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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一时间,众人皆望向了我们,琳琅问我,「可对得出?」我低低地道,「不如我代你饮这杯,让宁贵人接下去罢,这风头出不起啊。」
      「哪里是该你喝的,我来。」琳琅拿了一杯酒,往熹妃,上家琳琅,以及庄家轻飏作了敬酒之礼,豪爽地喝尽杯中酒。
      四周灯光比花娇艳,比月柔美,星星点点,说不尽的富贵温柔。
      这边的行酒令继续着,高潮还未到来,那边孩童的嬉戏声传来。
      「皇伯伯,你看你看,承欢都说这儿热闹,承欢想来牡丹台玩很久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抬头,只见承欢一身粉色袄子,牵着她的便是胤禛。
      众人行礼,没想到天子亲临,尽管他极宠溺承欢格格,可面上威仪一分不减,众人皆收起刚才的肆意随便,整理衣衫仪容,款款行礼。
      承欢又跑到十三福晋身边撒娇去了,也就是承欢,其余各人无不受高气压影响,我缓缓后退,与前面的主子拉了拉距离。
      「皇上圣安,妾们在行酒令,不知圣驾来临,御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不算得什么,都坐吧,既是行酒令便不必拘礼了。」
      高气压持续,觥筹交错持续。
      后面的行酒令千篇一律,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我将自己融入灯光之中,恨不得当一个隐形人。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午夜梦回,有多少次被这噩梦缠身,梦中不应是我,而应是若曦啊!
      不禁自嘲。
      否极泰来两相拥,不怕更深露重,二十载寒暑,却不堪只南柯一梦。若是鸠占去那鹊巢,又该何去何从?若曦,若曦,你那一死以为万事空,殊不知那故人,换了个如晨怎能容?
      迷失只是瞬间,一个激灵,意识拉回,这里是蓬莱洲,气氛应是快乐的。
      十三福晋和熹妃娘娘被承欢闹得不行,便道,「你个承欢,一天到晚胡闹也不学个正经,去,让你下场行酒令看你还嚣不嚣张。」
      「好啊好啊,不过承欢要彩头,皇伯伯给一个彩头我才去。」
      「朕的彩头给了出来,恐怕也不是你的罢。」胤禛拿着酒杯轻笑道,环视众人一眼,我忙低了头,总觉得尴尬,只听他说,「也罢,就这个,去罢。」
      听了那句话,承欢脸一红,跳下椅子,随着侍从跳着走开。
      这时,我才留意到,那随手丢出来的彩头,是一个随身的荷包,与之距离甚远,隐约看去,里面应不是香料,是个小印章之类的物什。
      不知附近何人在喃喃耳语,「公主果然与众不同,三言两语便要来了皇上的贴身之物,不过今夜与她争这彩头的恐怕不少呢!」
      熹妃娘娘也在旁说道,「皇上,看来今日诸位可要为这彩头和公主争上一争了。」
      胤禛道,「承欢长处不在此,她也大了,总不能处处让着她了,朕娇宠她,却不想惯坏她。」
      「皇上说的是。」
      接下来的行酒令可正经多了,那些随意的令牌也都收了起来,高无庸指挥着换上新的,并由他做主持。
      只听高无庸近前问,「皇上,都准备妥当了,不知题目和韵脚是否由皇上出?」
      「去,把韵牌匣子都撤了,若得了好句,何苦为韵所缚,题目也不好太难,委屈了承欢。」
      承欢喊了一声,「谢谢皇伯伯。」
      「便以那几盆新贡的白菊为题吧。」
      他今日似乎很有兴致,精神也好,轻松的眼神充满活力,与平日完全不同,只不过,面色仍然清冷,不显露出来罢了。
      只见胤禛提笔蘸墨,勾出了一个苍劲的「菊」字,摆摆手,示意高无庸拿下来。
      琳琅身边的红玉把酒给我们添满,周遭也一番活动,场面静悄悄的,若谁有了诗,即刻便能饮了面前杯中酒上去写。
      不经意间瞧了琳琅一眼,用气声问道,「眼睛都直了,瞧什么呢,嗯?」
      「没有,想要那彩头,正琢磨着呢。」
      「想要?那可不容易,皇上的随身之物呢。」我笑她。
      「还笑,看,除了那些皇子福晋,那荷包谁都想要呢,你到好,偏来打趣我。」她轻轻戳了戳我的腰,「看,宁贵人也要上去了。」
      「好好好,不过这轮斗的是谁的诗好,不是快,别急,我若有了,便告诉你,你上去写。」
      我嘴巴如此说,脑海却在记忆中翻滚,当初的红楼梦,是怎么写的呢?
