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曲》崔家斯

3、第三章

　　“小姐！小姐！你就把药喝了吧，将军马上就回来了！”院内一阵哄闹，惹得几人注意，黑袍公子更是三两下就进了宅子，紧跟在身后的是那绿袍公子。
　　“我们也进去吧。”秦好和文伯走在最后。
　　尚未进了内庭，就听里面摔碎东西的声音，接着就是黑袍公子的声音“瑶瑶！瑶瑶！”
　　待她和文伯走进去便只看见黑袍公子进屋的背影，绿袍公子命下人清理了碗的碎片，一脸焦灼地到秦好身边“秦姑娘救人吧。”
　　在来项国的路上，这人便絮絮叨叨将那姑娘的情况说了个清楚透彻。
　　这姑娘是项王最宠的妹妹，名为姬瑶，只是不知何故，姬瑶对魏将军亲的很，项王宠溺，故自十二岁就被送到到将军府来住，吃喝穿用全是按照宫中公主的待遇安排的，每逢节日还会被接进宫，项王和将军对她极宠，可谓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了，只是她从小患有心痛的顽疾，满十五岁之后，更是接连发作，魏将军这才前往顿国寻了秦好。
　　果真是项王的妹妹吗？
　　走神之际，魏将军已经到了她身边，“在下知道秦姑娘的规矩，你只管医治，魏丹不会强人所难。”
　　秦好行了礼，却听那人又说道“可否再许我几日，陪她看一场落雪。”语气里的荒凉，哪里还撑得起一只铁血军队。
　　这世上从来都有命运之说，避之不及的过去遥不可及的未来，这些从来都不是可以一人掌控的。
　　那日早上，魏丹命人送点心到秦好的小庭，不知其中掺杂了什么东西，中午时分，她便开始上吐下泻，身上还出了不少红疹子。
　　魏丹撞上行色匆匆的文伯，
　　“文先生有何急事？”
　　文先生行了礼，“秦姑娘不知是误吃了什么，起了反应，我去街上抓了点药回来。”
　　一听是秦好，魏丹便也随着文伯进了小庭里。
　　秦好半躺在榻上，“竟然劳烦魏将军前来探望，当真是折煞了小女子。”
　　“姑娘言重了，你在我府上发病，本就是我将军府照顾不周，只是，不知姑娘入口的都有些什么？”
　　秦好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将军命人送来的点心看着着实不错，就多吃了两口。”
　　魏丹把点心拿到鼻尖嗅了嗅，只说“这点心是我命人从在下的点心中分出来的，我也吃了，并无异样啊。”说着眉毛便拧了起来。
　　秦好知他多疑了，便开口“我自小对桃肉不适，不知这糕点里的果肉都有些什么。”
　　魏丹眼里满是惊讶，答非所问“这世间还有对桃肉不适之人？”
　　秦好笑他，“自然，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能触碰的东西。”
　　“我只当它是世间最美味最招人喜之物。”
　　秦好疑惑“将军喜爱这桃肉？”
　　魏丹摇摇头，嘴角勾了宠溺的弧度，“是她喜欢。”恍然知道自己的失态，便转而交代下人好生照看秦好，命人拿走了那盘点心。
　　魏丹走后，秦好神色有些黯然，文伯问“姑娘何必非要如此？”，她摇摇头，“他虽是习武之人，心思细腻却并不比君问差半分，若不是以此，怕是往后难掩尴尬身份。”
　　魏丹同她在军队待过一年，一同面对生死，饥饿，寒冷，情分是旁人比不上的。在抵御陈国侵犯的一场战役中，两人带领的小队人马遭到埋伏，几十个兄弟只剩下两人，他们逃到附近的村庄才得以获救。
　　那时她身负重伤，水米难进，他看着揪心，扔掉饭碗就往外跑，任那家的老妇人怎么喊都没喊住，近了傍晚时分，他一身破破烂烂，脸上还挂了好几道血印子，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里，小心翼翼从袖中拿出两个鲜红的大桃子。
　　她睁开眼时，就看到他胳膊上大片泛红，而他却毫不在意，仍是耐了性子将干净的桃肉取出放进碗里，嘱咐了那家老妇人熬粥，这才安下心来守在她旁边。
　　她问他，你傻不傻？
　　他却有理道，这桃肉是世间美味，我就不信你不吃。
　　世间美味？原来她喜欢的，就是世间美味了。
　　天气渐寒，将军府的上空终究是落雪了，魏丹衣着单薄站在亭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在为难小姐的事？”
　　魏丹转身，是秦好。
　　两人并肩站在亭子前面，魏丹看着不大的雪花，叹息道“今年的雪似乎较往年的早些。”
　　“只是初雪，总是达不到极美”秦好顿了顿“况且，我还在府上。”
　　魏丹扭头自上而下的看着她，盯着那被风吹动的面纱，许久才开口“听闻姑娘容貌倾城，却为何掩以面纱？”
　　“若是聪慧之人又何需这面纱，既是我这般愚钝，这容貌未必就是好事。”
　　“不知怎么，心中总有许多话想与姑娘讲。”
　　秦好看向他“哦？”
　　他将手比在秦好头上，慢慢移至自己胸口的位置，“刚刚好的距离。”
　　这世间自她之后，便有了唯一，刚刚好让他打开心扉的距离，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一起扭头，看见姬瑶捎带病色的小脸儿，一半是愁云，一半是惨淡。
　　“瑶瑶，你怎么出来了？”魏丹三步并作两步，双手扶住姬瑶的两肩，捏捏，责道“怎么穿这么少？”
　　她一把抓住魏丹的手，向前走近魏丹一步，眼睛不动声色地望向秦好，“我睡醒了看不到丹哥哥，心里不踏实。”
　　魏丹并未发现她这些小动作，只是拥了她一起回房。
　　秦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中只道，这丫头长大了。却也不免感叹，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的，用那样的“眼睁睁”来试探自己，若非女人，谁又会在意魏丹对自己的一个小小动作。不过转念一想，她毕竟还小，自己心中尚存多少情能感知多少温暖，秦好清楚的很，自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忍再走近你的丹哥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