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莫向樽前奏花落 不论谁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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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平儿换过衣裳，在清宁宫正殿落轿，只见豆蔻佳人簪珥俱退，只着草绿单衣白绫裙，跪在庭中啜泣不止，身边杖责事物已然摆好。顾贵妃端坐殿前，高髻上四对衔珠凤钗熠熠生辉。平儿还未落轿，便应有宫女报知贵妃，可直到陈平儿走近时，顾贵妃故作吃惊：“妹妹一向修身养性，从不过问宫中锁事，怎么今儿破例了？”话虽如此，却不见宫人看座。平儿料到她必要讥讽一番，从容道：“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君子之于禽兽也，闻其声尚不忍食其肉。何况美人垂泪，妾岂能没有恻隐之心。”顾贵妃冷哼一声：“你道她无罪么？”平儿道：“听说是冲撞了胡妹妹——”还未说完，顾贵妃便接道：“胡妃已有两月身孕，方才见了红，太医正在里头伺候着 。若是有个好歹，便是打死她也尽够了。”平儿并未料到这一节，半晌只得道：“若是怎么样了，再杖死姜氏也不迟。”顾贵妃只是冷笑，平儿也无法为姜氏辩白，僵持下去恐怕失了体面，忙道：“妾进去瞧瞧胡妹妹。”她才起身，便听见顾贵妃一声令下，佳人由抽泣转为尖叫，只得加快步伐往殿内走去，悄命一个小丫头在外等候。
进得殿中，太医连忙过来请安，陈妃道：“你们还是照看胡妃去。”又叫住领头的大宫女：“胡妃怎么样了？告诉皇上没有？”宫女答道：“所幸身子保住了，只是受了些惊吓。这会儿消息应当已到了含元殿。”平儿点了点头，让她下去伺候，这时才后悔自己本不应来。可是既然来了，便只得作出十分的关心，殿外哭喊不绝。平儿心中烦闷，面上焦急神色，竟有七分是真。忽然见留在殿外的小丫头快步进来，低声回禀道：“外头已经停下了。”平儿问：“打了多少？既是顾贵妃在主持，想必动了真格。”小丫头道：“不足二十，着实打了。”平儿奇怪道：“她竟会手下留情？”小丫头道：“才杖了五六下，便看见含元殿的大太监过来，与顾贵妃娘娘说了些什么话。娘娘听完也没说话，又过了十来下功夫，就叫停了。”平儿冷方笑道：“既有上谕，分明是故意拖延 。” 两人说话的功夫，太医已拟好了方子，宫女奉与平儿，平儿不懂医理，看也未看便让人传给顾贵妃。可送方子的人还未出门，顾贵妃已然起驾。平儿一面让太医按方办药，一面让人把方子送去含元殿，一面自己出了殿，叫起姜贵人宫中的宫女太监，将人事不知的姜氏抬回寝宫。以姜氏贵人的位分，只应依症取药，医者不得入内，平儿便特指了一位相熟的太医看顾，直忙到日落时分才罢。
这边顾贵妃一上车，便命直奔含元殿，大宫女道：“奴婢怎么禀报？”顾贵妃道：“只说本宫请见便是。”下车时只见一个不相熟的小黄门迎上来，顾贵妃也不理他，径直向里走去。只见皇帝一身家常打扮，石青道袍外披了一件狐皮鹤氅，盘腿坐在榻上，见她来了，放下书道：“来得这么快？”顾长慈竟不行礼：“妾若不快些来，陛下岂不是要心疼了？”皇帝笑道：“心疼你走的急。”顾长慈却道：“陛下不问问姜氏如何？”皇帝仍旧不恼，只问：“你同我置气，何苦迁怒她？”顾长慈冷笑欲跪：”胡妃有了身子，偏叫她冲撞了。妾若教训的不对，求陛下赐罪。”皇帝便拉住她：“她若死了，我再问你。”顾长慈得了这一句方解颐，顺势在皇帝身边坐下：“我并未当真为难姜氏，只打了十余下。陈妃也在，她惯会做好人，想必都安置好了。“皇帝道：“皇后心善，宫中少有这等铐掠之事……”话还未说完，便有个内监急匆匆进内道：“殿下有些不好，请陛下移驾。”皇帝面色大变，起身时竟带歪了炕桌，冷茶倒覆在书上，晕开一片墨迹。
等皇帝与顾贵妃到了千秋殿，皇后已服药睡下了，方知道是虚惊一场。离去时二人同车，顾贵妃忽道：“妾有一句话，不知……”皇帝道：“没什么不当讲的，恭惠皇太子没了，劝朕早立国本罢了。”未等她答话，皇帝接着道：“朕立六哥儿也好，宋王也罢，总归落不到老四头上。怎么偏偏是你来提？”顾长慈微微一怔，方笑道：“皇后殿下欠安，严妃要避嫌，陈妃不问世事，正该妾来提。”皇帝听罢露笑，却未置可否。一路无话到含元殿，皇帝下车前方道：“不论谁做了皇帝，天下总有你顾家的一半。朕不让你多问，也是为了你好。”顾贵妃亦不再争，低头欠身道：“陛下回护之恩，妾谨记在心。”皇帝点头道：“过几日就是严妃的生辰了。今年光景不好，不要太张扬，但也不可太委屈她。你斟酌着办。”等顾氏领命后，方命跪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莫向樽前奏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