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曲》崔家斯

2、第二章 赵将军双

　　赵将军双拳紧握青筋突起，刚要发作，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妇人，跪在将军脚下就开始哭喊“老爷就依了她吧，横儿的命要紧啊！”这妇人哭的凄惨，赵将军竟一时之间无措起来，脚边的人却依旧声嘶力竭“老爷！求求你了！救救横儿！”
　　赵将军双眼紧闭，腮帮子都抖了起来，“秦姑娘的规矩赵某依了就是，姑娘施救吧！”
　　秦好这才命人将赵家公子抬了进去，挡了赵将军一行人在外等候，然后目光盯着医馆的那个角落，对仆人耳语了几句便进了房间。
　　这房间里面散着一股子药味儿，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大的木榻，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香炉，旁侧也只是白纱吊挂着，简单的很，而在房间的更里面些立着一个屏风，屏风之后则有一扇紧掩着的门。
　　“文伯，动手吧。”
　　秦好坐定在木榻之前，正对着赵家公子，目光定定，开口成调宛若清风流水，音腔里有时混沌，似是踏进阴暗的山洞，听见桥下流水缓缓，前方有一妇人递着瓷碗药汤，待靠近时声音却婉转清明，似是照进一束光，引人往回走，此曲无词，仅有三调，称，忘川曲。
　　文伯展开医袋，纱布药瓶等物备的齐全，又捡了利匕剜了赵家公子的双眼，放进旁边的香炉，里面燃着些药材，那双眼睛放进去之后便也很快燃烧起来，而后，文伯为他清理了眼睛伤口，细细包扎了。
　　文伯的这翻功夫忙完，秦好的曲子也停了。
　　那赵家公子仍是一副死人样子，额头上却多出了不少细汗，片刻，呼吸便重了起来，手也动了起来，接着就是死去活来地要捂不捂的喊着“我的眼睛！”
　　“既然知道疼了，那就抬出去吧。”
　　门外立马进来两个人将赵家公子抬了出去，不会儿，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想是赵将军心中有愤，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医馆里又安静了下来。
　　“公子还不肯出来吗？”
　　秦好坐定在茶桌前面，斟了两杯热茶。
　　一个少年引着一个年轻公子从屏风里走出来。那少年正是霍府里跪在木榻前的人。
　　少年将年轻公子在茶桌前面安置坐好便站立在那人身后。
　　秦好看看年轻公子眼前遮着的白布条，笑道“公子这病我怕是治不了。”
　　年轻公子咳了两声，语气轻柔，“我不是来治病的。”
　　“哦？”
　　“姑娘不必心急，在下霍君问，最近刚得了件宝贝，望姑娘给瞧瞧。”说着起了手势“从儿”，身后的少年便呈上块黄绸缎，放定在茶桌上，鼓鼓的，里面掩了东西。
　　秦好更是好笑道“霍公子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当铺在隔壁。”
　　霍君问定着脑袋，不辨方向，“何不打开看看。”
　　秦好不再推脱，只是轻捻了手指，抖开了绸缎，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的目光募得沉重起来，渐渐冰冷，呼吸声也加重了不少。
　　“姑娘心跳的很快。”
　　秦好目光凛凛，唇齿打颤“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远不近，刚好项国而已。”项国，而已。
　　秦好双手交握，目光像是被粘在了那东西上面，久久没有说话。
　　霍君问轻抿薄唇，“若姑娘喜欢，我愿将此物送给姑娘。”
　　“霍公子为何卖我这个人情？我治不了你的病。”
　　他嘴角起了笑意，“姑娘容貌倾城，小小礼物何足挂齿，我自知我的病不能治，天下之大，姑娘总有救不了的。”
　　未等秦好答话，他突兀问道“不知项国和霍国的景色，姑娘更喜欢哪一个？”
　　她眼眸低垂，“霍公子觉得哪个更适合我？”
　　他当真是认真想了想，条理清晰地摆道“霍国境内山岭极多，若非是到了王城脚下的繁华地界儿，怕是难以安住，若是到了那王城脚下，又何来风景之说？”
　　“那项国呢？”
　　他身形微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便又答道“项国境内平原居多，而又四季分明，此时已是深秋，若是多住几日，想是能见到极美的落雪。”
　　她带着研究的目光，注视着那白布条，“霍公子看不见，也知落雪极美？”
　　他用衣袖遮着嘴，接连咳嗽几声，呼吸似乎也不像刚才那样平稳了，霍从上前跪在他后面轻轻拍了几下，询问道“现在可需回府？”，他摆摆手，咳嗽却不见减轻，霍从便抬头看着秦好。
　　“公子一番好意秦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句话抛出的适时，霍君问便由霍从扶着从屏风后的门离开了医馆。
　　他们离开后，她紧绷着的身子便塌了下来，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还可以再见到这东西，也不知自己的百炼成钢有时也会溃不成军，难以自抑。
　　她曾在难以成眠的夜里，无数次地想自己再入项国的情景，从边界到围城，从路前至府门，甚至，是何种的季节，何种花草相伴，是早晨还是傍晚，有没有飞鸟或是正巧有军队路过，脚步整齐铿锵有力……
　　绿衣公子骑马在前，回头看了看马车，小声问旁边那人“四哥，这人当真有以曲医人的本领？”而后语气变得轻佻起来“我看她也是普通的很嘛。”
　　那人默不作声，只是扬了马鞭，打的啪啪作响，赶路的队伍也加速地向着项国的地界赶去，黄昏未晚，清晨不再。
　　马车立定在一座宅子面前，帷帐外面是那个黑袍男子的声音“秦姑娘和文先生下车吧。”
　　秦好暗自笑笑，这人竟还是这般嘴笨，“文伯，咱们下车吧。”
　　站定在宅子门口，她抬头看了那块牌匾，魏将军府。若是没有看错这当是项王的手笔，绿袍公子见她的样子，便在旁骄傲开口，“这可是大王亲笔题字，赐给我家将军的。”
　　她收回目光，“项王对旧人如此重情重义。”眼神扫过黑袍公子，那人并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