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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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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家的人马集结已毕,她与大司命分立两边静静等候,月神出现的时候,右手边牵着一名身着湘色曲踞的女孩,小女孩的容颜精致清婉,一双眼眸如同小鹿般清凌忐忑,走上马车前,女孩双手有些怯怯地握住月神的广袖,看向少司命时,几不可见地浅浅一笑。
月神看向少司命说道:“看来她很喜欢你。”说完,她领着女孩走上马车,月神转身间,一袭天水碧色的广袖长裙在空中划过孤高的弧度。
少司命分明觉得,女孩看着她的眼神是迷茫的。
马车辘辘地转动起来,少司命回顾身后,曾经峭拔的机关城碎成枯骨卧在遥远的尽头。她的周围没有人感到叹惋,人们以一种作壁上观的态度漠然离开。
还是有人为机关城感到黯然的,尽管他不是墨家弟子。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草野,万籁俱寂,清冽月色将大地照得清晰可见。远处起伏不断的暗色山脉匍匐在黑夜里,如同沉默着的巨兽。
少司命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时,看到张良独自一人站在这月光下,目光望着远方不知名的地方,月光流淌在他腰际凌霄剑上,炫目如青甲麟羽,他翩然出尘的身影有如一只渡尽寒潭的孤鹤。
张良似乎有所察觉,转身看向少司命,礼数周全地施了一礼:“好久不见。”此前机关城一行,虽然两人都在,但从未正面相遇。
他的表情平静,但是眼中几不可见地掠过几分孤寂的神色,与初见时洒脱不羁的姿态有些不一样。少司命想,他是感到难过的。墨家这一劫弟子死伤无数,机关城崩溃,天下又出现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
黑衣人在随后出现,说道:“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张良望了望延伸进黑夜里的路途,说道:“这个方向,难道阴阳家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桑海城”
“不仅如此,”黑衣人说道,“据情报来说,帝国中也会派人前往桑海,而且是极有分量的人物。”
张良说道:“如此一来,帝国,阴阳家,墨家,流沙,儒家将齐聚桑海。”
“哦?”黑衣人问道,“看来你不仅见到了卫庄,还与旧友有一番叙旧?”
张良颔首道:“的确。”
在少司命看来,张良的确厉害,八面玲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人集结了江湖上多方敌对势力的情报,而且应对自如。而黑衣人的作为之高超,恰恰在于他有张良这样的盟友,再加上黑衣人行踪神秘,可以肯定他在此之外还有其余各方的情报。而所有的这些情报就是他们此刻在此聚首的原因。
到了离开的时候,张良施礼相送,并对少司命浅笑说道:“桑海的风景很不错,如果你喜欢海的话,应该会喜欢那里。”他的声线温和清越。
少司命略微看了看他,她有一双冷静而疏离的眼睛,勾芡着一层淡淡的清寂,还有一些冷漠迂回在上面。
路途中,月神独自带着那名小女孩离开,去见东皇太一,队伍由大司命与少司命带领,前往桑海城。
车马卷着尘埃前行,连日奔波此刻已进入桑海城,少司命轻轻打开车窗,放眼望去一脉烟云碧水,浩瀚无垠的清流碧渊与碧宇青天相接,风中传来海浪的声音,起伏的波涛不断地撞向礁石,四溅的水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辆驶向将军府,阴阳家与驻守桑海城的帝国军队进行交接。大司命与少司命分作两路人马,大司命前往蜃楼督造处并负责加强整座城池的守备安排,少司命留守将军府,静等迎候来自帝国与阴阳家的位高权重者。
少司命一袭杜蘅色的荷衣蕙带,桔梗色的长发在轻风中微扬,当她信步走过庭院的时候,府中的人们如石落平湖般泛起一阵惊叹。
“少司命大人,”守军将领向她双手呈上将军府中的防守图帛。
少司命接过图帛,微微颔首,示意巡视四方守卫状况。守军将领似乎对这位大人沉默寡言的性情有所耳闻,并不十分惊讶,领命道:“是,大人请。”
草熏南陌,烟薄景曛,小圣贤庄前,一拢涵碧色广袖长袍的年轻人勒住缰绳,碗口般大的马蹄高扬,重重地踏在石地上,溅起石屑无数。庄内儒家弟子纷纷奔走相告:“三师公远游回来了!”
远远地听见呼声,坐在湖面栏杆边的颜路放下手中书卷,对气喘吁吁的弟子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张良将手中缰绳递给弟子,转向颜路施礼道:“师兄,别来无恙啊。”
颜路看着意气风发的师弟,笑着微微摇头:“你回来前也不书信一封?弟子们一时间也显得匆忙,快去见掌门师兄吧。”
张良故作惊愕状,说道:“急着赶路,居然忘记了,真是失策。掌门师兄没说什么吧。”
颜路说道:“你刚远游归来,想来师兄也不想坏你兴致。”他笑意温和地问:“你此次一定增长了不少阅历,你走时时值九月,听说姑苏城的枫叶很美,你看过了吗?”
