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此情长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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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您……您是怎么来的？”看见云月突然出现，太监们有些惊慌要上前阻拦。太监中跟着宇文邕的阿敏算是与她又几面之缘，赶紧小跑过来问：“县主，您这么着急是怎么一回事？”
云月甩一下被淋湿的头发，看见太监们慌乱的样子才知道是自己的错，这些事情心中着急但终究是捕风捉影的推测，不应当给宇文二兄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便作无事状问：“我在殿里待得无趣了，想知道国公在哪里。”
“今日皇上宴请群臣，国公在陪着呢。还是比较正式的宴会，女眷恐怕……有些不方便。”
云月蹙眉想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剔透的白玉瓶子来，倒出一粒药丸郑重地交给阿敏说：“请马上让国公服下，并让他对食物格外小心。”
阿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主人一直让他要无条件信任云月，便诺诺应往殿中去。
云月目送她背影走进去，外面的太监还是陪着笑要请她离去。她思量那药丸是青女书馆极珍贵的抗毒续命灵药，殿中又如此平静，应是没有大碍，便笑一笑转身要离去。
突然殿中炸开锅了一般，也差点把云月的心夷为平地，紧紧地揪起来。一个尖利的男声在大殿的梁上四处飘荡如鬼魅魂灵般一下子紧紧掐住了云月的喉头：“太医！快！宣太医！！！”
“邕哥哥！不可能！”云月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琉璃花戴着的地方在胸口很烫。她冲进殿内，一脚踢飞门框，宇文邕扶在龙椅上，眼睛冲血。她扯出袖口飘带缠上龙柱，借着力飞过重重的人群。她颤抖着声音唤：“邕哥哥？”
“云月。”清朗的声音，宇文毓凄然含笑看着她，“是我。”
“毓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是你？”
“是我中毒，四弟无恙。”
宇文毓嘴唇苍白，她的心更苍白。才放下不是宇文邕中毒的心，却得知了是宇文毓是怎样夹逼荒诞的抑郁。云月突然觉得很无力，眼泪滚滚地落下来，不停地摇晃他：“吐出来！吐出来啊，毓哥哥！吐出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开外罩在内袋里胡乱摸着，越着急却越摸不到：“阿敏，阿敏你刚才那颗丹呢？”
“啊，我给国公服了啊！”小太监担心惊惧地眼泪鼻涕一起下。
“云月，在找什么？都不用了”宇文毓只觉腹中如刀割，火辣辣地疼，心沉入了万丈冰渊，“晚了，都晚了……”
云月可算是摸到了那个白玉瓶，浑身抖得厉害，一下子噼里啪啦地几颗在地上弹跳。她抄起案上的杯子，又如见到毒蛇一般地甩掉，扭头疾声说：“阿邕，你亲自去倒开水过来！”
宇文邕仿佛在溺水中抓住了一层薄薄的木板，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侧殿栽去。云月将剔透的药丸重重地放在案几上，转身一挥衣袖，面朝群臣怒目而立朗声道：“好恶毒的人，竟然还是在鲁国公小厨房送出的菜中加的毒，毒一个嫁祸一个，倒真是完美。”
“云月！你身为前朝县主，再度受封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是谁借了你胆量竟敢在这堂堂延寿殿上妖言惑众！”
云月看向发出声音的虬须中年男子，可不正是宇文护。她一腔悲愤怒火就要如龙一般喷涌而出来，小太监阿敏一把揪住她，颤抖着声音说：“姑娘，我们国公把水拿来了，救人要紧那！”
大臣们看着这情况都是惶惶全都炸开锅地议论着，盯着宇文护三三两两表情惶恐又奴媚，躲得远远的。宇文护独自在大殿最前冷笑看着龙椅旁的混乱，就越发显得出挑。宇文邕把水端给云月，站在一边紧紧盯着，手攥得龙椅扶手咯咯响，关节也红了。
云月扶宇文毓坐好，已经管不了自己肆意流淌的眼泪：“毓哥哥，我虽不知你中的毒有多深，但这续魂丹是一定有效用的，是青女大人亲自熬制的。”
宇文毓点点头，扯开一个苍天看见也忍不住落泪的虚弱笑容，扶着她的手，用气音断断续续说：“云月，谢谢你，真的，太好了。谢谢。谢谢。”
他突然强撑一口气坐直了，拂开宇文邕和云月的手，朗声说：“全部不要乱。听朕的口谕！”
整个大殿瞬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静静看着这个曾经有“文德可治天下”才能的明毓之君。
“朕谕……”
“大哥！”宇文邕害怕他太累，抖着声音唤道。他却难得严厉地瞪了宇文邕一眼，继续坚定地朗声说：
“皇四弟宇文邕骁勇果毅，有出人之才略；沉毅有智，善帝王之大业。即刻起，朕将皇位传于他，望他振兴大周，一统天下！众卿都仔细听好听清楚了，这是朕，亲口御旨，天地为证，无人可更！”
