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松风寒》蒲夷鱼

13、公孙玲珑 少司命事不

　　少司命事不关己地静静听着，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没想到，最后救张良“脱困”的人竟是楚南公。
　　公孙玲珑呵呵一笑说：“张三先生害羞了吗？”
　　张良很有种抚额擦汗的冲动，面上仍是平静地说：“先生请不要再取笑了……”
　　少司命站在张良身旁，多少能体会到他此刻深切的无奈。而在公孙玲珑看来，张良自然是端雅入骨，无论何时何地都清雅秀逸。
　　公孙玲珑愈发娇羞地说：“本来人家清早时还心惊胆战的，可是一看到张良先生啊，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张良先生真是上天派给人家的救星呢。”
　　张良听出公孙玲珑话里有话，趁机转开话题说：“先生有何事烦忧？”
　　“哎呀，这可是件闹翻天的大事呢，张三先生怎么会不知道？”
　　“先生说的，可是此前蜃楼一事？”
　　“对啊，真没想到，阴阳家的少司命居然会盗取本门秘宝潜逃，不仅蜃楼上被闹得个乌烟瘴气，那些阴阳家的人还派出大量人马在桑海城里大力搜索，搞得城中也是人心惶惶的，小女子实在是很害怕。几天前又听说张三先生卧病在床，人家这颗心啊，就没放下过。”
　　张良淡淡地说：“多谢先生挂念。”
　　“说起来还真巧，”公孙玲珑露出一丝诡异笑容，“张良先生卧病之时，就是少司命失踪之日呢。古人说的祸不单行真是有道理啊。”
　　张良淡笑不语。
　　张良只是浅浅一笑，却令公孙玲珑心驰神往，她目不交睫地凝视着张良说：“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张良先生不啬赐教。”
　　“先生请讲。”
　　公孙玲珑抬头看看天空笑说：“昨天也是这样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人家随便地在街上走走，想起几天前听说张三先生卧病在床，心里很是挂念，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圣贤庄附近的树林里，忽然听到半空里传来一阵天籁般的弦歌，仔细一听，正是从小圣贤庄里传出来的，若我没听错，那应是由瑟弹奏的《九韶》曲，向闻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果真是名不虚传。那树林里僻静幽邃，离小圣贤庄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那首曲子远远地从庄内传出来，却依然清晰得很，若不是世外高人实难奏出如此乐曲，人家真的很好奇，当时弹奏的究竟是谁？”她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逼人的锐利之色，“儒家中还有这样的高人？人家真的很想见一见呢。”
　　张良从容地说：“她并不是儒家子弟，而是儒家请来的一名贵客，其人精通音律，性喜清静，从来是行踪不定，今日一早便离开小圣贤庄了。”
　　“如此说来，还真是不巧呢，”公孙玲珑很是遗憾地说。
　　但她依然没有让他们离开的意思，公孙玲珑继续滔滔不绝、天南海北地与张良“闲谈”。少司命一语不发地静听，但闻公孙玲珑伶牙俐齿、字字机锋，张良意态平静、句句迂回。张良有着贵族门庭里长年修养下来的涵养和儒家礼仪诗书熏陶出来的风度，面对公孙玲珑这样无休无止的“缠斗”，足智多谋的张良先生也有些技穷。

　　“子房，”忽然一道年迈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他们抬眼看去，便见须发雪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从街边走来。
　　张良心知楚南公是来助他，不由得暗舒一口气。他和少司命当即行礼，公孙玲珑此时心花怒放，看着老人笑说：“真是好巧，南公也上街头散心吗？”
　　“是啊，果然很巧，”楚南公和蔼地笑着，点点头，他的目光依然苍老而慈祥，看向少司命说：“这位小友，你上次说送我老头子一盆檀心蕊的素秋紫兰呢？不会是忘了吧？”
　　张良闻言，故意蹙眉，看向少司命责备道：“你这孩子，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子韶，你既然答应了前辈又怎么能食言呢？”
　　少司命兰心蕙质，很快便领悟，施礼致歉。
　　楚南公摆摆手，帮衬着“子韶”说：“子房，你也不必责怪子韶小友，几日前我在这街上遇见你们，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这孩子就满口应承下来，可见他心地细腻善良，这紫兰极难照料，也还未到绽放之日，子韶大概是在想办法让这花开得好看些，是不是？”
　　张良施礼说：“这孩子不识礼数，让前辈见笑了，也是晚辈疏忽，没有提醒子韶，回到庄内后，子房定然派人将紫兰奉上。”
　　“不急，不急，老头子就先走了，”楚南公笑着，迈步离开。
　　被楚南公这么一打断，张良总算有了脱身的空隙，他向公孙玲珑优雅地一施礼说：“先生见笑了，我与子韶出来多时，也是时候回庄，就此告辞了。”
　　公孙玲珑还想再说些什么，少司命拈指一弹，袖下一片绿叶悄无声息地飞出，击打在一名路过的挑水农夫右腿上，那人右腿膝盖往前一曲，水便漾了出来，泼湿了公孙玲珑的半幅裙摆。他连忙道歉，彼时公孙玲珑刚开口，“子房……”二字还未说完，就被泼得失声尖叫起来，她指着那人就劈头盖脸地大骂。趁此机会，张良和少司命匆忙转身离开。待到公孙玲珑一通骂完，畅快淋漓之时，已经见不到张良他们的身影。

