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之记忆迷城》参商棋子

2、第二章 新来的贵族

　　送葬的队伍行走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人们的表情沉默而麻木，踏着凌乱的脚步跟随着，跟随着悲伤的逝者家属，向墓地走去。

　　宋黎牵着妹妹的手，行走在队伍中央，面孔苍白僵硬，眼中时不时划过痛苦迷茫，又一个熟悉的人，在几个星期的疯狂后选择了自杀，留下几个未成年的孩子。

　　队伍在刚刚修好的墓碑前停下，村长宣读完悼词，人们挨个上前，送上一朵迷迭香或是在墓碑上轻轻放下一块石子，表达着对逝者的祝福留念。

　　太阳慢慢落山，人群也渐渐散去，逝者的家属在别人的搀扶下告别离开。

　　宋黎坐在公墓前的一颗大松树下，望着三三两两散去的人群，沉浸在最近常常袭来情绪低潮中。

　　“阿黎，怎么坐在这？”巴叔叔带着罗森走到宋黎蜷缩的树下，朗声问道。

　　宋黎望着巴叔叔充满活力的眼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笑容还没达到眼底，就被他打断：“不想笑就别笑了。”巴叔叔的声音带着怜悯和无奈，转过身，边抽着烟斗，边凝望着远处落日余晖中的墓地。

　　“巴叔叔……”，宋黎想问什么，迟疑了下，又很快住了嘴。

　　“嗯？”巴叔叔吐出口眼圈，粗声粗气说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你怕吗？”

　　“怕什么？”巴叔叔反应过来宋黎想问什么，呵呵一笑，“有什么好怕的，该来的总是会来，怕有什么用？”

　　巴叔叔今年已经39，很快就要步入禁咒之年，也许再过不久，他双颊的红润健康将会被疾病疯狂取代，坚毅而充满活力的肢体慢慢会枯萎化为尘埃，可是此时看着他仍然充满斗志的眼神，很难想象可怕的未来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等待着吞噬他的一切美好。

　　“要是可以选择，我希望自己将来能清醒地离开，不要像爸爸那样，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生命中的一切。”

　　“你才多大，就想这么远的事。”巴叔叔哼了一声，转头示意儿子跟上，“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吧。”

　　罗森跟着爸爸往家走，回头对宋黎吐了吐舌，又做了个鬼脸，神情稚气天真。

　　宋黎被他的怪样子逗笑，摇了摇头，最后一次看着远处的墓碑，然后转身离去。

　　天气越来越热了，宋黎放下手中的锄头，擦了擦汗，拿起旁边的水壶，猛地灌了一大口，歇了口气继续犁地，不经意间看见前面还有一大片地没耕，只能无奈地叹气。

　　爸爸活着的时候把老婆女儿宠上了天，什么脏活累活全都包干了，如今家里只剩下姐妹俩，不想饿死，就只能自力更生。

　　中午早就过去了，妹妹今天送饭有些迟，宋黎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看看，就看见妹妹从地头那边，喘着粗气疾步跑来。

　　“姐，饿了吧，我今天给你做了鸡蛋饼，你快吃！”说着从篮子里拿出热乎乎的饼递到宋黎手上。

　　宋黎听到鸡蛋饼，嘴里条件反射地吞噎着，看着手中金黄酥脆的饼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家里哪来的鸡蛋啊？”

　　妹妹被问住，躲避着姐姐的视线，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和她吐露了实情：“姐，镇上新来了一户人家，住在老文苑区的那栋浅蓝色别墅里，我听慧文姐说那家招佣人，就跟着她一起去看看了……”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箔币，笑嘻嘻递到宋黎眼前，“哒哒，看看吧，姐姐，我被录用了。”

　　宋黎盯着她半天没说话，妹妹被她看得心虚：“姐，我和人家说好了，明天就去上工……”

　　“你既然自己决定了，干嘛还怕姐姐说？”宋黎努力使自己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长大了，能赚钱养家了。”妹妹声音越说越小。

　　“你是怪姐姐不能给你提供富足的生活吗？”

　　妹妹猛摇头，眼眶有些泛红：“姐，不是的……”

