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相依》seasoning

29、心殇（2）

　　醒来的时候，是坐在一个破庙里，手和脚都被捆绑起来，嘴里塞了一块布。我有些恐慌，难道我被绑架了？身后有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是容，她和我一样被绑起来了。我紧张得看着她，她用眼神示意我镇定。我用力的回握住她的手。我慢慢的意识到，这场绑架并不是单纯的抢劫。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踹开，三名彪形大汉走进来。其中一人摸着自己的脸，神情猥琐的对身边的人说：“大哥，不知道她们哪位是云郡主啊？”身边的人说：“你去问问。”那个人走过来，拿走我和容嘴里的布，一脸凶相的说：“你们谁是云郡主！”我刚想开口，容抢在我前面回答，神情凌厉：“我就是。”那名大汉□□着伸出手想摸容的脸，容厌恶的躲开。他回头对另一名大汉说：“大哥，这个是！”那个被叫大哥的男人走到我们面前，横抱起容就走。我焦急的在身后喊着：“你们想干嘛！”可是他们不理睬我，望庙的里房走。我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们放下她！她不是云郡主，我才是啊！”可是没有人理我，我只能挣挣的看着他们把容带走。过了不久，里房传来容的尖叫声：“放开我！”还有一阵撕衣服的声音，男人的笑声。我不敢想，眼泪流满的脸颊，大叫：“你们放了她！她不是！她不是啊！”容的尖叫刺破了我的耳膜，我奋力的想挣开绳子，可一点用也没有。我害怕，怕他们对容做了什么。可我却无能为力。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了晨，他着急的带着一群官兵进了破庙。他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焦急的叫：“小云！”我眼神呆滞，无神的转过头看着他。他摇了摇我，神情紧张的说：“小云！小云！”慢慢醒过来，看见了晨，我大叫：“帮我解开！”他呆了一下，解开了我的绳子，我疯了似的冲进里房，那两名彪形大汉被制服在地。容躺在地上，身上瘀痕遍布，衣料所剩无几，眼神空洞的看着屋顶。我怔怔的走过去，脱掉外衣盖在她身上，随即静静的站在旁边。晨走过来，擦过我的肩，抱起了容。我面对着晨努力扯了扯嘴角，轻轻说：“好好照顾她。”随后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
　　一阵疼痛把我从梦里拉起，睁开眼睛，发现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转头看见临轩正在为我的手上药。那是一道很深的瘀痕，狰狞的遍布在我的手腕上，提醒着我刚刚所发生的一起不是梦是现实。我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把手收了回来，淡淡的说：“不碍事。”临轩皱着眉头，硬是把我的手拽过来，细心的上药。我见抢不过他，也只能作罢。过了一会儿，我静静的说：“我想住在将军府里一段时间。”出乎意料的，他说：“好。”一阵沉默，他帮我的手上好了药，抬起头嘱咐我：“要定时上药。”他将药瓶塞到我手里。我的鼻子酸酸的，却没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像是想到什么的，拿出一块牌子放在桌上，微笑着淡淡的说：“不要怪自己，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愿意。”说完，推门离去。我手里紧紧地攥着瓶子，看着桌上他留下的牌子，有些失神。半刻，我整理好衣物，离开了房间。
　　除了宫门，发现早有马车等着我。上了车，掀开帘子看着宫门离我越来越远。很快就到了将军府，我深呼吸踏进了门。管家带我来到了晨的书房。晨看见我来了，有些错愕。管家退了下去，我笑着说：“看来要赖着你一段时间了。”他也笑了笑。与晨交谈过后，我才知道，容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让任何人靠近，送来的饭也没动过。晨把我带到厢房里安置。我问了他厨房的位置，他让婢女带我去。我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盛了点饭，便让那婢女领我去容的房间。夜已经深了，月光洒在房间里。容没有点灯，我摸索着将盘子放在桌上，示意婢女将灯点起。桌上有饭菜，已经冷了。我四处寻找了一下，发现容缩在角落里，眼神呆滞，一动不动，我把婢女遣散了。走过去，蹲下身，淡淡地说：“吃点东西吧。”她没有理我。我扳过她的身子，深深地看着她，不带感情地说：“吃了东西才有力气，你要好好活下去，让他们看看。”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我。我走过去，将盘子端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冷冷的说：“我也要好好活下去，将这些十倍，百倍的偿还给他们！”容的眼里忽然间放出了光芒，一把夺过了我的筷子，拿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我看着她，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走到门口，对着婢女说：“准备水，夫人要沐浴更衣。”
