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心殇(1) ...
-
那日亭中一别,也有几日,旻枫还是常来,但看得出,他有意疏远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条平行线,不会有相交,而相遇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如果说人生是由无数个错误组成的,那么我们所要做的,是使每个错误都变得完美。也许,我这么做是不对的。容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无从得知,但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处于平衡状态,对于晨的事也是如此。没有人愿意去捅破这一层。而我,只想将她所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哪怕有一天,她会恨我。
宫廷里的战争也在继续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充耳不闻。我依旧做我的惜缘,依旧站在门口等着临轩回来,依旧替他掌灯做他的启明星。我不是聪明的人,也不是喜欢权利的人,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做临轩喜欢的那个小缘即可。只是,临轩的脸越发的消瘦,背影越发的孤单,笑得样子越发的勉强,我看在眼里,却只能藏在心里。我怎会不明白?他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这是一场痛苦的角力,大王子如此性情温和的人,临轩他如何下的了手?他们不可以选择生在什么地方,不可以选择心软,不可以选择顾念旧情。在这个你争我夺的宫闱里,只求一出容身之地是不现实的,自然,我也不会要求临轩放过晨他们,这都是命。
听说晨快回来了,容也和蓝翎准备回将军府了。晚上,临轩没有回来,我去找容想和她道别。站在门口,我听到房里传来尖利的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愣在门口,那是蓝翎吗?这样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刻薄的语调。我躲在门口,听她们说话。容不出声,似是为难。她冷哼一声:“那个小缘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姐姐。”我震了一下。她继续冷冷的说:“嫂嫂早和我说过当初的云郡主有可能没死,让我跟来看看,果然如此。”躲在门口,我隐约看见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半刻,她隐忍着说:“你想怎么样。”蓝翎笑着对容说:“姐姐最近身体不适,需多加疗养,看来是不能见晨了。”容不说话,看着她消瘦坚毅的脸庞,我的心犹如被针刺。不知过了多久,容缓缓道来:“你要怎样随便,但答应了,就要信守诺言,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起身走出来,我快步跑到转角处躲起来,那末白色的背影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的清冷。我瑟瑟发抖,怕哭出来,咬住自己的手臂,疯狂的告诉自己:“我不能哭,我不能哭。”我错了,大错特错。本以为容跟了晨才是最好的结局,却没有想到容竟得到这般待遇。今日如此,那那些我不在的日子里,她又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也像今日这般任人羞辱,委屈就全?那个会与我斗嘴,会为我挺身而出,会为了我放弃最爱人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容被我亲手抹杀了。原来,我所给她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是地狱。想到这里,我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衣服,走进那个房间。蓝翎坐在桌前,看见我来了,微笑着对我说:“小缘你来了。”我一把扯下面纱,走过去冷冷的看着她,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吗。”蓝翎有些惊讶,窘迫的笑着说:“小缘你怎么啦。”我抽出临轩送我护身的小刀,重重的往桌上一插,冷哼一声,直视着她,嘴角带着一抹阴冷的微笑:“你的确很聪明,和你嫂嫂很像。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若我怕死,当初就不会为李安生代罪;若我怕死,也不会与你嫂嫂作对;若我怕死,我也不会从穆云国回来;若我怕死,近日我也不回摘下面纱站在你面前!”我顿了一下,盯着她,厉声说:“我奉劝你一句,若你怕死,就不要和我斗,因为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他日让我再看见你如此对容,我必百倍偿还。至于我的行踪,你爱告诉谁就告诉谁,我李曦云在此恭候大驾!”说完这番话,我转头就走,留下一脸惊讶,茫然的蓝翎。
