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徒劳恨费声 立子以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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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七月，京中已是夏末光景，鼓噪了数月的蝉儿终于偃旗息鼓，有气无力地叫唤着。朝中国本之争又起，人声鼎沸更胜从前。本朝虽有“立子以嫡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的祖制，然而今上乃宫人之子，其母终先帝一朝只是嫔位，又序齿第四。今上即位时，便有廷议指今上应过继大行皇后膝下，方合正统，而今上执意不许，定要追封生母为后，并与先帝合葬。这一场议礼之争闹了一年有余，不知贬杀了多少官员，故朝臣心有余悸，上奏时难免诸多制肘。尽管众议纷纷，奏折却似如泥牛入海，今上既不表态，也未否决任何提议，而是留中不发，更使得朝中人心惶惶。
敬清深陷其中，实在不甚其烦，他本无实职，今上又无常朝之例，索性称起病来，连书房也不上 ，皇帝也不追究，反而多次派人慰问并颁赐不绝。敬请也就乐得燕居谢客，摹碑临帖，方是他心中乐事。
这一日午后赵王过来求见，敬清正欲回绝，忽然想起几月前提起的诗帖还无着落，兄弟多日未见，竟不曾问起此事。他转念一想，三弟又非外臣，他称病只为避事，不好做作过分，便打定主意，唤人更衣。
见到敬清出来，赵王忙起身问好。只见他穿着半旧的保和冠服，广袖青衣衬出面如冠玉。赵王方敬沛在诸皇子中容貌最为俊秀，即便不是皇亲贵胄，亦是白衣卿相，众人只要见到他这副皮囊，便知其生母应是何等绝色，若不是福薄早逝，或许已有封妃之运了。
直到赵王又唤了一声，敬清才醒过神来，忙道：“三弟说什么？”赵王故作愁色：“我只当哥哥装病逃学，在家躲懒，没想到果真神思恍惚，连心爱之物也不要了。”说着便递来一个木盒，敬清方才念及此事，竟心想事成，又惊又喜，忙接过道：“多谢你了！”赵王摆手道：“上回父皇多喝了两杯酒，一时高兴竟赏了我。我想着过一两个月，方好送来哥哥府上，因此早早应下，却拖到今天，并非成心拖延失信。这东西在我这里只是焚琴煮鹤，到了哥哥手上，才能物尽其用。”敬清笑道：“我还不知要如何谢你，倒好像要怪你似的。”赵王正色道：“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哥哥，若是说错了，哥哥肯恕我这回，便是谢我了。”敬清正命人把东西收好，听他这么说，心中一连闪过几个念头，又把东西叫回来放在案边，才对赵王道：“或许是我多虑，你也不要多心。我若答不上来，东西仍还给你吧。”
赵王并未料到他此举，踌躇道：“外头众议纷纷，我……心中不安罢了。”敬清冷笑道：“我躲着还来不及，你偏要撞上门来。问到我这里也就罢了，叫别人知道，你以为是好玩的么？”赵王低头道：“陈娘娘只许我读师傅教的几本书，我又不敢同别人多说，所以寻到哥哥这里。”敬清心中不免一动，却仍旧道：“师傅教的正是你该读的书。”见他低头不语，敬清软下声气：“此事与你无关，朝中风波恶，你要谨慎自持。”赵王半晌方抬头道：“果真无关吗？”敬清想起自己方才有个念头，正是赵王养母陈氏出身世家，若以此论起，与自己还在伯仲之间，谁知他有没有争夺之心？可他素日行事并无城府，又觉得自己疑心太过。敬清想了想，方和颜悦色道：“这是别人告诉你的？”敬沛道：“郑伯克段的故事，师傅也讲过。”敬清叹了口气，将木盒递还给他：“罢了，我不过长你三岁，又无机变才学，怎能为你解惑？”敬沛却不接：“我听说魏国厉兵秣马，似有南侵之兆，这又该如何？”
敬清心中一惊，国朝与北魏划江而治，全赖天险据守，实则退无可退。若当真动起刀兵，必有一场血战。可他转念又想，自平西镇国大将军之后，满朝将领竟无一可当大任，倘若魏国当真来犯，今上必定起用大将军之子顾贵妃之弟顾允。到时候朝中形势，恐怕更要翻天覆地了。敬清心中所想虽多，却又不能与他直说，只好道：“皇父晓谕我等只以读书修身为要，此等事情，更不是你我可以过问的。”赵王叹道：“我今日绝不是来试探哥哥，只是心中苦闷，不知同谁去说。哥哥对我有防备之心，我虽然难过，可扪心自问，我对哥哥又何尝没有堤防？哥哥的处境只比我更难，方才那些话，哥哥只当没有听过吧。”说罢躬身施礼：“今日唐突冒昧，改日再来请罪。”敬清想要拦他，却又放下了手，强笑道：“我送你出去。”刚走到门口，赵王便笑道：“哥哥还在病中，就不劳相送了。”
送走赵王，敬清手捧字帖，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年幼时，章慧皇太子与他已有君臣之分，故他与年纪相仿的三弟最为要好，成日在一起读书玩耍，可如今方觉得这个弟弟深不可测，方才寥寥数语，也不知他是当真忧心魏国之事，还是要挑拨他与顾氏的关系。以往皇太子名正言顺，自己为人一向谨慎，决不肯私交外臣，纵然有未雨绸缪之心，也未认真筹划过今日。谁知皇太子英年早逝不过半年，就成了这样局面。今上共有五子：宋王，皇太子，赵王，魏王和未封的五子。魏王的母亲也是青宫侍妾，因早逝追封嫔位，现养在顾贵妃膝下。况且今上不过三十有三，又内宠颇多，如今有孕的胡妃亦出身世家，再过一二十年，还不知会闹成什么局面。
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徒劳恨费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