和激昂的语气一起喷出来的是一大口黑血，很烫，淋在宇文邕的右脸颊上。他两眼发直，麻木地跪下双臂贴地。
“四儿，还不谢恩？”
宇文邕定定地跪在地上：“臣弟……”
云月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抱住他，他的浑身都是凉的，吐出的气又像火烧一般。宇文毓挣扎着站起来，怒喝：“宇文邕，说话！”
宇文邕瞪大了眼睛，眼泪已经被热气烧干了。他俯下身子，一字一顿说：“臣弟……”
“谢恩。”
宇文毓如释重负终于软在龙椅上，无力又充满期盼地望着云月。她含泪不住点头。宇文毓，他微笑着合上眼睛，竟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卷着的手，软塌塌地掉了下来。
宇文毓是那天晚上去的，除了伉俪情深的皇后陪伴在身边，谁都不允许进去。那宇文护下的毒竟是这么狠辣，青女书馆的续魂丹竟只能起到这样短的效用。
凄风苦雨，让人几乎要忘却了这是人间的四月天。云月是真的不喜欢下雨，好像所有悲伤的事情都会齐刷刷地在下雨天出现。她接过阿敏的伞，撑住跪在宇文邕身边：“邕哥哥，我知道你现在伤心，可你还是得快些调整好心情准备登基大典。皇上虽然颁布了口谕，还要你去坐实了才不会旁落他人之手，他最后的心愿才不会白费。”
宇文邕抬眼看她说：“云月，你走吧。”
她一惊，又好气又好笑：“说的什么话，我的邕哥哥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你不会说留在你身边是危险的要保护我所以要我赶紧离开？心有情义而不时理智才是帝王之相。”
许是被云月这样和宇文邕说话的语气吓到，跪在宇文邕身后女子中的一个猛地抬头，意味绵长地看一眼云月。身着素白丧服的那女子清丽绝伦恍若神妃仙子，看得云月也是恍惚一下，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所有跪在他身后的女子们。
来宫中有些日子，她一直在云家和宇文家的恩怨上心结难平，没有好好地认识宫中的人，甚至忘记了，宇文邕身为皇弟国公，自然有各路的正宫侧妃。云月心中能把所有的因为所以都想得清清楚楚，心里却还是像被一块小石子膈到似的难受烦闷。理智控制了她面部的表情，向那清丽女子礼貌地笑一下：“各位嫂嫂……云月来宫中多日，也未曾来打过招呼，是云月失礼。”
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摆明了就是封妃封后的，还矫情叫什么嫂嫂。”是个极美艳的少妇，琥珀色目珠飞挑的眼线，鼻梁高挺眉骨身陷，一眼便知是它族之人。云月明知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关注这些，却忍不住再打量他其他的妻妾，或稚气清灵、或淳朴淑雅，都是世间极好的颜色，心竟像浸透了雨水一般慢慢凉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是毓哥哥离开都没有的锥心的难受。她对宇文邕的情感，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一直恍惚着百味杂陈的宇文邕这时才回过劲来，冷冽地说：“皇兄魂灵未安，库汗氏这样吵闹是无理了。”他慢慢站起来，云月赶紧上前拉着他。他大步地向前走，挺直了腰杆，却只有云月知道，他浑身一点力气也无，整个人都靠云月的搀扶支撑。他好像很轻，没有青年男子应有的壮实。
她默默用眼神喝退了所有的跟随者。
宫墙拐角，云月再也忍不住，将宇文邕紧紧搂在怀里：“邕哥哥，我不说你啦，这里什么人也没有……你，哭出来吧，原来我看到你这样，心里是只会更难受的。”
云月的琉璃美目好像是这世上最后的光芒，他心中割了肉血淋淋地通一下子都涌到眼睛。好像孤狼在被狼群遗弃在旷野，对着凄风苦雨的草原哀嚎。云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把他抱得更紧。
许久，大约是所有的伤心都被血封印成了恨，哀嚎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宇文邕攥紧了她的裙带说：“云月，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请你，无论如何不要离开。”
“好。”
“我们也是皇兄最后的亲人，这个仇，任它红尘乱、地狱开、四海怒、苍生阻，我也一定要报！”
“好。”
“我们走吧。”
“好。”
奇怪的是，他们两人投在宫墙上的影子竟然是两个天真烂漫的稚童，瞪着不解的大眼睛看着这一对惊惶悲伤的男女。那些凤凰花开春花灿烂的年岁终于被这个时代被这个命运的巨浪彻底腐蚀打烂，也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心，是再也没有什么隔阂了吧。
武成二年四月，北周四皇子宇文邕登基为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此情长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