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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暮时分 日暮时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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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的天空,瑰丽如琉璃,她穿梭在赤光杂烟的树林里,拂开重重青叶疏影,她向来目的明确,不做任何多余的停留,一袭绛紫衣装恰如其分,宛如天边夕阳遗留下来的一抹叆叇之色。渐渐地她停下步伐,漫步在树影斑驳的路上,空中似乎飘着些青楸离霜的味道。有些枝叶较为稀疏的地方,抬头可以看到渐晚的天空。前方缓缓转出秋季火焰般颜色的枫叶,云蒸霞蔚。少司命步履平稳轻盈,连挂饰上的铃铛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前方出现枫林的尽头,倒地的遒劲古树断枝横亘在树林边缘,高壮的树干另一边是辽阔的原野,天边暮光层层晕染,云漫漫而奇色,半个苍穹沉浸在飘渺无端的晚霞中,一名年轻男子散漫随性地坐在遒节曲折的树干上,一手握着展开的竹简,另一手勾着酒囊,他极目远眺,似乎陷入沉思中,眉宇间有着清空超远的气度。暮色笼罩在他身上,他的神色显出几分高深。
一阵风悠然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年轻人的衣角发出干脆的响声,亦摇动铃铛发出“叮铃”的声响。
他从深思中回过神,侧首看来,他微微一怔,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艳一闪而过。静静站着的少司命,枫叶掩映在她身前身后,有着夕霞般飘渺的美丽。
他从树干上跃下,有礼有节地施了一礼:“姑娘是在此赏枫吗?”
少司命微微摇头。
他浅浅一笑:“那么是否是在等人?在下正是在此地等一位朋友。”
少司命不置可否。
远远地传来一阵踩碎落叶的跫音,有人高声道:“子房好雅兴!”年轻人循声看去,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回过头时,紫衣姑娘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树梢上一片枫叶无风自动,仿佛有一只飞鸟曾在上面做短暂停留。
张良朝来人施礼,笑道:“燕丹兄。”
燕丹淡笑道:“子房以酒佐诗,眼前又有如此美景,真是好兴致。”
张良不由得含笑道:“燕丹兄见笑了。”说着递上酒囊,做敬酒状。
燕丹接来饮上一口,赞道:“好酒,”他望向枫叶夕阳,神色有些感慨:“听说这里枫叶很美,果然名不虚传,这样好的景色,又有酒有雅客,不失为人生一件幸事。”
张良颔首微笑道:“的确不错。”
酒囊已空,燕丹的神色不作喜怒,淡淡道:“在我看来,机关城传来的消息恐怕有异。机关城中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太平。”
张良说道:“可以肯定的是帝国早已采取行动,机关城有千军莫敌之险,墨家亦有各路门派的盟友,恐怕帝国亦有所准备,我们还是早日行动为上。”
燕丹轻轻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只是这里设有墨家隐据点,需要妥善安排。一切妥当后,我们即刻启程。各路盟友,但恐人心未定,只是这样境况下,必须争取时间。”燕丹抬手按住张良肩膀:“一些事宜还要请子房相助。”
“承蒙燕丹兄如此看重,子房自当竭尽所能。”
深夜,月光透过枝叶映照在地上,犹如白霜,幽寒的夜风在林间不时往来。一拢黑斗篷的人站在几步外,几乎与黑暗溶于一处。
张良环顾四周,说道:“看来我来迟了。”周遭的树身上有被暗箭利器划过的痕迹,角度十分刁钻隐蔽,显然是有意为之,若非眼力独到者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打斗,刀光剑影中还有如此心机技巧,可见其功力非凡。
黑衣人说道:“没有,只是有人更喜欢先行一步。她早来一步引出杀手,又引到另一边诛杀。话说回来,这次的会面原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张良微微一笑赞道:“能结交阴阳家的朋友,可是相当厉害啊。”
黑衣人道:“子房好眼力,你虽然未与阴阳家交过手,却一眼看出是阴阳家的招数。想必,你也能猜到是谁?”