　　容看着那一桶水，怔怔的，手紧攥着衣服，不肯放。我伸出手，想掰开，无奈她的力气太大。我叹了一口气，说：“容，别怕，是我。”她看着我，许久，放开了手。我将她的衣服褪去，看着一条条痕迹遍布在她的身上，我别过头，忍住泪水。她坐进了浴桶，我轻轻的帮她搓背，她乖乖的坐着，让我摆弄。不知过了多久，容轻轻的叫我：“小云。”我应了一声。她转过来，正对着我，炯炯有神的看着我，说：“答应我，不要告诉旻枫好吗。”我不忍的点头，她勉强的微笑，声音轻如蚊蝇：“谢谢。”心一阵刺痛，却也不敢表现出来。我柔声道：“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做好吃的。”她淡淡的笑着点头。
　　陪在容的身边已有十天了，晨和我都尽力想让容开心，我们想尽法子逗她，让她笑。尽管如此努力，容的笑还是带着淡淡的忧愁。
　　旻枫一次都没有来过，我很确信他知道这件事，但他的缺席让我意外，也让我痛心。原来，他对容的爱只有这样吗？
　　今日，我一样的陪着容在花园里散步，管家走到我身边，说晨找我。我随着他来到大厅，看见站着一个眼熟的人。这不是达毅吗？旻枫的心腹，曾见过几次。他看见我，跪了下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坚定地说：“请姑娘劝劝我们家王子吧。”我扶起他，他缓慢的诉说起来。原来，自从容出事那天起，旻枫就天天流连烟花之地，连朝都不上了，达毅又不敢对临轩说，想来想去还是来找我了。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我对晨说：“照顾好容，还有，这件事要对她保密。”晨点点头。说完，我转头对达毅说：“你带我去吧。”
　　烟雨楼是这里最大的青楼，也是最有名的。其中的花魁烟雨则是让许多男子倾家荡产只为见一面的美艳女子。在达毅的带领下，我走到厢房门口。虽然还没有进去，但房里的热闹景象已充分的展现开了。有各种乐器的声音，也有男人豪爽的笑声。我皱了皱眉，推开了门。一股烟瘴之气，让我觉得头晕。看见旻枫搂着几名女子，还有几名男子，正在与他喝酒。他们显然是被我吓了一跳，旻枫看见是我来了，笑着说：“你来啦。”有一名男子走过来，笑嘻嘻的伸出手摸我的脸，说：“你是新来的吧，怎么没见过。”我没有躲，只是冷冷的看着旻枫。旻枫放开了身边的女子，走过了，抱住我的腰，狡黠的笑着说：“想我了啊。”我没有说话，还是紧盯着他不放。旁边那名男子问旻枫：“她叫什么？怎么从来没看见过？”旻枫一把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摸着我的脸，笑着说：“她是我的小缘。”他明明是在笑，为什么我感觉他的眼神这么的悲伤，我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我。许久，他的笑停止了，脸也暗淡下来了。他冷冷的说：“你们都出去。”那些人有些不解，刚要说话，旻枫大吼：“滚！”他松开了我，满脸失魂落魄的坐在位子上，用手抱着头。我走过去，拿了凳子，坐在他面前，等他平静。一会儿，他抬起头，努力给我一个微笑，这才发现他的狼狈，满脸胡楂，眼里布满了血丝。我将手覆在他肩上，心疼的说：“让自己好过点，这是你唯一能为容做的。”他看着我，眼里带着悲伤。我用手抚着他的脸，那个意气风发的旻枫，现在却变成这样。我悲从中来，淡淡地说：“保重。”我不想再多待一刻，怕是自己又要被悲伤吞没。自从容出事后，我就没敢让自己伤心过。
　　走出了烟雨楼，嘱咐达毅将旻枫带回府里，自己一人回将军府。走在路上，想着旻枫，容，还有最近发生的一切，无法抑制的，眼泪流了下来。就是在这个路口，这个地方，我与容分离，也就是在这个地方，将容的命运改变。我蹲在地上，无助的抱住自己，眼泪如流水般滴在地上。我一直都不敢哭，怕自己一哭，就会软弱。可容，还要依靠着我，若我倒了，那她该怎么办？所以我只能坚强，坚定的站着，做容坚强的后盾。可是我真的好累，好累，好想就这样倒下休息。不知怎么的了，我耳边听见了容的声音，我听见她在叫我。我抹去眼泪，站了起来，就像那天一下，抬头望着天。天依旧这么蓝，云依旧漂浮着，什么都没改变。我抹尽眼泪，就如当初那般，坚定地向前走，头也不回。就这样，我忽略了那个在暗处看着我的人。
