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缘》风芽

53、身世

　　还是那种似乎洞穿一切的眼神，紧紧的锁住了我。我脸上有什么么？我下意识的用手摸着脸，明明很干净啊，而且也没有带着易容的人皮面具，自己最真实的样子，难道很奇怪么？
　　但见青光刺眼，“咻”的一声，顿觉颈边一片冰凉，不知公孙大娘何时出手，一把利剑已经架在了我脖子上，那寒气逼人的双眸仿佛瞬间要致我于死地，冷冷的说道：“你究竟是谁？！”。
　　我暗自心惊，这公孙大娘出剑之快，简直是匪夷所思，我根本无还手之力。但我百思不得其解，诧异公孙大娘何以会质问我的身份，难道琴心已经告诉她我是大良族的余孽？不太可能！若是如此，琴心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救我出常阳呢？现在到了京都脚下，岂不是自找麻烦。可以肯定的是琴心绝不会透露我的身份。我心里又揣测了几种想法，仍是想不明白。昨日的不安，似乎已经预示到今日的危急，一股凉意瞬间遍布我的全身，额间发丝浸湿。这情景多么地似曾相识了，我内心不免自嘲地想起《大话西游》的经典旁白：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我决定铤而走险，暗自从袖袋中滑落一根金针，推动内力以备危难时做暗器使用。因为那把剑的女主人虽然不可能放弃，但是生死关头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我昂起了头，眯暇着眼睑，一副临危不惧的神态。有句话说的好，输什么不能输气势。我很快调整呼吸，考虑要如何回答公孙大娘的质问，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孙大娘，这难道是你的待客之道？！”语气中不免透出点鄙夷。
　　“哼！姑娘只管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说着，意有所指的望向了我的右手，分明是看穿了我的伎俩。接着说道：“姑娘果然也是胆色过人！只不过，我公孙氏对敌人…”话锋一转，“从来都不手下留情！姑娘别因一时意气用事，急急送了小命。若姑娘瞧不起在下，非要一意孤行，那倒看看是姑娘的手快，还是我这闻名天下的‘羿射九日’来的更快。”语气中明显多了些轻视，似乎不齿于我用暗器的手法。
　　好一个自命不凡的江湖人士！若为侠者，何必趁我不备偷袭于我呢？我心念所动，继而大声冷笑说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这剑还在，只是佳人……老矣，怕是昔日江湖成名的绝技也打了个折扣吧”。
　　“你！”公孙大娘没料到我会如此一说，一时气急，反而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了，握着剑的手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我暗自窃喜，这招激将法真是用得恰到好处，想必正好是被戳到了痛处。这也难怪，不管当年是如何叱咤风云，倾国倾城的佳人，终究是岁月不饶人啊~刚才一计不成，我又生一计，看来这个节骨眼只好用“□□咒”了，这公孙大娘果真是老江湖，小小伎俩都逃不过她的眼。
　　“好一张伶牙俐齿！”又听公孙大娘恨恨的说道：“姑娘，何必逞口舌之快了。我感你于琴心毕竟有救命之恩，才与你多费唇舌，不要不识好歹！我还是那句话，你只须老老实实回答我便是”。
　　“哼！”我嗤之以鼻，敢情你拿着剑指着我，还想让我与你好好说话不成。我反唇相讥道：“我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知公孙大娘何以出手于此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想置人于死地，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好歹’？至于，我是谁，想必琴心也跟大娘你提过，在下并无隐瞒！”不要以小人之心，妄自揣度。
　　“好！好好……”公孙一连说的几个好字，眸子里精光乍现，大声说道：“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剑硬，我让你死的明白！”但见公孙大娘一剑劈来！我暗叫一声不好，难道真的是，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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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愣愣的看着眼前展开的画轴，直觉那画中人跟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一旁的公孙大娘只是静观我的举动，从我最初的惊吓到此刻的疑惑尽落她的眼底。
　　我仍然心有余悸。不敢相信，公孙大娘刚刚那一剑走的急险，就在剑气削落我几根鬓角的发丝后，她大弧度的收敛剑式，硬生生的斜劈入一旁的红木雕花圆桌椅上，就势削掉了一角。小命是保住了，只可惜了这上好红木啊！其实我早该想到，若公孙大娘真想杀我，在我多次出言不逊下，她还至始至终都称呼我为“姑娘”，未免太过客气了些。我偷眼瞅了瞅那残破的圆桌椅，切口着实地平整，看来公孙大娘功力不是一般深厚，她绝对是对我手下留情了。刚才她使用非常手段，也想从我身上探听的讯息，恐怕和眼下这幅画中人脱不了干系。
　　只见画中人是个女子，却美得让人窒息。看一眼，仿佛就会深深的刻入脑海里一般。