张良略一沉吟道:“五大长老之一的少司命,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不错,”黑衣人仰首望向一处树梢,“她回来了。”
月华如水,少司命点足立于树梢一片叶子之上,寒冷的风拂过她的长发和衣袂,她的容颜安静美好如九天之上的神女。
她抬起左手拈指一弹,数道绿叶倏忽间化作利器划破空气,深深嵌入黑衣人面前的地上,描绘出几个奇异的符文。张良当下想到是阴阳家占星律中使用的符文。
黑衣人审视了这些符文一遍,说到:“阴阳家的大队人马就停歇在十里外的城郭,东皇太一对此次行动讳莫如深,对月神也只是说,到了那个地方就会有所收获。”
“当今天下能令东皇太一如此重视的地方只有一处,”张良微微蹙眉道,“机关城有难。”
黑衣人说道:“燕丹被诸多事务牵绊,况且阴阳家势在必行,你们追不上了。”他的语气带着事不关己般的随意,“不过,或许你还来得及见到一位久违的朋友。”
“卫庄兄,”张良轻声说道,似有所觉地抬头一看,他们说话间的功夫,树梢上早已空无一人。
黑衣人道:“她向来沉默,入不言兮出不辞。”
“相信她是一位很可靠的朋友,”张良说道,他神色平静,但看得出并不轻松,应是在暗自思索对策。
“朋友?在我看来只是有共同利益关系的同盟者而已,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命?”张良着意于这个字眼,少司命性格淡漠如清云,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确不像是个执着的人,她的真实身份实在耐人寻味。
黑衣人并未回答他的疑问,似笑非笑地说道:“她很安静也很危险,子房可要小心了。”
张良轻疏恬淡地施礼道:“子房不便在此久留,告辞了。”
鲜血染透了土地,这条路上几乎无处落脚,阴阳家众人站在尸体边上,神情冷漠地等待着下一个指示。
大司命的目光冷冷地掠过满地尸体,她用火焰般赤红的手拂了拂柔软发丝,少司命微微侧首看了看她,那双妖娆动人的眼眸仿佛被血气浸染,透出无尽的狠厉与阴枭。大司命抬手随意一挥,所有阴阳家的杀手立即施展轻功,瞬息间消失无踪。少司命看着她袅袅地向前走出几步,她妩媚的身姿不知不觉间幻化成墨家弟子的模样,大司命的伪装术近乎完美。
少司命转身轻轻一点,掠离地面。
一路上快马加鞭,终究是晚了一步,黑衣人说对了。墨家弟子的尸体接连不断地出现,骑马飞驰,扑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燕丹一马当先,面无表情的脸上冷峻却又沉着。张良与逍遥子紧随其后。身后紧接着大队人马,耳边风声呼啸,马蹄声连绵不断,仿佛在每个人的胸膛踏过。
静谧的树林深处,少司命单足点在细细的枝桠末端,鲜血的味道似乎还在身周弥漫,她静立着等待下一个敌人。
传说中的盗王之王如期而至,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依然油嘴滑舌。少司命静静听了几句,沉默应对,她本是令人闻风散胆的杀手,却有着安静柔美的模样。最后,她以阴阳术作为问题的解答。
她一贯冷漠,招数果决,并且足够冷静。她作为当世一流高手却不会轻视对手,在追杀中亦不会将敌人看作猎物。追杀将要成功之时变数陡生,少司命漠然朝树林一处看了一眼,林叶遮映间露出一柄墨色古剑,无锋墨眉里蕴藏着浑浩流转的强大的气息。燕丹的出现其实也在计划预料之中,论情报来说,他的实力远高于自己。少司命立即逃离。少司命心道,他已中了六魂恐咒。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她已经可以判断,令他动用内力固然可以诱发咒术,但她无需这么做。
远远地,她看到大司命站在山巅之上,一袭绯色长裙在风中飘转,大司命回身看向她,微微抬起下颌,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轻藐的笑,对她说道:“所谓的墨家巨子,也不过如此。”
少司命只是看看她,一双清明澄澈的眸子表示听了,然后淡淡地望向远方山岚。
大司命接着说道:“情报说的不错,道家逍遥子,儒家张良等人都在其中。据说这个叫张良的人号称七国之内最聪明的头脑,哼,纵然智胜天公又如何,也救不了机关城。”
阴阳家的情报十分全面,但对帝国多有隐瞒,纵然她身为长老,对阴阳家的目的还远远不够清晰,少司命在心中暗沈。
拦截各路豪杰的计划做得很完满,紧接着机关城中的消息传来,流沙与帝国军马都从机关城撤离,撤离得如此之速,其实也显示了燕丹高超的作为。机关城似乎在最后一刻宣示着它的力量与坚韧。它的覆灭亦显得如此决绝。
她与大司命一同站在风声呼啸的山巅,居高临下地看着荒芜孤寂的大地,远望那座峻拔奇秀的山中城在顷刻间崩溃,无数木石从山崖上纷纷滚落,它们如同洪水猛兽般以无可挽回的姿态朝大地倾泻,耳边仿佛可以听到连绵不绝的沉闷的轰然撞击声。
各路豪杰与墨家残党一齐消失在这座崩塌的机关城,一时间连阴阳家覆盖八方的眼线也找不到这些人的踪迹。
东皇太一的指示紧随而至,去往桑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