快步走过房间,顾不得什么,失魂落魄的坐在桌前。临轩应该又要头疼了吧,我苦笑一声,眼泪不听话的流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桌上出现了那把临轩送的小刀,我擦拭了脸庞,露出微笑,转头看着临轩,柔柔的说:“你回来了。”他脸上没有表情,不知是喜是怒。我低下头,低低的说:“对不起。”身体一轻,我被临轩抱起,他帮我脱下鞋子,外衣,把我安置在床上,自己脱了外衣,从身后抱住我,在我耳边温柔的说:“睡吧。”我心里一动,与他的手十指相扣。第一次,和临轩一起睡我没有反对,第一次,我在临轩的怀里流泪。我不敢回头,怕临轩见了,又要担心。他把我板过来,让我正对着他,我边笑边抹眼泪,说:“容要走了,我舍不得。”他没有说什么,看我越抹越糟,他拿开我的手,帮我把脸擦干净,随后,柔柔的笑着说:“又不是见不到了。”我知道临轩体贴的跳过那块,我也知道他肯定听见了我们的谈话,也许他和蓝翎定下了某种协议。想到这里,我用手摸着他的脸,抱歉的说:“对不起,我又闯祸了。”他笑了,淡淡的说:“大不了不做国王。”我一惊,虽然他不想和大王子闹翻,但从未说过这种丧气的话。转念一想,些许只是想让我懊恼,对他不离不弃。我在他胸前,轻声说:“你要权力吗。”他没有回答。慢慢的,我的思绪有些混乱,进入梦中。隐隐约约我听见临轩在我头顶说:“我要权力,但也要你。”
时节如流,旻枫也少来了,宫里的斗争到了最高点。国王已病得浑浑噩噩,只能靠着药支撑。临轩也不回来了,旻枫也来了。周围的空气也弥漫着紧张,有时馨儿也回来看我,闲聊中我隐约看见从前那个会抱着我和我说再见的馨儿不见了。晨还是没有回来,大王子的争权机会又少了一样。
蓝国正泰三十年,国王蓝又零仙去,让位给膝下最宠爱的七王子蓝临轩,享年五十八岁。
依稀记得那天临轩走到门口,牵着我的手,微笑着对我说:“我赢了。”晨终究是没有赶回来。
他将我接近了宫,把我安插在他身边。馨儿也被封为馨贵妃,其余的妻妾都被封妃。他没有确立王后的位置。进了宫后,他越发的忙了,刚刚掌权,大王子的党羽还有些未除,晨的军权也是他所担心的。他将大王子囚禁在府内,但没有动他。宫里的人虽都向着临轩,但我们都清楚,他们只是向着现在实力最强的人。
夜深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我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掌着灯去临轩的书房。门口有人把守,看见是我连忙让开。我轻轻的推门走进看见临轩深锁着眉,看着奏折。我走过去,他看见是我露出微笑,说:“你怎么来了。”我站在他身边,顽皮的说:“想你了啊。”他将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吐出几个字:“司晨回来了。”我知他担心司晨的兵力,若联合大王子些许他们有胜利的可能。临轩不想杀大王子是顾念旧情。我心疼他,缓缓开口道:“我去见他吧。”他猛地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霸道的样子,表明他不容我见晨。我笑着道:“我保证我会好好的回来,并且带着他的军印。”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半刻,他似是答应了,手里的力度轻了些,看着远方说:“明早朕派人送你去。”
看着镜中自己,感觉有些老了。转而想想,在这个时空我也呆了七年了。该有的热情,与嚣张也一一被磨平。唯一没有改变的是那份放不下的执著。我梳着头发,看到胸前的板指,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拿出放在首饰盒里的那根银链子带在脖子上。也许今晚是我最后一次看着它了,我摸着链子,凉凉的,再次看镜中的人,已是泪眼朦胧:“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无论怎样,总要有个了断。
我特地挑了一件水蓝色的衣服,没有施粉黛,一脸素净。公公领我到城门口,我转头似是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我喃喃低语:“我会回来的,等我。”