　　她身着洁白的素衣，容色绝美，恰似幽兰，体态轻盈，绾着望月髻，斜插祥云扁簪，眉心一点玉石坠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在清淡月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温婉中透着一股淡泊，身披白纱亦如真如幻地飘逸着，仿佛周身都弥漫着仙气，清逸脱俗。好比雪花是花又非花，此女本应天上有，不知为谁落人间。
　　如此绝美的女子，栩栩如生般仿佛要从画里走了出来，我不得不感叹这画师技巧的高超，再看画轴铺开的底部装裱了一首小诗，字迹看似娟秀，笔锋却透着韧劲。上书：
　　浣溪沙
　　点点孤星垂平野，瑟瑟秋风无限寒，小楼清影自徘徊。
　　可怜红颜多薄命，形影相吊伴浮生，痴情空待化青烟。
　　我没有去深究这首诗凄凄婉婉的对一个女子一生的阐述，却死死地盯住了那篆刻的印章，盖着的一个隶书的“沐”字。那是曾经有过的多少个夜晚，我痴痴幸福地守候着的那个人……
　　我早该想到，拥有这超凡脱俗画技的人，当今世上没有几人，而这虽然发黄却依然清晰的“沐”字，毫无悬念地揭示了这副画，完全是出自一个叫“宋子沐”的人的手笔，也就是我的师傅。
　　难道这画中的女子就是师傅不能接受我的原因？他心中多年藏着的秘密……
　　内心不免波涛翻涌，五味杂陈，我强忍心中的悲痛，只觉脑袋一片空白，一股气血涌动而出，嘴里的舌尖似乎有腥腥咸咸的味道，“唔……”终究是按耐不住，‘噗’的一声，口里的血还是喷了出来，瞬间侵染了青色的长褂，宛若几点梅花，煞是艳丽。
　　眼看我摇摇欲坠的身躯就要倒下，公孙大娘倒是上前扶住了我，一脸的关切和紧张，眼里似乎还有点欣喜。只听她急急地问道：“你这是？……”说完，强行抓起我的手腕，把起脉来。
　　其实我的身体怎么回事，我自是清楚。却听到公孙大娘若有所思的说道：“脉象平白地如此怪异，若有若无地，刚才似是沉了没影，现在却似正常了。”看来，公孙大娘并不知道“悲喜合情散”，我心里放松了许多。只是，她现在何故这么紧张起我的安危来。
　　我不自然地缩回她紧握着的手，呐呐地说道：“多谢……大娘”公孙大娘不似先前对我一脸的冷然，反而长舒了一口气，坦然坐下。手轻轻地拿起画轴，反复摩挲着，眼里似有泪光，看着画中人却对我说道：“你看看这画中人像谁？”
　　方才我也看过了，但是注意力却放在了这画中人容颜的绝美和这幅画是师傅的墨宝之中，并没有刻意去联想她的容貌。
　　不过，细看之下，“这……”眉眼，俏鼻，朱唇，隐隐约约都有点眼熟。
　　又见公孙大娘举起画卷，一边端详着我一边说道：“像，真是像极了……越看越像。”自言自语般仿佛已经十分的肯定。公孙大娘难道是指画中人像我？可是我自己这张脸，反而从来没有刻意留意过。原因无他，我只是一缕来自异世界的魂魄，寄居在一个空空的躯壳里，潜意识里没有认真想过这具身体的过往，以及她曾经留存在这个世界的千丝万缕。
　　铜镜中我的脸，似乎真如公孙大娘说的那般，与那画中女子长得极像。怪不得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自己只是由于在野外呆的日子久了，皮肤黝黑些，更添一股野气。而画中女子皮肤白皙，更显清幽淡雅的端庄，宛若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即使是容貌长得如何的像，气质不同则完全给人是截然不同的感觉。看公孙大娘如此珍重此画，可想而知她是如何珍视画中的女子了。她对我威逼厉问，又对我手下留情，肯定也是因为她了。
　　我却不是全然没有感觉，依稀觉得画中的女子给人一种依恋和亲切。也许，公孙大娘跟我一样的困惑，很想知道我跟画中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联系。或许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而我也迫切的想知道这点。
　　“大娘……她是？”我需要了解这一切的谜团。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公孙大娘绵言细语地念道，“她是蕊夫人，这首歌唱的佳人就是她。她不仅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更拥有绝代无双的才情，亦是当年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女。”
　　公孙大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继而说道：“仙儿姑娘，你与蕊夫人长的如此之像，我第一眼见你时就诧异不已，难道蕊夫人还在世？不过，我很快打消了这个疑虑，蕊夫人若在世也不应该是你这般年纪的，而且细看之下，你与她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更何况蕊夫人早已仙逝，多年前我已知晓这个事实，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即便如此，天下虽大，无奇不有，何以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可以相似到这个程度，那也是机率无几啊。所以我百般试探，不惜拔剑相向，无非是想你吐露真心于我。你……可是蕊夫人的女儿……”公孙大娘激动地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蕊夫人的女儿？难道就是我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

　　注：“北方有佳人……”选自汉诗《歌一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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