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云月》之翎

13、吻痕成茧

　　周国帝都的最中心，皇宫，曦园。
　　楼台高峻，庭院清幽。小舟雕刻成好看的形状系上香花木兰，荡漾在碧波水际。藤蔓缠绕的秋千架没人的时候也被风赶得在大树荫下一摇一晃。雕栏画栋交相掩映，绣娘一针一线的纱帘缎锦让人以为是在江南。
　　这样好的景致，白薇却是在一边不停地听她家主子叹气。那小丫鬟心里实在是着急，说：“县主，我们老家可忌讳叹气了，您别再多想了。阿敏都探听好了，皇上每天有去上朝，之后就会来这里。这里是您和他小时候有着最美好回忆的地方，他一定会见你的。”
　　云月望着来人的方向，蹙眉低下头。一想起宇文邕这段时间的荒诞行径，她的怒气就能“嗡”地冲上头顶。久无子嗣的他的妃子，竟然几个月内几乎都一人挺着个大肚子怀上了。各路又源源不绝地把美娇娘送进宫中来，白薇前几日说皇帝整整两天没有下过龙床鬼混的时候，云月惊得差点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自从登基以来宇文邕每每上朝都是浑浑噩噩，只会一味地答应这宇文护的所有请求完全成了他的傀儡。再没有就是和太监们下棋、看纨绔子弟斗马，大修花园马场，没有一天消停。
　　云月一直是认为他要麻痹宇文护，可见他越来越荒诞，何尝没有想要去一探究竟？谁知他竟直接让阿敏把云月请回宫去，连门也不让进。性烈如云月，自然不会就范要往里面冲，那脂粉浓烈和软媚的笑直接把云月变成了一桩杵在殿门外的石像，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的自己宫中。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化作午夜梦回的惊悸。无力感袭来，却阿敏贼溜溜地从假山后面冒出头来着急挥手。
　　云月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保持这次来质问的凌厉冷静。什么都不懂的白薇兴奋地赶紧扶她家县主站起来压着嗓子行礼：“奴婢告退！”
　　蜿蜒路的尽头，黑袍盘金龙纹的男子停驻了脚步。很久没见了，云月还没有习惯他穿龙袍的样子。云月张口未说话，他冷哼一声，就转身脚下没什么力气飘悠悠地要去了。
　　“宇文邕！”
　　后面跟着的大堆仆从贵公子都是暗暗地“哎呦”一声，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宇文邕慢悠悠地转过身子，玩味地看了她几眼，喝退了奴仆上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上前几步：“想我了？”
　　云月不认识一样地盯着他。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和神态，都让她无比恶心，如同有人上来掐住了他的喉咙。如同世间最珍贵的玉璧在她手中碎掉一般，她痛心疾首地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云月看他神智也不太清楚的样子，怕是有人给他下了什么摄心魂的蛊，夺过他的手要给宇文邕听脉。
　　她这边兀自凝神听着，宇文邕却挂着半丝微笑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体。云月注意到的时候若非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的克制，一个掌风便要抡过去。她重重地甩掉宇文邕的手，热热的泪水马上就要夺眶而出喝道：“你到底是怎么样啊！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你……唔！”
　　有点粗糙的两瓣嘴唇猝不及防地印到她的唇上，好冰凉又一下子变得好烫。好像是在青女书馆书架上看到邪派的哪个武功一样，会把人的内力全部吸掉，云月一点力气也没有就被他压制到粗壮的树干上。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眉眼，可那种可怕的喘息声她从来没有听到过。
　　那个秋千，上面的紫色小花还在啊。小时候她最喜欢坐在上面，无论吃饭、睡觉、看书。他就在她身后，捣蛋把她推得老高，非要她吓哭了才好好抱她哄她，次数多了云月就觉得他是故意这样的。还有那堵墙，他们最喜欢趴在墙头，看着宇文毓在树荫下抚琴看书。宇文邕是崇拜他的气度，云月是花痴他的帅气，还说长大一定要嫁给宇文毓这样的男子，结果他整整七天不和她说话，还是她答应在他宫中留宿一宿才把他给逗笑了。
　　嘴唇已经从她的唇转移到脖颈。她梦呓般的一声“邕哥哥”，让黑袍龙纹的男子略微顿了一顿。向后退，云月没有了支撑，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朦胧的泪眼间，云月感觉到他眼角闪过的一丝心痛，可再仔细辨认，变成了都只有的冷漠的嘲弄。
　　宇文邕冷冽地说：“宫中的女子就是要好生服侍君王，你难道不知道吗？”
　　云月被他的神情激怒，冷脸抬头：“你是谁？”
　　宇文邕哈哈一笑，整个人又欺上来，这一次的攻城略地，几乎算得上是粗暴。云月的内力早早不由自主的运到了掌内，只等主人思维关口的一声令下。她在挣扎中执着地要找到她熟悉的邕哥哥的影子，竟然半丝也无，眼底浓黑燃烧的欲望也要把云月烧成绝望。
　　“邕儿，堂兄真心不是来煞风景的。”朗朗的笑声掐断了一切。宇文邕趴在云月身上，停住了嘴抬起头，冲她一勾嘴角拉上她的衣襟。转头，展现出好事被打断又不敢再宇文护面前展现出半丝怒气奴媚的模样边整理衣衫边说：“兄长，您怎么来了。”
　　“邕儿，当年你带云月回宫，叔父便知道。但见你一直没提，也不敢说，今天见了才印证了心里的想法。”宇文护捻着胡须，再次确认眼前的场景后笑说，“那什么县主也就不要当了，叔父做主，封云姬如何？”
　　这段时间宇文邕的反常怎么可能不会被宇文护所知晓！他出动了手下所有的人，得到的一致回复都是，宇文邕当上皇帝后变性情了，从前都是没当上皇帝的压抑克制。他也在朝堂上再□□驳从前宇文毓精心策划的一些措施，拔宇文毓给他留下的亲信重臣，再三触碰他的底线，这位新皇帝竟然都是无动于衷，喜洋洋地同意说“一切叔父说了就好！”现如今，连他心里最后的朱砂痣保护着的云月都这样没有情致的下手了，他还瞎担心什么呢！宇文护真的没有想到，原以为这位四侄儿上位会是最麻烦的，既然他这样乖，便送云月一个“云姬”，顺水推舟的人情，有何不好？
　　云月肃立在一边，冷眼接收者所有人的信息和话语，企图处理并得出什么结论。
　　宇文邕头一歪，邪邪地说：“兄长，邕儿要的就是这种还不是自己妃妾偷欢的快感，若是直接封成云姬，要召见她还有一大堆麻烦的程序，邕儿可不喜欢。”云月看见宇文护，内心的某个假设就冉冉升起，便暂时不再对宇文邕无赖的话语感到恶心。
　　“哦哦哦，倒是我年老不懂雅致情趣了。”宇文护在配合地露出笑容是不忘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我把云月的宫殿撤掉，让她直接住到你殿里日日服侍你，如何？”
　　宇文邕绽开奴媚的笑容，手里不忘搂过云月的腰肢：“好，好，兄长，也就只有你最懂邕儿的心意了！”
　　宇文护打量两人片刻，看宇文邕不解地样子才展开笑容：“知道了，让她马上准备搬过去吧。你们继续，我这个老人家就赶紧走吧！”