下了车,我缓缓走进将军府,来到大厅,管家让我坐着等。我看着周围的布局,还是同先前一样。晨很快就出来了,看见我竟呆在那里。我起身行了个礼,平静的说:“小缘见过司晨将军。”他有些缓过神了,禀退了其他人,慢慢的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小云?”我挤出一个微笑,点头。他猛地抱住我,高兴的大叫:“你没死!太好了!”我任由他这么抱着我,像个小孩一样手舞足蹈。过了一会儿,他放开了我,疑惑的问:“你怎么会。。。”我打断了他,静静地说:“不要再提了,现在我在这儿,不就好了。”他看我这么认真,也不再说话。想了半天,我决定开门见山:“晨,把军印交给我吧。”他看着我,沉默。我认真地说:“交给我,你和静云,大王子才能活。”他还是不说话,手紧握成一个拳,嘴唇抿成一条线。见他没有反应,我又继续说:“当初国王放我走,是因为他知道做那件事的人是谁。若我执意站出指证她,她也是逃不了的。可我不想伤害你们,所以选择替罪。四年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我会保住你们的。”他有些动摇了,缓缓抬头道:“蓝临轩会放过他们吗。”我直视他,坚定的说:“若你们一定要死,我就死在你们前面。”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也松了一口气,摘下链子,递到他面前,幽幽的说道:“这么多年了,这条链子一直锁着我,现在是时候还你了,我已决定要嫁临轩为妃。”晨内疚的看着我,没有伸手。我勉强微笑着说:“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的,我累了,让我休息好吗。”他眼里有不舍,许久,他伸出手,接过链子,不忍的说:“对不起。”我笑了,淡淡的说:“这句话说了太多遍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拜托你。”我顿了一下,说:“好好对容,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她。但如果有一天她要走,请你不要留她好吗。”“好。”漆黑的眼眸深邃,我有些失神。他转身离去,留下我,留下精疲力竭的我,用尽全力说完再见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我不住地摸着胸前的玉板指。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我不知道。
最终我还是手拿着军印走出了将军府,中午的阳光有些耀眼。我拿手遮着脸,眼睛有点刺痛,忽然我看见眼前出现了白色人影,我努力定睛,是容。苍白的脸让我心痛。突然,她微笑了,暖暖的说:“一起喝杯茶吧。”淡淡的微笑,让我想起了永别。
一杯茶从滚烫到冰冷,我们还是没有开口。我有点怕开口,怕说了什么,以后就再也不能说了。容轻轻抿了一口茶,微微启唇:“你拿到军印了?”我点头,不敢看她。她将手覆在我的手上,温和的说:“小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也要为自己打算了。”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眸,我问:“那你呢。”她不再看我,向远处望。半刻,她轻笑,说:“就这样吧。”在她的眼里我看不见一丝波澜,有的只有平静。我知道我不应该说的,但作为朋友,还是想为旻枫争取一下:“为何不考虑离开晨?他答应我若你要走,不会挽留。”她勉强的微笑着,淡淡的说:“走,要去哪里呢。小云,我不是你,也不想随风飘荡,我只想有个家。”我心一紧,喃喃道:“旻枫不可以吗。”她顿了一下,幽幽吟诵出:“明月上高楼,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我细细体会,懂她对旻枫是有情的,只不过,终究是错过了。我将手搭在她肩上,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多说。回宫后,也许我会当临轩的嫔妃,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我举起杯子,说:“以茶代酒,就此别过。”她也举起茶杯,与我碰杯。隐约间,我恍惚了,想起那个晚上,我们各自穿着嫁衣,坐着大红花轿分别。我们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物是人非。杯子碰撞的声音,让我明白,一切都结束了。“再见。”我泪眼朦胧的低语。从此后,她是平民百姓的妻子,而我是当朝国王的嫔妃,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有交集了。“再见。”她微笑着答道。一声再见,斩断一切。
明白了,懂得了,所以要说再见了。
与容一起出了茶楼后,我对她挥挥手,她微笑的看着我转身离去,白色的背影孤独又坚强。我想伸手去抓,确忍住了。眼泪还是顺着脸旁留下。我曾说过我一点也不害怕离别,但现在我想我错了。不是害怕,而是会难过。我用手抹去脸旁的泪,抬头望着天,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坚定的步伐,没有停止。猛然间有人用手帕捂住我的嘴,一阵头晕目眩,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