      「欲讯秋情众莫知,
      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
      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
      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
      解语何妨片语时。」
      「你……果然是好,不敢相信你作的呢……再说一遍,我记不住。」琳琅的眼睛透着亮。
      ……拾人牙慧,真有些不好意思。
      琳琅饮尽一杯酒,走上前去……
      ----------------------------
      一日清晨,刚下了大朝,胤禛本坐在勤政殿批折子,突发奇想摆驾碧桐书院,高无庸使了眼色,我忙吩咐下去清道。
      沿着湖岸边走,秋日的早晨并不十分热,风徐徐而动,把耳边的碎发吹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没有回头的说道,「好像你还欠我一首诗罢。」
      我?近旁除了高无庸便是我了。「皇上何出此言?」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你写得是自己么?」他嘲弄道。
      「回皇上话,不是奴才写的。」确实不是。
      「你就糊弄吧,那日在场的除了承欢,其他人心照不宣罢了。」
      我不自觉望了一眼高无庸,他一个眼神过来,示意自己圆场罢,我无辜地瞪了他一眼,道,「奴才知罪,当时奴才只是现炒现卖,杜撰出来又不敢上去,才如此的。」
      他回头看我,我摆出无辜的表情,保持沉默。
      他又问,「那么,瓜尔佳氏把荷包给你了吗?」
      「奴才也不敢要啊。」
      「白费朕的东西。」
      「可,这,皇上本不就是拿来当彩头的吗?」我呛声道,心想,给谁不是给,怎么是我欠他一首诗呢。
      他没说话,径直到了碧桐书院。
      清道的鞭声,鸟语声,走路声……都不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只盯着胤禛新佩上的香囊。
      绣的是西湖邊柳岸聞鶯的景致。所有勾勒均用了咖啡色,從左下到上方一排似曲非曲的金柳映入眼簾,近處一枝一葉無不詳盡,遠處一筆帶過如煙似霧,近处的湖水远处的塔充满了立体感,顯然是運用了成角透視的畫法,中國版的伏爾加河的纤夫。
      早几个月才见到一面的香囊,他一直收藏着,如今竟时刻戴在了身上。
      这里是皇子王爷们读书的地方,这时候,十九爷,五阿哥,六阿哥都在,胤禛特地禁声免了通传,绕到右边一个小阁楼,上了二楼。
      满脑子木头的味道,这儿应该是存放东西的房间,只四个人上去了,胤禛,高无庸,我,和一个管事拿钥匙的太监,其余的都在外面候着。半晌,胤禛命我们抬了一个古筝下来。不,这年代应称之为筝,当年绿芜甚是精通,她去后,也不知道承欢能否练出个所以然。

      Chapter25/
      众人看他眼色都退下了,半晌,他似笑非笑地指着我,道「因你一时逞能,害承欢失了赏赐,最后竟是朕来出血,多送她一个筝,你说你是否欠朕?」
      「皇上……」我不敢看他。
      「以后做事想清楚,那日你确实不该如此,宫中暗流涌动,面子上过得去,底子里过不过得去可是未知。」他早挥退了那两人,说了这么一些话。
      「谢皇上。」
      「好,你倒说说,谢朕什么?」
      「若奴才不在皇上身边侍奉,只是宫里旁的粗使丫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是我早就明了的,打狗看主人,只有些不忿自己成了狗,可在这举目无亲的宫廷,我只有这一丝持仗。
      「错,若不是你做出了那木兰杯子,朕不会留一个不知深浅的丫头。」
      「不仅这事,上回内务府的事,朕就算要整治宫务,也不会由得低下的人没轻没重地胡来,你倒好,圆明园人尽皆知。」他声音不大,语气随便,听起来却像一把刀。
      我急得跪下来,没想到他在牵扯着那件事。
      我扁声说道,「奴才不顾规矩,多嘴多舌,可奴才真的不会再犯了。」磕了一个头,又升了急智,面上战战兢兢道,「求皇上网开三面罢,皇上可是比商汤更伟大更有魄力更贤明的君主啊。」
      千百年前夏桀无道,商汤仁义,连飞禽走兽都不忍赶尽杀绝,网开三面,你可是更贤明的君主呢!