　　偌大的曦园，只剩下他们二人。
　　宇文邕还搂着她的腰，待确信宇文护离开了，他才放开手，负手站到一边，语调平平：“整理衣服。”
　　云月哪里听他话，一步跳到他面前：“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宇文护在观察我们的。”
　　“整理衣服。”他睨一眼云月，很快又把目光闪到一边。
　　云月低头并不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何凌乱，再次挑到他眼前：“我知道你都是骗他的，对吧？我最知道你，你，不可能。”
　　宇文邕深深地望她一眼，眼中露出无可奈何，伸手轻轻把她的每个领子都整理好。
　　云月一把抓住他的手：“如果你要骗他，也不能用这么……这么伤身体的办法。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是云月，从小和你长大的云月！不是说好了，有什么难关我们一起度过的吗？你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跟我说，打算自己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男子沉默良久，才说：“我对不住你。”
　　“今日宇文护在暗中窥视我们，情势所逼你要和之前传达的模样一致，我虽恼，但你终究是我邕哥哥，不会怪你的。”
　　宇文邕微摇头：“我对不住你，但我别无选择。可我……无颜见你。”
　　最后四个字，好轻，就像是和自己的心说的一样。他又笑笑：“今日这样一闹也好，从今往后，你就是真的一直在我身边了。我……”
　　“我会照料好你的，你决定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要让我知道，你不是说了，我是你这世上最亲的人吗？”
　　宇文邕将眼神清澈认真望着她说话的少女轻轻搂在怀中，长叹说：“遇见你，我三生有幸，无以为报。”

作者有话说

　　宇文邕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皇帝，我非常喜欢他~这个故事与其说主角是云月，不如说是用云月来展现宇文邕的一生。
你们的认可是之翎码字的动力！加油↖(^ω^)↗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