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曲》崔家斯

5、第五章

　　文伯接了这边病主的邀请函，不偏不倚，正好是梅花节那天。
　　与街巷上的热闹不同，这病主的府宅处的地段偏僻，饶是避开了嘈杂喧嚣，秦好和文伯两人到那儿的时候，一个年轻姑娘正在榻上打滚，嘴里喊着“疼”，饶是揪心的很。
　　一个老妇人见到两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还望姑娘救救我家女儿。”
　　秦好将那人扶起来，询问道“你家女儿这是哪里疼？疼的这样厉害。”
　　老妇人抽抽搭搭地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烟烟全身都疼，本是到了冬天，天气一冷她便犯病，而今无论冷暖，只要到冬季便会浑身疼痛难忍，若不是我拦着，她早已经投了那护城河了。”
　　秦好同那老妇人一起看往烟烟，她身上有很多淤青，头上还有泛着血的伤口，怕是这疼痛确实难忍，所以才弄伤了自己。不过仔细一看，这丫头还有点眼熟。
　　文伯见她闹得实在厉害，便先给她用了迷香，让她暂且休息会儿。
　　“既是这般严重，为何不早叫人救治？”
　　老妇人看了秦好一眼“这天下的大夫唯有你能救她，可是烟烟说她不能没有眼睛，若是叫你救治，她宁愿去投河。”
　　“为何现在又叫我来了？”
　　“我是她的生身母亲，她不心疼自个儿，我心疼，虽说躺在榻上的不是我，但是我心里疼的并不比她少一分。”老妇人哭哭啼啼地，也总算是讲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这姑娘叫王烟，算是出自书香门第，她的父亲去世的早，她就经由母亲一手带大，虽说以前王家在西城中还算有些威望，但随着她父亲的离世，她家的光景也不如从前了。
　　她有遇冷就遭身疼痛的老毛病，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遇到了终生所爱之人。
　　那时项国初冬，王烟前往字画的小铺子里出卖自己的画，她是那家的老客户，那老板便按事先谈妥的价格给了钱，平日里铺子里的客人较多，王烟就留在铺子里帮帮忙。
　　老板进去整理货物，她便留在外厅安置各幅字画，适时，进来一位公子，看打扮应该是个富家子弟。
　　“公子要挑些字还是画？”老板不在，她便应付着。
　　那位公子站定在一幅画前面，正是今日她刚送来的那幅，“这牡丹新鲜娇嫩的很啊。”
　　这时候，老板刚好从里屋出来，听到后便说“这是烟烟姑娘今天刚送过来的。”老板看向王烟，“就是这位姑娘。”
　　“烟烟”那公子口中念叨着她的名字，见她始终是低头整理字画，竟开口“抬起头来。”像极了整日里调戏姑娘的纨绔子弟。
　　王烟听到这话也是半羞半怒，眼中含嗔瞪了那位公子一眼。
　　那位公子意识到自己的话失礼，本想作揖道歉，只是看到王烟的眼睛便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这一举动更是气坏了王烟，她放下手里的字画，向老板告了辞就出门去了。
　　要不是那公子身旁的随从提醒他，想是他也根本就不知道王烟已经走了。他回过神便向那老板要了那幅画。
　　付钱的时候，那老板还阴阳怪气地说“看起来相貌堂堂的一个公子，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花花肠子。”
　　那公子笑着解释道“老板莫要误会，这位烟烟姑娘像极了在下的一个旧友，往事涌上心头，难免失礼了些。”说罢还拱手作揖，样子正经的很。
　　那老板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这姑娘命苦，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就不要欺负她了。”
　　那公子从字画铺子里出来，也没了方向，不知该往什么地方走，便问了身边的随从“李胜，咱们去哪儿？”
　　那人恭恭敬敬的，“公子想去哪儿，小的陪着就是。”
　　那位公子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一番，随便指了个方向，“那就这边吧。”
　　他们选的这条路幽静的很，路面较之前的大街窄些，旁边都是些花花草草，有时拐个弯，眼前还能出来一条河，就这么慢悠悠地闲逛，这条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宫之后，在花园里也建一条这样的小路，心烦的时候，我也不用跑到这宫墙外面了。”
　　随从听那公子这么说便急忙点头应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突然那公子就停了，害的随从撞到了他身上，那随从连忙说着些道歉的话，差点就跪下了，那公子做了噤声的手势，侧耳听着什么。
　　“这边。”想是辨出了那声音的方向，公子一个纵身便往那边去了。
　　果然，在拐角处蜷缩着一个姑娘，痛苦的哼着。两人上前把她扶起来，这才发现，原来这姑娘是王烟。
　　“烟烟？你怎么在这儿？”
　　王烟一看是他，便挣扎着要逃走，只是看她的样子，单单是动动身子就痛苦的不得了，哪里还跑的起来。
　　“你受伤了？”公子上下看着，想找出伤口。
　　王烟拧着眉毛，摇摇头。
　　“我带你去找大夫。”说着便抱起王烟，沿着两人来的小路开始往回走。
　　王烟在那公子怀里感受到了温暖，便紧紧地贴在那人身上，脸色稍稍好了些。三个人到了大夫那里，大夫见是王烟，便只是续了炉火，给她披了件带毛领的厚袍子，“姑娘先暖一暖。”而后便留下他们给别人瞧病去了。
　　待了有半个时辰，那公子坐不住了“这大夫怎么还不来瞧病？”
　　王烟把头埋了埋，没有吭声。
　　终于，那个公子还是出去喊了大夫，横扯硬拽地拉着大夫进到屋里，却发现王烟不在了。
　　大夫甩开那公子的手“这姑娘的病我了解，见冷就浑身发疼，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医治！”
　　那公子听完这话便也急匆匆地出了医馆，站在门口看到王烟还没有走远，便又纵身追上了，“烟烟。”
　　王烟瞥他一眼，“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这么一说，他倒是停下了，看着王烟走了一段，才又追上“我送你回去吧。”
　　王烟猛地停下看着他“方才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不过小女子实在是不需要公子送，公子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