      「脑子净是歪门邪道投机取巧,好,你不是聪明吗,今日你就在这儿,给朕作出十首菊花诗出来,才许回万字殿。」他冷哼道。
      怔住了。十首?我没有听错吗?感到后背都是汗,我的红楼梦背不熟啊。
      「万岁爷,十首?」我呛声问,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没有再管我,转身离去。
      哎,其实心中有偷偷地笑,这又是考语文时候了。不过,幸而他放过我了。

      ……
      一丛寒菊比琼华,掩映晴窗动绿纱。
      乍觉微香生暖室,真拟奇艳出谁家。
      樱唇滴处酥融雪,粉靥羞时涉泛霞。
      莫道婆娑春意减,案头回盱有名花。

      最后一首完工,好不容易凑出十首风格各异的东西敷衍过去,天色入黑,我才拿着纸回的配阁,随后,梅香来取。
      她推开房门,不理我的行礼,从桌子上拿了写了字的纸,便转头离开。
      见她一字未说,就要离去,我连忙道,「谢谢姐姐当日警醒,如晨偏偏犯了错才懂得。」
      梅香停住脚步,道,「哼,谢谢我?好你个如晨,可真有本事,教训你我可不敢当,谁知道哪天你爬上了枝头,公报私仇呢!」
      「姐姐多虑了。」对于她的莫名其妙,我简直无言以对了。
      「这一声姐姐我受不起,以后还是叫回姑娘罢。」梅香说完,匆匆离去。
      莫名其妙,每次私下里,不用装淑女了,便是冲我冷言冷语,要么便是发火,她有病罢!
      不去理会她,一心想着自己的事。
      「不仅这事,上回内务府的事,朕就算要整治宫务,也不会由得低下的人没轻没重地乱来,你倒好,圆明园人尽皆知。」……他的话不停在我耳边回响。
      还有,我私自把数十个设计好的杯子以皇上的名字交由内务府置办,往大了说,这也是假传圣旨的欺君之罪罢!再加上几个月前在紫禁城落钥宵禁之时私自爬墙而出,也是一个视宫规为无物的错。
      原来,粉饰太平之下,我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天子一怒,第一个伏尸于前的未必不是我。
      最近生活得太安逸了,总以为自己很安全,做事情竟如此胆大,遇不平事也没有容忍下去,我这样子算是恃宠生娇么?如晨啊如晨,你未免有些自视甚高了吧。无论是在皇上面前,还是十六爷面前,你其实都不算什么的。今日容许我一回,两回,他已经很不满了么?若我下一回再放肆,后果会怎样呢?
      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是我的份内之事,又何必越俎代庖?守住自己才是最重要。
      愁思百结的人最易失眠,因为深夜里伸手不见五指,最能放心宣泄情感。
      呵呵,真真的应了那句话。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上说愁。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夜深风竹敲秋残,
      何处灯火不阑珊?
      上弦月挂树梢头,
      低映屋中红烛倚。
      红烛燃了大半截,光是红彤彤的,上弦月刚拨开云雾,光是澄澄的,窗户上的一对钧紫梅瓶折射出晃人眼睛的光芒,瓶中一高一低的丁香也有了光彩。
      一开始插的是随花瓶送过来的绿菊,听说这品种是造办处花房栽培了几年才得的,在这个杂交技术单薄的年代,绿菊的稀有珍贵可想而知,等它凋谢之后偶尔得了些紫菊,取之与梅瓶相配,但同色同香,相生相斗,始终不能相得益彰,后换了花房中新培的反季节的丁香,不过这气质才是我最喜爱的。
      许是过于喜爱这瓶子了,私心里只觉得要拿最好最高贵的鲜花才可与之相配,它的存在,至少能稍稍排解一点孤单。
      刷牙,洗漱,睡前喝一杯清水,慢慢睡去。

      chapter26/
      竖日早晨,我准时起来整理洗漱,今天轮我当值。按部就班到膳房用早膳,一进门就看见了小芙。
      「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小芙?这是?」她此时不应该在宫里吗?
