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之记忆迷城》参商棋子

5、第五章 灰姑娘的童话

　　不知道那天找书的事肖克怎么解决的，总之，肖蓝没有继续找宋黎的麻烦，在家里见到肖蓝，除了被她用眼神不停审视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副作用。

　　每天中午，宋黎会去书房和肖克学认字，课程很繁琐，再加上老师不苟言笑，于是整个学习时间要做的就是和睡意搏斗，有时宋黎会很后悔，天知道自己当初怎么鬼使神差地答应要来学习，学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你如果不想学可以离开。”也许是见宋黎对学习实在没兴趣，肖克合上书本，向后靠在椅背上，表情变得很冷淡。

　　又一次发呆走神被肖克打断，宋黎有些烦躁，等听到肖克的话，又觉得很尴尬，红着脸辩解道：“不好意思，我想学的，只是这很难，而且我也不知道学这些将来能用到什么地方？”
　　宋黎看肖克想插话，不想被他打断自己的思绪：“我很感谢你愿意教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帮我。只是学习过程中遇到障碍的痛苦，以及随着学习深入，这种书本与现实的出入让我无所适从，我……”她摇了摇头，想理清思绪，找不到后只能沉默。

　　肖克任由宋黎诉说发泄，等她停下来后，扶着宋黎的双肩让她抬起头看着他：“别泄气，你可能学得不快，但每天都有一点进步。对你来说，时光那么美好，学点什么，让生活充实起来，这不是很好吗？”

　　“美好？”宋黎重复着肖克的字眼，惨然一笑，“我不知道，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肖克的眼中泛起同情的光芒，使他略有侵略性的脸庞难得柔和起来，他认真凝视着宋黎，努力把自己的安慰通过眼神、声音传达给她：“傻话，你还这么小，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有无数种可能在未来等你，你尽可以期待！”

　　宋黎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勉强给了他一个振奋的笑容，想骗他说自己已经好了，可是对上他真诚的双眸，伪装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双眼，哽咽着说道：“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只是做不到，未来对我来说就只是太可怕了……”

　　“可怕？怎么会呢？”肖克不愿让宋黎逃避，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头发，又怔怔停住。

　　宋黎突然抬起头，用泛红的双眼看着他，言辞带上咄咄逼人：“你在装傻吗？我不是你们这些贵族，我是平民！难道你忘了我们平民身上与生俱来的劣等基因？这些带着疯狂、疾病和痛苦的基因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流淌，告诉我，我的未来在哪？”

　　“你不是的！”

　　“为什么我不是？”肖克的表情严肃认真，仿佛在说一个肯定的事实，让宋黎不自觉地问出了这句话。

　　肖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转过身躲避宋黎的视线：“你不是的……你，不是什么劣等基因的产物，你只是你，独一无二的个体……为什么要为人人无法逃避的死亡而提前折磨自己呢？”说着转过身来，笑着宽慰道，“姑娘，高兴起来，你还有那么多明天！”

　　“我知道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周围每个人都学会了接受自己的宿命，好像这样的结局只是一种常态，你去疑问，去逃避，只能让别人觉得你莫名其妙……”宋黎甩了甩头，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望着远处的山脉，喃喃说道，“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一定有什么潜藏在迷雾里。生命那么美好，即使结束也应该是安详的，有尊严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疯狂和突然到来的疾病侵袭，戛然而止。”

　　“那你确实是有些不可理喻。”肖克笑着打断她的沉思，“别去想，好好活着，没准你的结局和其他人不同呢。生命的最后时光，你可以躺在床上，周围围着你的儿子、女儿、孙儿、孙女，也许还有重孙子，你会在他们或是悲伤，或是带笑的眼泪中安详离世……”

　　“那真美。”宋黎静静听着他的诉说，“对我来说，像一个童话，而现实是我早已长大，知道童话永远都不会实现。”

　　“所以，你想要一个能实现的童话？”

　　“是啊，哪个女孩不想呢？”

　　“我会给你一个童话，灰姑娘的童话，你想要吗？”