　　走到将军府，已是午膳时期，我坐下来，容微笑着看我，递给我筷子。我坐下来，夹了一块肉给她。突然，管家来报，说旻枫在大厅要见容。我看见容得脸色苍白，手上的筷子摇摇欲坠。我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安静。晨眼里有一抹捉摸不定的神色。他柔柔的对我和容说：“你们先回房。”我扶着容往回走。突然间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抓住我的手，哀求道：“让我见他一面好吗？”看着她这样，我于心不忍，把她扶到进入大厅的门后，顺着她的眼光，我看见了旻枫，他没有回过府，直接来了这里。容的眼神悲哀，只听见晨说：“王爷驾到，有何贵干。”旻枫的眼睛红红的，他咬着牙说：“我要见容儿。”晨冷冷的说：“内人身体不适，恕不能出门相见。”旻枫冲过去，抓住晨的领子，大喊道：“你还算是他的丈夫吗！放任自己的小妾如此欺负她，却充耳不闻，让她独守空闺。若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容握着我的手收紧了，我看见她脸上的泪，她紧咬着唇。我用手将她的眼泪擦去，轻轻的说到：“你曾让我考虑一下自己的生活，现在是你了，不要再让自己后悔了。”她看着我，我又道：“去吧，不要再错过了。”她低下头，片刻，她下了决心，走了出去。他们看见了容，停止了打斗。旻枫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轻轻地唤道：“容儿。”容双手紧握，走了过去，出乎意料的她扶住了晨，柔柔的说道：“没事吧。”晨惊讶的看着她，摇了摇头。旻枫的眼睛更红了，他的身体在颤抖，许久，他问：“你还好吗？”容福了福身子，淡淡的说：“有劳王爷挂心了。”旻枫此时就像一头狮子一样，冲到容的面前，大喊：“你是不是怪我了？！怪我没来看你？！”容看着他，微微一笑，用手掰开了他的手，说：“王爷多想了。”旻枫脸上尽是受伤的表情，一步步往后退，我看不下去了，走了过去，扶住旻枫。忽然间，他仰天大笑，随后紧盯着容，神情悲伤，幽幽的吟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我看见容的眼里闪着泪光，但还要强忍着。旻枫挣开我的手，往外奔去。我定定的看着容，她没有说话。片刻，我淡淡的说道：“得夫如此，生有何求。”语毕，我转身去找旻枫，留下一脸呆滞的容。
　　我走到大街上，看着茫茫人海，突然间失去了方向。我大喊：“旻枫！”没有人理我，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理我。我有些目眩，身边突然有人扶住了我，我欣喜地转头一看，原来是达毅。他恭敬的对我说：“姑娘，王爷已经回府了，特派小人护送姑娘回去，请姑娘不必担忧。”我点了点头，随即问达毅：“王爷还好吗？”达毅有些隐忍，过了半刻，他答：“其实王爷心里很苦。”我低头不语。达毅默默地送我回将军府。
　　回到府里已是傍晚了。刚进大厅，便看到晨颓废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簪子。我走过去，问：“怎么了。”晨神情迷离，缓缓抬头，道：“容走了。”我惊讶，抓住他的肩说：“到底怎么回事！”他缓缓地说：“她问我要了份休书，便离去。”我气愤，大叫：“她要走，你就让她走！她一个姑娘，流落在外，若出了事怎么办！”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间站了起来，召集了些府里的人，一起出去找。我也在外找。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我心里着急，突然灵光一现，我想到了旻枫，也许他知道容在那里。我对晨说：“你在这里找，我去其它的地方。”晨点头。我快步奔向五王爷府。”正好在门口看见达毅，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带我去见你们王爷。”达毅有些震惊，不过很快的，他带我进了府。看见旻枫正在亭子里喝酒。今天一天算是过得太霉了，我有些火大，疾步走过去，拽着他的领子，冷冷地说：“跟我走。”他拉住了我的手，说：“干什么。”我不顾他的阻挠，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容不见了。”他呆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奋力挣开我的手，坐回位子，喝了口酒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我拿起酒壶，往他身上一撒，就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到衣服上，他紧抿着嘴，不说话。我冷冷旁观这一切，随即凛冽的说：“你走了以后，容向司晨讨了封休书，然后就离开了。”他转头看向我，眼里全是震惊的表情，我依旧不带感情地说：“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容今天下午全是做戏给你看，为的只是不想让你这个高高在上的五王子娶她这名已是残花败柳的平民女子。”他一脸懊恼，我又说：“你若真的爱她，惜她，就把她的这种想法改变过来。”还没等到我拽他走，他已经冲了出去。我只得在后面跟着追。他出了城，顺着林间小路，来到一个亭子。我在远处呆呆的看着，果然亭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旻枫冲过去，抱住了容，我不敢过去，怕是打扰了他们。便微笑着往回走，告诉晨我们可以回府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