      「姐姐,打今个儿起,我们许经常见面了。」
      「年主子前几日病重,昨个儿不才缓过来吗?你不好好照料着怎么来这儿了?」
      「主子她……」小芙面容哀戚道,「她留下了泠儿姐姐和几个潜邸跟来伺候的丫头外,大多都被她赶着到别处去了,她说……将死的人,不要拖累我们。」
      「好妹妹,别哭别哭了。」我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年妃病重,我这等不相干的人也不好受。
      我问她「那你现在何处去?可要去求求琳贵人?」心想如果是这样便再好不过了。
      「已经定下了,我分配到万字殿,以后就跟着姐姐了。」她笑道。
      我先是愣住了,弹指间忙扯出一个笑,「瞧我这脑袋,都进水了,你人都来万字殿膳房了,我竟还把你往外推。」接着便拉了她坐下用早膳,也不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一味问她近日来的小事,她一边吃着一边回答,我却没有吃多少。
      人心最是难懂,帝王之心更难加揣测,如果我是胤禛,会把与年氏一族有干系的人放在身边吗?不言而喻。而小芙,会是背负使命而来吗?
      我送了小芙进配阁安置,今后便同我一道住,自然要多为她打点打点,也想着今日当值,便一快再快。她看出我今日忙,便客气道,「姐姐,别脚不沾地地忙了,我可以的,姐姐先忙自个儿的事儿罢。」
      我这才踏着时辰应值,从耳房处一进门,便见高无庸用拂尘撩开门帘从正殿穿了进来。他环视一周,见我刚到,瞪了我一眼,撇过头去,又向小赵子使了眼色,连忙出去。
      两个小丫头在另一处沸水,小赵子唤了她们过来,低声道「可听清楚了,我师傅吩咐的,今日明日后日大后日大大后日,皇上跟前都要事事加倍小心。」我们点头后,众人散去,我拉住了小赵子的袖子,他见我如此疑问,只又低声道,「年主子,就这几天了,皇上刚派了人往熹主子那传口喻去了,姐姐可莫要多生事端啊。」
      我啐他一句,「我一共生了多少事端?嗯?」除了我大闹内务府一事传开了,你还知道什么?
      他道,「一件,不过姐姐,当时真是一鸣惊人。」许是猜到我会生气随手打他,说完便跑开了。
      贵妃年氏,哎,的确快了。我是早有准备,想必其他人都在疑惑观望罢,她们是喜是忧?他又是什么情绪?
      即刻传来消息,熹妃娘娘奉皇后懿旨回宫,圆明园中四处战战兢兢。
      一时间,马车排满了宫门,除了贤良门外,其他何处出口黑漆漆的挤满了人,而之后,诺大的圆明园竟有些死气沉沉。
      下午,第一次进入了正大光明殿,捧着一大堆密折,跟着高无庸进了大殿。
      一站便是抬头不见骄阳,低头水中皓月。
      这是上朝的地方,胤禛很少会单独在大殿办公,召见大臣也不必找一个如此空旷的地方,也许
      他要处理些十分机密的事情才会单独来这里,只让高无庸一人传令罢!