张良微微一怔,回忆起当时的景色,浅浅笑着点头:“看过了,的确很美。”
黄金火骑兵的铁蹄以惯有的冷硬姿态踏破桑海城的宁静,肃穆深沉的将军府此刻更比往日庄严,大道两边的军队秩序井然。
当先的黝漆马车车门展开,李斯缓步下车,他看向少司命说道:“连日来将军府的部署多亏少司命掌管,阴阳家果然是少年英才辈出。”
“哼,”随后走来的星魂意味不详地轻笑一声。
以面具掩面的公孙玲珑有些讶异:“这个小丫头就是少司命?”
楚南公说道:“她年纪虽轻,可实力不小。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能胜之。”
被称为楚地第一贤者的老人面容慈祥和蔼,,少司命觉得,那双掩在白眉下的苍老眼睛似乎有着洞察人心的透彻。楚南公向少司命和善地笑了笑说:“小姑娘,秋兰靡芜,罗生堂下,夕宿帝郊。”
少司命略显疑惑地看着这位老者,她有着空灵的眼神,默不作声地模样显得很乖巧。
星魂在随后嘱咐道:“蒙将军会接管将军府的守卫任务,不过你仍旧驻守这里,这是大事,务必妥善。”他的眼中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凝结着几分淡淡的不屑。行走间,他的衣袍似乎凌厉得足以划破空气。
送走众人后,一名阴阳家弟子走出队列向少司命恭敬垂首,低声禀告道,就在黄金火骑兵踏入机关城的当天,桑海城大街上公输仇当众发现墨家的叛逆分子——两名少年。
蒙恬下令,整个桑海城全面加强警戒,所有的守备改革都以铁血手腕施行,同时桑海城中注入了大量的精锐部队,务必在一天之内将严密的守备力量实行到桑海城的每个角落。
深夜,漆黑的夜阑上星光流转,浩渺银河在漆黑的夜中流淌,舞落霞以起伏云烟。上出重霄的千机楼中烛火明灭,飞阁流丹,檐牙高啄恰似燕尾银钩几欲挑破夜幕。千机楼中彻夜不息的烛火似乎将欲蔓延向苍穹。
戒严令一经施行,除了大街上巡视走过的军队,桑海城街道上空无一人。鳞次栉比的房屋在黑夜中静默,百万户人家的窗中灯火闪烁,明星荧荧,温暖的光芒汇聚成奇丽的灯海,清辉映夜阑。如此壮丽的景色飘渺得恍如一个幻境,遥远得像星空一样。
少司命独自立于千机楼最顶层的檐牙一角,漫视远处的万家灯火,她一袭绀青色的衣裙几乎溶于黑夜之中。
戒严令发布的同时,搜捕叛逆分子的任务也全面展开,五日后传来密报,隐匿在墨家内部的细作送来情报,指出桑海城中墨家子弟的隐匿点之一,捕获叛逆分子的任务交由大司命负责,强调务必活捉一人。
两日后的隅中时分,府中的侍从们显得格外忙碌,胜过接见李斯、星魂之时,这两天来他们始终井然有序却又不得停歇,为了迎接帝国长公子扶苏。
随着马车声辘辘旋转,渐行渐近,人们的心情也愈来愈忐忑。
早在公子抵达将军府前就得到消息,长公子扮作寻常富家子弟模样在路途中遇到山匪,幸而有人出手相救,公子安然无恙。彼时,稳重如李斯乍一听闻也不由大惊失色,待听到公子无恙时脸色才稍微和缓。他看向身边的将领厉声责备道:“我以为桑海城的紧戒已经滴水不漏,怎么会出现如此过失?”
桑海城的警戒的确森严,扶苏遇险之处其实并不在桑海城中,而是在接近桑海城的山林。
那名玄甲将领立即跪地谢罪,他努力表现得平静,嗓音微微颤抖:“请相国大人责罚。”
李斯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罪责应该交由公子殿下处治。”
将军府院内,大道两旁一色玄甲禁军扶刀肃立,姿态如长枪般挺直。
少司命同众人一道下跪行礼,眼角余光中,她看见在这阴沉的色调中如众星捧月般出现的素白衣摆。
“众位请起吧,”一道清约从容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无人行动,李斯言辞恳切地说道:“臣等无能,令公子遇险,还请公子治罪。”
扶苏以手扶起李斯说道:“不过是虚惊一场,况且相国大人何罪之有?各位勿需如此。”
公子的话宽仁至此,于是众人起身。
站起身的时候,少司命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帝国长公子白衣锦带,卓然而立,气品高华。他的眉宇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李斯说道:“禀公子,所有的匪徒俱已捕获,经审问只是流寇,与墨家叛逆并无瓜葛。如何处治还请公子示下。”最后一句话可谓一锤定音,如果这件事与墨家相关,阴阳家与帝国内部定然掀起轩然大波,倘若公子扶苏的行踪都被墨家了如指掌,必然是内部出现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