　　宋黎转过身来，皱着眉看着肖克，有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肖克突然对着宋黎哈哈大笑了起来：“是的，是你理解的意思。别皱眉，姑娘，皱眉就不好看了。”
　　说着走上前来，低下头，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说道：“宋黎，我会送你一个灰姑娘的童话，期限是半年。在这半年里，我会是你期待的王子，你可以和我诉说你最疯狂的想象，我会努力为你实现。时间到了，你要忘记这段时光，然后带着笑投入以后的生活，不要怕，勇敢地去迎接未来，即使前方有阴霾。”

　　“为什么？”宋黎瞪着漆黑的大眼睛怔怔地问道。

　　肖克用柔和的眼神看着她，笑着回道：“一个年轻的姑娘不该这么绝望，她值得去期待拥有一个童话。”

　　“一个有期限的童话？”

　　“呵呵，灰姑娘也得在十二点前离开舞会啊。”他直起身，两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脸庞因为这句调侃而焕发光彩，似乎在为接下来的魔法时刻跃跃欲试。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宋黎不愿意糊里糊涂答应他的邀请，“一定有什么原因，只是你不愿意告诉我。”

　　“难道别人对你的善意一定要有原因？”

　　“你说呢？”宋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不是傻瓜，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肖克看着宋黎，皱了皱眉，不说话。

　　宋黎假装没有看见他凝固的表情，继续自己的问题：“我感觉你对我有一些安排，有些疑问困扰我很久了，本来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现在我想说出来。来你们家这么久，我发现你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另外雇佣女工，你习惯使用旧人，搬来这里前也带来了足够的佣人，之所以录用我妹妹，恐怕最后是为了引出我，对吗？”

　　“看来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肖克叹了口气，不再逃避问题，“虽然没什么读书的头脑。”他不忘讽刺下宋黎这几天对功课的怠慢，“好吧，我接近你是有原因的，但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宋黎突然对他的避重就轻有些恼怒：“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权利知道不是吗？”

　　肖克没有被宋黎恼怒的表情影响，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任何事你都想知道一个答案？可有时候答案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你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就好。”

　　对着这样一张笑脸，宋黎有些泄气，想生气，却发现刚刚酝酿的满腔怒火被他这不温不火的语气泻掉，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你现在可以不回答，但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肖克看着宋黎激动的泛红的脸颊，因为斗志而燃起烈火的双眸，呵呵一笑：“你可以试试。”

　　对话到此结束，两人同时转身望着窗外，维持着愉快的沉默。

　　过了很久，宋黎打破宁静，轻声说道：“我到现在才发现楼下种的原来是迷迭香，它看起来真美，可却让人感到难过，明明代表生的希望和死的安详，如今却和痛苦的死亡紧紧纠缠在一起，镇上有人去世，人们会在他们的坟前放上一朵迷迭香，是不是很讽刺？”

　　“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忆，亲爱的，请您牢记。”肖克低声念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想起莎士比亚的话，迷迭香不过是代表回忆和怀念罢了。”

　　宋黎看着肖克，表情茫然：“莎士比亚是谁？”

　　肖克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宋黎，你真应该好好学习，多读点书了。”

　　宋黎翻了翻白眼：“知道啦，我会好好看书的。真难以想象以前会有各种学校，小孩子不跟着长辈亲友学习一技之长，学习怎么养活自己，而是从小被送到学校，和一大堆孩子围在一起学什么拼音、词语，背诵那些莫名其妙的文章。”

　　“社会的发展是回环往复的，没准以后的孩子还是会被送入各种学校，学习那些在你看来无用的东西，让我们抱着这些美好的期待。”

　　“随便你怎么想吧。”宋黎不置可否。

　　肖克回到之前的话题：“你对我之前的提议怎么看？”

　　“什么……”宋黎刚要问是什么，突然想起两人之前谈的话题，有些觉得好笑，犹豫了下，开口说道，“做你暂时的女朋友，和你度过梦想中的六个月的美丽时光？嗯……听起来不错！”

　　“你这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