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居月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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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都是高大的树木，恰如其分地把所有人的心都隔开，有个能保护自己的适当距离。
云深调整一下心绪和表情，轻声说：“无论如何，现在已经都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云月回首，心中千千万万的心绪都只能压下来化作最虔诚的祝愿。两人对视一眼，足尖轻点提起，翩翩然飞出了这别院之墙。莫名地，云深感觉有些惊悸。
暗黑色的身影站在树影之下朦朦胧胧不可细辨，云月却已经扎根般地定住了脚步。那身影一步步地向她走过来，眉目中带着多少抑郁阴翳，在凝视她许久后的那一刻终于全都放下，展开稚童般清澈的笑颜：“云月。”
还好，他的云月出落得与他想象的一样美丽明朗，就好像他的少年时光，永远明朗澄澈。
湿热的液体一下子都冲到眼睑。云月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尽毕生之力般地扭过头声音冷漠地像是另一个魂灵在说：“云深，走。”
云深从未见过这样的妹妹，心下诧异也顾不得，有什么东西莫名兴奋地要冲开他胸膛一般。他大力地拉起云月的手，提气便跑。
“放肆！”金属碰撞的声音，别院墙头后突然黑压压地翻出许多武士来。云深怒骂一声运气与掌心就要拍过去，被云月一把拉住心急喝道：“云月！”
她一言不发，任由那些武士把刀夹到她脖子上。云深气急，又无法，但好歹相信宇文邕是不可能会伤害她的，便只能先由着她去。云月就静静地站着，下巴微微抬起，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身后一群武士的黑袍男子。
宇文邕冷笑一声：“是何人要加害于我皇兄？”
云月仍旧一言不发。他慢慢踱步逼上前来：“我相信你，但你至少要说出些所以然来。他虽是帝王，但天下又有多少事，光是靠身边团团围绕的武士能防得过来呢？”
未等得及云月回话，宇文邕突然推开那两个拿刀架着云月的武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把云月紧紧抱住。她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和咚咚咚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疯狂心跳。她绝望地闭上眼睛：“邕哥哥……”
“你跟我回去，其他人的话我都不信，这些事你知道的，只有你知道要怎么保护皇兄。如果皇兄出事了，我拿你是问！”云月被他的胡搅蛮缠气得没了脾气，而事实上那熟悉的怀抱也好像有魔力一般在一瞬间能抽干她所有力气。
宇文邕伏在她肩头继续咬着牙说：“你小时候说，全天下最帅的就是我皇兄，还要嫁给他。无论如何，你也要等到他危机化除了才能离开。”
小时的糗模样涌上来，云月吃吃地笑起来，半晌她收起笑脸，长长地倒吸一口冷气又叹了出来，认命了般地在宇文邕怀抱中轻轻地说：“好。等危机化除……”
疾风铺面而来，云月下意识地一把宇文邕推到身后快速凝气格化来者的掌风。来者也是大骇，生生地把掌力往回收，倒是逆了内功气吸，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了脚。
云深顾不得再运气调顺气息，蓝色的目珠撑得红了起来：“云月！”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身子慢慢俯下向云深扣了一个大礼。他惊骇闪到一边不接受。云月慢慢抬首，她没有很繁重的首饰，青丝如泉如瀑在风中微微摇曳。
莫名地，感觉她有什么不同了。她绝决地转过身，杏眼长长地看一眼微昂下巴对宇文邕说：“回宫。”
见所有人还呆呆地愣在原地，她微一撇嘴径直大步离开。宇文邕一颔首，所有武士瞬间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亦深深向云深一揖，转身追那聘婷的身影而去，把所有的阴翳与沉默的空荡荡，都留给了蓝色目珠的灰狼豪袍男子。
周国长安城。正是那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火树银花随着东风而来洒落夜星点点。长住在深闺之中的世家小姐们唯有在这个日子可以外出赏玩，来往的年轻面孔不论男女自然都是满脸兴奋。但这个上元，一起旧日的风云牵动起无数人的心肠，玩乐的时候都忍不住抬眼看看那全长安的最高处、皇室祭祀册封的圣地日月楼。
念青阁雅座间，黛蓝锦袍的冠玉公子紧紧抱着雕花刻柳的汤婆子缩成一团，脸上是抱到十两黄金的模样。一边的何家兄妹无奈地看着他说，妹妹何婉轻声说：“溪亭哥哥，这房中的炭火已经能让春桃开花了。”
“春桃开花怎么够？他这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样子，房间的温度得能孵出小鸡才行。”何清扬摇摇头，拉开红木桌椅，让她妹妹先坐下，没好气地从嬉皮笑脸的常溪亭手中接过披风大氅，随手挂在架子上，“怎么不带着那一嘟噜的丫头奴才来？”
