眼里满是心疼和怜惜，文伯见此便收拾了药袋子出去了。
　　“还有九双眼睛，我就可以为你唱忘川曲，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你说过，你要带我回霍国为我买田置地的，你不能言而无信。”离开顿国之前，两人还联手演了一场好戏给霍国派来的人看，现在他就躺在病榻上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
　　“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了，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拍她的手，“不要皱眉头。”
　　秦好无奈地笑笑。霍君问这个人，聪慧到不用眼睛也知她是何模样，知这天下是何模样，这般悟性便由着自己心系朝堂之事，心系天下之事，可她却总是不由地想着慧极必伤。
　　很多年以后，再想起此事，秦好总是笑自己，那时自己总是怨着慧极必伤，却差一步想不到情深不寿。
　　秦好从他的房间出来，就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还好旁边有柱子，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回到给自己安置的房间，她便唤了文伯。
　　“文伯，给我备些药。”她一边说一边揉脑袋。
　　文伯搭了手帕给她把了把脉，一脸惊讶“你…”
　　秦好无力地点点头，收了胳膊，“文伯你只管开药就行，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你关心君问，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那人说你…”
　　“文伯”秦好及时打断了他，“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希望以后也是，我不想因为这个耽误了他的大事。”
　　文伯见秦好一脸恳求的样子便也没有再坚持说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就出去备药去了。
　　霍君问落脚的这座宅子，坐北朝南，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物，院内有没有参天大树，因此，阳光从早到晚都充足的很，秦好喜欢晒太阳，宅子里刚刚好有小吊椅，天气大好，她便躺在吊椅里，眯着眼睛养神。
　　有阳光的日子，她总是恢复的很快。
　　一顿三餐，早起坐日落息，不知不觉，半个月便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霍君问的身体一好，几个人便出发去了西城。在马车上，霍君问思索着说道“这西城的景色尚好，说是有梅花节，阿好算是有了乐子，不会闷了。”后来又皱着眉头“只是，那边的宅子不如这边，怕是没有你喜欢的吊椅了。”
　　秦好心道，那吊椅是你专门安置的？面上却说“那是个旁件儿，有或没有不强求，我倒是对那梅花节感兴趣的很。”
　　霍从这孩子从角落里一直闷声不响，这时也冒出句话来“公子只晓得秦姐姐稀罕的东西，从未把从儿放在心上过。”小嘴儿嘟着，模样委屈的很。
　　霍君问放声笑起来，秦好点了霍从的鼻子，“你这小白眼儿狼，这半个月的红豆糕算是白给你吃了。”
　　霍从眼珠子转转，脸上稍带了羞涩。
　　秦好接着又道“谁准你喊我秦姐姐的？不是告诉你要喊好姐姐的吗？”
　　霍从翻个白眼儿“你一个大人占我一个小孩子的便宜，会不讨人喜的。”说后半句的时候还故意向霍君问那边看了看。
　　“臭小子，有些天没教训你，你皮痒了是吧？”说着秦好就开始挠他痒痒。两人闹得欢快，文伯和霍君问也在边上不时的笑。
　　这一路的颠簸，倒也很快过去了。
　　几人落脚的宅子虽小，却也布置的雅致，有霍君问在的日子里，秦好吵闹惯了，此番来到项国，她却安静的时候居多，经常对着院子里的那棵梅树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
　　霍君问约摸着站在走廊里面，扶着柱子辨不明方向，只是喊着“阿好。”
　　秦好站在不远处的梅树旁，没动脚步，扭头看着他，偷偷嗤笑。
　　“你近日里在耍小脾气？”
　　秦好爽朗答他“没有啊！”
　　“你近日里葵水来了？”
　　秦好爽朗答他“没有啊！”
　　“你近日里没睡好？”
　　秦好爽朗答他“没有啊！”
　　霍君问拧着好看的眉毛，手摩挲着下巴，很是严肃道“莫不是犯了什么阴阳怪气的病？”
　　后来，霍君问的胡言乱语应验了，三成的苦落到秦好身上，其余，统统抛给霍君问还不够，按秦好的话说就是，他活该损敌三百伤己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