      他当真是后人口中的超大密度高压冷气团,多年凝练出来的肃杀之气甚至不用凭借那分明的轮廓,紧皱的眉头。生死与夺,只是一句话,真正让人发怵的地狱使者。
      ----------------------------
      从工作中的他,想起当年的我,一个跃升极快的职场白骨精,每日梳妆,束起高发,浓浓的眼影,高跟鞋轻敲地砖的律动,原来身上也有过让人发怵的气息。
      在大学,除了谈情说爱,不在里面混过的人总以为我们就只是空耗着度日,其实从一开始,我便将大学视为往自己身上安装刀子的过程,还有便是把刀子磨得再锋利一些的过程。
      头几年在工作中打交道最多的便是高先生,我的直属上司。与其说是统称的boss,不如说是师傅,我很清楚与之除工作外不可能再有多的一句话,年龄起码长我20年,分明的轮廓,紧皱的额头,这都是我初见到后来一直畏惧的。
      当然也有崇拜,同年入职四个新人,高层只一句话,他便一手接过我们四个进来,大厦的论坛灌水区高贴头条「高先生调教四只小猪的故事」。
      频繁进出于顶楼36层,便是位高权重的指标,而我们是如此运气,有一棵就在身旁的高枝,这是所有人的想法罢,我这样想。
      办公室总算是表面融洽的,可背地里我也会猜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怎么做,对上头怎么说,明面上又用融洽来按压了我消失已久的安全感。
      尽管高先生不会手把手教人,可我却真的在成长,在责难中成长。
      我开始把他当成一个楷模,从工作习惯到思维方式,不久,机会等来了。
      一次,我磨了咖啡,按了按咖啡机,没反应,折腾了一会儿,本是要报修的,又想着去大厦物管填表太麻烦,便不理它让行政去弄,又在收纳柜中拿出自己的法式滤压壶,再动手烧开水打奶泡。
      他在玻璃门后经过,我忙放下东西向他问好,他走过去,我才继续。
      后来,不到半小时,我已在岗位上,他来敲我的桌面,为了一杯咖啡。
      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会懂得泡咖啡,从挑选价格口味都合适的咖啡豆,磨粉,香味最浓的三十分钟内用合适的温度冲调,还会做拿铁,打好奶泡顺手就能拉花?当时我的回答是凑巧,我知道他们不信,不过不重要,我只要知道我有个邻家哥哥中意就是了,学这些只为了保留一些残留的忆记而已。
      后来,我获得第一次见客户的机会,一个富二代想开一个高尔夫球场,我们需要帮他包装好,从而帮他申请到他亡父成立的信托的资金。
      加班再加班,没有任何人乐意帮助,我的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死期之前我竟第一次紧握着那文件,害怕我的珍宝被高先生当垃圾。
      公司年终晚会,部门发出了有我姓名的邀请卡,同事顺便传来小道消息,节后春茗申请高级专员的结果会出来,我谢谢她的鼓励,同时想到,能帮我说一句话的,只有高先生。
      「其实你一步一步都为自己打算好了,实力也好取巧也好,如今都如你所愿了,没必要着急这迟早是你的职位。」他不疾不徐道。
      「总监,我一直在认真做事,认真做人,小卒想当将军不是很应该吗?」
      「你觉得托德会轻易答应?你塑造的公主形象多么成功啊,工作玩命,又懂人生又懂享受,拒绝他?看你怎么混,My dear princess.」
      我对高先生说「我不是一个公主,没有享受生活的资本,但我的父母把他们所能给我最好的条件给了我,我就是他们的公主,我也要努力饰演好这个公主,不容许别人看轻。」
      「让我打个赌,见识过办公室黑暗的公主,什么时候磨掉性子。」
      「你看准了我会摔?」我气恼,却仍是一脸平静。
      「不,我也许会帮你,祝你早日换身行头。」
      「谢谢如我所愿,我先出去。」
      果然如我所愿。我似乎做到了我按部就班的人生中某个重要的位置,一个管理层,光鲜亮丽,衣食无忧--一个职场白骨精。
      而后的日子,就向在跑一万米长跑,当然,我没有摔倒,不过日子当真如水过无痕,长跑在那一圈又一圈中,不记得绕过了几个仲夏,几个寒冬,我还在拖着自己往前,可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还有几个圈,几个轮回。