蓝袍常溪亭哈哈一笑：“这么适合邂逅佳人的日子里带着她们岂不是大煞风景！是不是啊，婉妹？”他冲何婉挑挑眉，好在几人都是从小相识的至交好友，嗔打一下便好。常溪亭让店里人来了几壶青梅酒，汤婆子捂得热乎乎的手才舍得伸出来，摆弄青瓷酒瓶说：“念青酒楼的青梅酒是在是稀松平常，偏生这青瓷瓶雅致得紧，甚得我意。”
“花样这么多，还道自己是竹林七贤年代的翩翩佳公子么？”
常溪亭身子一歪，握拳抵头摆出自认为玉树临风的造型：“如何？”
何清扬敲他一下头：“师傅一世英名，怎么会说你能有经世担当的才能。”他话音未落，自己已经意识到什么，面部肌肉一紧，僵在空中的手才缓缓放下来。何婉看看他哥哥再扭头看看常溪亭，那两人都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空气凝固般骇地她不敢说话。
“你真的不是来看二小姐复位仪式的吗？”
常溪亭抿一口酒，戏谑地眉眼终于蹙在一起，才有点少时最受师傅喜爱的大师兄模样：“是又如何？”
“青女书馆怎么可能会放她下山呢，就算，退一万步说，她也不该接受宇文家的册封，再回到那个可怕的牢笼里！”何婉从未见过自己哥哥这样急怒的模样，有些忧心地扯扯他的衣袖。何清扬看她一眼，坚定地摇头继续说：“师傅和师娘，还有大公子，世人知他们忠心保卫大魏战死沙场，咱们云氏的谁又不知道宇文家和高家在背后掺和了多少手脚呢？”
常溪亭定定地看向长安城中最高的楼台，沿着向上的台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护卫和文武大臣，壮硕的卫人已经将大圆木高高地抬起，那命运的钟声终于响彻整个长安城。他闭上眼睛，云师傅骑着高头大马一把银剑百战不败、郡主师娘衣袖一挥点江山的模样都能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那样赫赫威名的家族竟在五年前的血雨腥风中彻底倒下，大公子不知去向生死，只留下早被送到青女书馆修习武艺的二小姐。五年来他们这些苟活于世的人一直听从云师傅的嘱托，绝不打扰二小姐、不让她看见世间的腥风血雨。可谁想到，半个月前除夕夜皇宫的炮响带来这样的消息，离开七年的云二小姐回归，上元夜举行仪式复授“县主”称号。
近年来前朝老臣不满的多，民间暴乱的多，周国皇帝着急上火地在云府原址上重修大宅，纪念德高望重、义薄云天的云将军和水谣郡主想要收拢前朝人的心。何清扬与常溪亭不止一次地痛斥过他们的假仁假义，可到了二小姐这里，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也说不出口。那个和她母亲一样明眸善睐、纯善娇俏的小姑娘。
师傅师娘，你们送她离开，不曾经历过那场浩劫，真的对吗？
日月楼下，人群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都是高高抬着头的统一模样。云将军和水谣郡主的出现曾狠狠划开这个时代灰霾的天空，倾泻下灿烂的阳光。那样的温暖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成为人们心中永恒的超级英雄。只是时隔多年再见云氏家人的心境，竟非喜极而泣为五味杂陈。“不肖、家门败类”这些字眼印在人们的脑海里，但谁也不愿说出口。
“宣云月县主觐见！”瑰红色衣衫女子缓步而出，深拜作揖后抬起头，一步步拾级而上。因为远，人们瞧得不真切，拼命地涌到前面。侍卫们抬起刀鞘铁着脸阻挡，其中一人突然大喊：“假的！县主是假的！”人们好像终于得到了心中满意的答案放下心来，一句话不多问便如炸锅般地喊起来，纷纷向前涌去：“假县主滚下台！”“骗到云家头上，是有多不要脸？”
那女子也不知听见没有，脚步未曾停滞。瑰红色衣裙上的刺金花反射过上元灯火的光芒，明晃晃地绽开来。乌发前端挽成宫髻，没有任何人饰物等待接受册封后插上十五凤的县主钗，后头的青丝柔柔披下来。应是令人见只忘俗的佳人吧？但此时人们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按品阶站立在台阶上的文武百官们或互看一眼传递心意，或按捺不住的直接嘴巴耳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台下的侍卫看人群越来越拦不住，干脆拔出刀来。有些武艺的人被一激也忍不住了。
眼看着原本喜气洋洋的元宵佳节又得祭上些鲜血，电光火石间两把扇子“啪”地架住剑：“莫慌莫慌，各位千万莫慌。”
另一个人立即借口：“是也是也，此真县主是也。”
人群突然静下来，细细打量这两人。这两人书生打扮，容貌也算是公子郎该有的俊美，通身只佩戴有两柄扇子再无刀剑，身高样貌到表情神态都是一模一样，都透着股难以言说的邪气。拔刀的人也是肝胆义士，强忍住怒气问：“敢为二位姓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日居月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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