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桐花万里丹山路 履霜坚冰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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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已是三月初一，诸王及王妃满十二日除服，又逢月初休沐，宋王方敬清一早便进宫请安。敬清刚过志学之年，却是今上的长子，其母严氏又位列三妃之首，故中宫嫡子之后，以宋王居长，其母最贵。
敬清先到中宫，却得知皇后病中不能相见，便在宫外请了安，又往母妃严氏住的永宁殿去了。母子二人相见过，于炕上对坐。敬清道：“儿子去中宫请安时，才知道皇后殿下凤体欠安，竟是大不孝了。却不知到底病得如何了？”轻叹一声，连连摇头，口中却说：“昨儿我去侍奉，娘娘已能吃得下东西，服药后就睡下了。太医说是好兆头。” 敬请会意，点头道：“昨儿经筵上，五弟气喘得又厉害了些，殿下知道了吗？”严妃道：“太子没了，殿下只剩这一个儿子，更加当成了心肝宝贝。可六哥儿偏偏胎里就带了几样症候，成日在殿下跟前，少不得让殿下担惊受怕，于凤体无益。”严妃冷笑：“五哥儿现在陈妃宫中。皇上知道陈氏为人最稳妥，殿下当然再放心不过了。赵王这两日进来得也勤，整日陪着他念书写字。” 敬清见她面色不善，已知道了七分，便道：“兄弟之间，本就该常常走动，才显得亲近”。话音未落，便觉得这话连自己也不信，只好失笑。严妃也不点破，只道：“你的性子我再知道不过了，履霜坚冰至，也不过如此。” 敬清闻言面色一变，忙道：“儿子知道了。”严妃笑道：“自小娘就希望你做个好孩子，如今见你这样，不论别人说什么，娘自己心里总是很欣慰的。” 敬清微怔一下，方释然道：“母亲放心。”
严妃留敬清用了饭，等出来时，正遇见一个锦衣少年，与他同穿亲王常服，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脸上稚气未脱，正是方才提及的赵王方敬沛。敬沛序齿第三，生母是个位分低微的宫人，产后没过两日，便因崩漏之症撒手人寰，而陈妃年长无子，故将他收养膝下，与亲生并无分别。敬沛见到敬清，忙过来行礼问好，敬清还礼道：“三弟可是从陈妃娘娘那里过来？我正要去给娘娘请安，再瞧瞧六弟好些没有。”敬沛道：“小弟今日还不曾过去，正好与哥哥同行。”两人穿过宫道时，敬清将折扇拢在掌中，忽然问：“父皇把秾芳依翠萼诗帖赏给你了？”敬沛忙道：“我知道那是哥哥的爱物，自然不敢藏私的，正预备请哥哥来过目。”敬清摇头道：“既然是御赐的，怎么算藏私？”正好走到宫门处，敬沛停步请敬清先行：“弟虽不敏，也存了让梨取小之心。况且父皇由私库赏了我，并没有记档。”敬清知道他手头散漫惯了，也没有推辞，只是拱手道：“那就多谢三弟美意了。”敬沛忙说推不敢，两眼只瞧着他掌中折扇：“外头都说哥哥最吝啬笔墨，绝不肯轻易示人，小弟斗胆——”敬清微哂，展开扇面道：“这副写得不好，改日写张好的，命人裱好了送到府上。”敬沛道：“不瞒哥哥说，此事原是我同人打赌，非得要哥哥这柄折扇不可。哥哥就赏了我吧。”说话竟要下拜。敬请忙伸手道：“不过是件玩物，值得你来同我闹！”敬沛接下扇子，再四道谢，敬清只是摆手不提。
二人还在说话，就到了陈妃宫中。陈妃素来守礼极严，便是敬沛亦不敢有丝毫怠慢，把一套拜见礼仪做到了十足。陈妃反到正色教训起二人，竟是听见他们方才在外的言语，责怪轻佻。敬清跪着听了半晌，只觉得乏味极了。当今素来喜欢性格活泼的女子，便是皇子中也没有性格沉闷之人，难怪陈妃进宫多年都不能承宠。好不容易挨完了训话，二人才得以脱身，在东偏殿的暖阁里找到了正在临帖的皇五子方敬淳。敬淳与皇太子敬泽都是中宫嫡出，虽然敬泽早早别居东宫，二人素来亲近。敬泽早逝，敬淳不免比别人多哭了些，更兼举哀致祭等事较诸子更繁，他身上素来不好，这几日下来更添了症候，几乎瘦了一圈。兄弟三人见过礼，二王忙去看书桌上的大字，敬沛一看之后，便给敬清使了个眼色。敬清却不理他，只道：“五弟的字越发进益了，往后必定比我强些”。敬淳年方九岁，进学日子较短，身子又不能过于用功，功课也是有多少算多少，可笔下写的大字也算有模有样。敬清在皇子中以书画见长，但方才所言，也不尽是恭维。敬淳不由红了脸：“大哥三哥只管取笑我，回头我准告诉严妃娘娘和陈妃娘娘。”敬沛忙跳出来：“我一个字没说，怎么也算进去了？”敬淳低头道：“三哥虽不曾说话，却比说了还厉害。”二人闻言，不禁失笑。
正说话的功夫，忽然听的窗外传来一阵人声嘈杂，因在陈妃宫中，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往外走去。正殿中，宫女向陈妃禀告道：“顾贵妃娘娘又传杖了。”陈妃面不改色，道：“自打皇后卧病，由她代掌六宫，每月里总要闹上几回，劝她惜福养身又不得法。这也不算新鲜事。可她的宣德宫距此甚远，怎么如此吵闹？”宫女道：“这回……是要杖责清宁宫玉华堂的姜贵人。”陈妃道：“到底什么事？”宫女道：“姜贵人冲撞了胡妃娘娘。”陈妃叹道：“本宫听说今年竟连商贾女子也选得进来，早就觉得不安，果真出了事。可姜氏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竟如此莽撞。”姜氏年方十四，入宫不过半月有余，却有系臂专房之宠，今日闹得这样厉害，顾贵妃或有挟私报复之嫌。陈妃想到此节，便道：“本宫既已听见，就看看去吧。”又吩咐宫女：“五哥儿身子不好，经不起两个哥儿闹，再过一刻钟就传我的话，让他们早些回去。”三人来时，刚好听到最末一句，连忙进屋告退，陈妃亦未出言挽留，敬淳将二个兄弟送至宫门，才折返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桐花万里丹山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