      经过我说的包装案,并购案,我都会想尽一切可利用的优势写进文本中,随着应酬的增加,我似乎觉得,热闹,休息得以舒缓的劳累,也是一种安慰自己的方式。
      说实话,朋友说我的一点都没有错,那么多年了,我的情感一直停留在回忆,回忆中的哥哥是如此鲜活,我不断地用工作麻痹自己。我想着忙碌,想着升职,压制自己的情感,好让自己能看似更春风得意。
      机会,说来就来。
      托德,人事行政总监,据说不止一个妻子,私生活极其混乱的外国人,终于他要退休了,临走的季度花红认定他仍然执意一手操纵,他有一个情妇,便是他手下的行政经理安茜,看来她又能多拿了一季度的花红了。
      南方的四季并不似传说中的那么不分明,连续几日的大雨和盖天的乌云散去,春天还迟迟未去。五月的一天,高先生选了个空挡,专请了我一人去吃饭。
      「托德也算是厚道的,临走前还是没少了你一分一毫。」
      我道,「高先生原来那么健忘,年中部门多少案子被他降了等级,想来难不成您位高权重无所谓?可我这等小员工可等着那些个奖金呢!」
      「想起你以前的杰作,致托德先生的一封信?是吧?明嘲暗讽话锋犀利,我一看只有你。我们是出一口恶气了,你之后可曾后悔?」

      chapter27/
      几年前,因托德主管人事,刚刚好我申请升迁,他便主动找上我,一开始并无觉得不妥,他还送了礼物,而后我便发觉不对劲,如此贵重的礼物送给交往不深的人?直到他名言想勾搭我了,我掏出那首饰一把扔到他身上,他差点跌倒,名贵的衣服也被他割破了。为此,我为了防止他明着针对我,便一不做二不休在大厦论坛发帖,狠狠打他一大巴掌。此后我升专员,战况就这样僵持着。
      「不后悔,他实在令人忍无可忍。」我对高先生道。托德之前不知道骚扰了多少人,是该让他吃点亏。
      「你有时为了工作可谓不择手段,有时又要高风亮节地去坚持别人不敢坚持的原则,你让我为以前尖酸的话语而倍觉可笑。」
      「高先生承认自己识错人了?」
      两人相视而笑。
      片刻,他道。「他要走了,安茜也就没护身符了,你有兴趣转部门吗?」
      「你是想我过去取代她?可我的专业是财务,一窍不通的,你推我去做人事行政这样真的好吗?」
      「知道吗?这是你顶好的机会,而且你处理那些事不比安茜差。」
      「我明白你的想法,只是我不想。抱歉。」我尴尬的笑笑。
      「有别的想法?」他问。
      我默然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升职应该是得偿所愿的一件事,可我就是拒绝了。
      他见我为难,便道,「也对,你一个女孩子家,没理由永远只为工作忙碌的,也是时候找个人了。」
      「我也不是那么想,目前并没有打算的打算呢。」我自嘲,哪里有合适的人呢?「只是长期陀螺般的样子实在有些疲倦了,也许休整一下会更好。」
      「嗯,在投行工作,的确有这样的烦恼,每个理性的决定都需要高速运行的大脑。你这个时候提出休假,甚至是长假,我也不会反对。」
      「谢谢。」我举起杯子敬他,「高先生越发体贴下属了。」
      他笑笑,轮廓加深,我也跟着笑,只听他道,「我放你出去找另一半,到时候了,可该好好谢谢我。」
      我深谙这只是个玩笑,只是淡淡笑着,半晌道,「这个谢,挺遥远的。」
      「我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哪个人没有故事呢?只是分如意不如意而已。」
      至少,在我重新开始人生之前,要学会忘记一些东西,要洗尽铅华,并不容易。
      爱情,说到底,还是一件心疼的事情,如果你一直心疼,说明你一直在爱,什么时候麻木了冷漠了,那么,才是爱情过去了,才是爱已凉。
      ----------------------------
      雍正三年,就快年末了,朝堂上的风云我可以说知道,可以说什么也不知道,也可以说根本不该关心,只是有点感叹人生无常罢了,在我知晓的历史中,他那些兄弟的光阴已经走进倒计时,亦或许他们早已自知了。
      「最近皇上常在正大光明殿理政,往后便只许你一女官进入,除了我和小顺子,其他一概看到便给拦住了。可要仔细些,知道么?」高无庸刚得了空出来耳房,特意交代了我。
      我忽然想起梅香不合常理的敌视,难道……以至于胤禛不信她?