　　他们疾步快走，总算是摆脱了纠缠。他们自然不是真的回小圣贤庄。行至一处悄怆幽遂的深山中，张良确定此间安全无误，对少司命说：“这里安全了。”少司命右手拈诀，她的身周弥散开一阵深绿色雾气，俄顷，雾气消散时，她已变作了本来模样——一袭霜色的荷衣蕙带，姿态绰约，清美的容颜上依然戴着一面素色薄纱。阴阳家的易容术与幻术相似，需要调用内力。少司命解开术法后，有些虚弱地扶住身旁一株大树，闭目休息了片刻。张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说：“姑娘受累了。”他们一同穿过绿阴深驻、清荣峻茂的山林，越过枯藤老树、轩邈寒枝，少司命入目所见是一脉碧色，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僻静的林间小径蜿蜒着通往幽深的地方。
　　张良带着少司命一路走到海边山崖处，站在山崖上，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只看得到碧海青天。张良朝少司命伸出一只手，说：“在下面。”少司命略微犹豫了一瞬，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冰凉的指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陌生的温度。张良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轻声说：“得罪了。”说罢，他揽住少司命的腰间，纵身从山崖上跃下。
　　耳边全是风声呼啸，张良在山崖上突起的岩石处借了几把力，几个纵落便到了海面上架着的竹桥上。张良立即将手放开，少司命原本是依在他怀里，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微微低首，沉默的脸上说不清是否有某种情绪。张良将目光望向天边，清朗的脸上隐隐地也有些不自然，过一会儿，目光才从容地绕回来，落在少司命身上，和言说：“姑娘想必看出来了吧。”
　　从山崖边上，一道由竹枝搭建成的竹桥延伸出来，修建的恰到好处，从山崖上向下望，完全看不出这里的端倪。而由俯视换仰视，就可以将山崖上的景象一览无遗。山崖上宛如星罗棋布地搭建了数十个木屋，这些房子大小适中，全是凭借着地势巧妙地搭建而成，好几间木屋几乎是飞在半空中的架势，但在呼啸的海风中依然是纹丝不动。这样的机关巧术，让少司命一下子想到了墨家。
　　山崖上走下两名年轻人，女子白发胜雪，肤色玉曜，颜如舜华，宛如冰雪雕琢而成的美人，丽质天成。男子素衣白裳，面容俊逸，薄唇微抿，眉宇间透着些许清冷的寒意，他腰间所系的佩剑，形态灵巧轻薄，却蕴含着冷冽之气。他们并肩而行，举止间似有着无形的默契。
　　张良轻施一礼，笑说：“久等了。”
　　高渐离回礼道：“哪里，张良先生请上去一同议事吧。”即便说着客套话，高渐离的嗓音依然是萧寂清寒，有着冰泉水般的舒缓。他转顾雪女时，眼神在冷静下淹留着柔和，他说：“阿雪，你带少司命姑娘去休息吧。”
　　雪女看向少司命，浅浅一笑，她夺目的容颜在笑意下显得分外柔美，泛着水光般的潋滟。雪女含笑说：“姑娘请随我来吧，蓉姐姐还等着呢。”
　　少司命安静地朝雪女走去，她不由自主地回首看了看张良，目光在张良清俊的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眼神里有股动人的空灵，张良微微一怔，笑容和煦地看着她：“安心养伤，我会经常来看你。”
　　雪女在旁以袖掩嘴应是在微笑，她含笑看着少司命，眸光异样。少司命不由得躲开她的目光，微微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