      「如晨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别让皇上再敲打你,经过上次还不怕死么?」高无庸苦口婆心道。
      我只得装作一脸惶恐的样子,「高总管,如晨知道大殿向来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地方,不该是如晨有资格伺候的,不如让梅香姐……」
      「好了,这是皇上的意思你照办便是,我说过无数次,谨言慎行,少说多做,你可有在听?又是否照做,嗯?」
      「奴才知道了。」我蹲身行礼。
      「还有,那些细碎的东西可得注意,灯芯多久挑一次,茶不可过烫,炭炉和通风都打醒精神,还有……」他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我晃神了,不禁絮絮叨叨地补充着说道。
      「奴才多谢总管提醒,奴才会留心每一桩每一件事的,主子的是就是天大的事,高总管从奴才进宫以来的提点,奴才都记着呢。」我一副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的样子。
      「你呀,年纪太小,大多数时候,还算机灵细致,时而却大意莽撞,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不得不留意着啊,我可是为你脑袋着想。」……
      我抿着嘴保持着微笑,没有一丝不耐烦,「是是是,都是万岁爷跟前的东西,每分每寸都是要尽量细致,奴才大事小事可都不敢马虎的。总管,奴才也提心吊胆来着,不如凡事奴才先来您这请示一遍,免得出了纰漏不是?」
      「你看着办吧。」他摆摆手,命我退下。
      我心想,这下得了,大事还是小事自己拿捏,多了他嫌,少了担风险,不禁埋怨高无庸这个老滑头,不轮他当值便事不关己了。
      宫里面活着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小觑,各自有各自的本事,同样有各自的立场,高无庸也就罢了,他是个一等一忠心的人,只是这个梅香,看来藏得足够深。只不过看上去早被皇上发现了,重的东西都避开让她碰。只是我很狐疑,皇上长久以来隐忍不发,与当年的玉檀不同,一反平日的雷霆手段,到底是谁安插的人能让皇上如此呢?
      此事,虽说是发生在自个儿身边的,不过说到底与我不太相干,只要被利用的不是我就好了。
      十月份,天气骤然转凉,站在这儿竟有种独立寒秋的意味。有些地方早晨还看到树挂了,只是京城冬日里干燥,还不至于下雪而已。四周光秃秃的,偶尔往来的人脚步飞快,一点儿也不愿在这寒天中逗留。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靠近北方的冬天,也许,以前的我这个月份还穿着短袖吃着甜筒和朋友血拼呢。一言记之曰,人生一梦,白云苍狗。
      忽然好想哭,我自诩是个坚强的人,没什么不能沉淀下来的,可此时我却想让自己哭,好想好想自己多想些伤心事,让自己狠狠哭一场。
      三百年后的世界,发展是极快的,电话是不是已经换了几代?妈妈的记性不好,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容易忘事儿,不知她还有没有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摊下面,或者香炉下呢?爸爸喜欢我弹琴,每次练琴他都当作是一次欣赏,如今他会不会常常给我的琴做清洁呢?还有我的邻居,哥哥的爸爸妈妈,他们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吗?人人皆叹子欲养而亲不待是遗憾,难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更悲苦么?
      还有我那些你爱谈天我爱笑的童年,轻歌曼舞的青年记忆,灯红酒绿的都市情怀,还有一个个身影,那些陪我爬树的小伙伴是否都事业有成?求学时的宿舍密友是否都安康幸福?高先生的孩子也快要出世了吧……太多我牵绊的,叫我怎么忍心空等着记忆模糊?
      我无数次依恋故国,盼望着一觉梦回三千里,可又害怕苏醒,那个熟悉世界的确还有伤痛,但都过去了,每天都是充满生机和斗志的日子,何苦要让我呆在这个可能永远陌生,永远只有残酷相伴的清朝呢?
      已经大半年了,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想回家,却不敢呼号,时间让我与来时的路渐行渐远,连那青石板上的足迹,也像被泪水冲刷过似的,只剩冰冷。
      一阵阵寒风吹来,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不加控制地让泪水沿着脸颊留下来,似乎远处的树枝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刚开始还是温暖的眼泪,一下子就冷得刺人,再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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