　　“那就把钱还回去，你还小，姐姐能养活你，为什么要去低声下气地伺候别人？”宋黎的声音也激动了起来，知道妹妹想的是减轻自己的负担，可还是觉得自尊心受挫，怨生活太残酷，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妹妹被宋黎的话吓到，抽抽噎噎哭了出来，攥着手中的银箔不撒手：“姐，我是大人了，我不怕，你看看你的手，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宋黎把自己的手伸到眼前，两只手心磨得都是水泡，一动抽抽得疼，看着自己这双软弱无力的手，忍不住一阵苦笑：“都是姐姐没用，可姐姐再无能也不能让你这么小就去给人家当佣人！”

　　妹妹急的还想解释，宋黎重新拿起锄头耕地，只是不听，父母去后，两姐妹第一次冷战，谁也劝服不了谁。

　　第二天早上，宋黎早早起床，看妹妹睡得正香，把卧室的门从外面反锁，拿起桌上妹妹卖.身换来的银箔币，悄悄离开，往镇上赶去。

　　出来的有些早，到镇上，太阳还没出来，宋黎呆呆地站在那栋浅蓝色别墅的门口，等待着铁门的打开。

　　文苑区的这栋别墅已经空下来很久了，以前是一个贵族送给心爱的情.妇的礼物，后来那个女人自杀后就再也没人住了，久而久之这栋城堡式的别墅成了孩子们床头故事中的鬼屋，如今，等了这么久，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宋黎在门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从里面出来，来人看起来40岁左右，穿黑色西服，戴银框眼镜，面相和蔼，宋黎猜测他可能是管家一类的人物，等他走近，眼尖地看见他黑发中夹杂的几缕银丝，忍不住眼神一暗。

　　这就是那些贵族与平民的不同，他们拥有财富、权势、地位，连本应该对每个人都平等的时间也对他们格外厚爱，他们有着远比平民长得多的寿命，能看着自己长满白发，能听到孩子喊自己一声爷爷或奶奶，最重要的是，能有尊严地慢慢变老。

　　“你好，我姓肖，是这里的管家，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宋黎被他礼貌的询问打断沉思，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沉吟了下，问道：“我不知道您能不能负责，你看，我妹妹不懂事，昨天和你们签了佣人契约，她年纪还小，我想和你们商量下能不能取消契约。”

　　管家看着宋黎，表情莫测，微笑了下，回道：“恐怕我不能做主，主人们正在用餐，你可以到会客室稍等一下，请进。”

　　宋黎跟着管家走过长长的庭院，余光中打量别墅正院庞大的迷宫，在踏上别墅的台阶前，深吸了口气，挂上了礼貌的微笑。

　　管家把宋黎带到了小会客室后，就消失不见，宋黎环顾四周精致奢华的装饰，璀璨的吊灯营造出辉煌温馨的色调，高档舒适的沙发，富有设计感的壁炉，花纹精美的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满尘土布鞋，身上磨得发白的牛仔裤，廉价的蓝色衬衫，怎么看怎么与周围的布景不搭调。

　　正考虑要不要假装自己不存在，就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宋黎顺着鞋子慢慢向上移动视线，休闲舒适的的卡其色西裤，简单的白色衬衫，有棱有角的下巴，然后，然后就迷失在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我见过你。”宋黎有些发傻地喃喃说道，“不，我见过这双眼睛。”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一双眸子也在仔细观察着宋黎，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你是这里的主人？”宋黎知道自己问了句傻话，甩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干笑着解释道，“我是宋馨的姐姐，我今天过来是想取消她和你们的用工协议，这是你们给她的钱，还给你。”说着从口袋了取出那张银箔递给他。

　　他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皱巴巴的银箔，一动不动，表情玩味。

　　宋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提醒他自己还在等他的回复。

　　“你不知道用工协定一经签订就立即生效，如果毁约，需要加倍赔偿？”

　　“我可以赔偿。”宋黎急迫地回道，又后知后觉想到家里的经济情况，有些尴尬地问道，“呃，请问，需要多少赔偿？”

　　他从头到脚打量宋黎的穿着，半晌吐出一句话：“恐怕你赔偿不起。”

　　宋黎被他说得红了脸，憋了半天回答他：“你可以宽限一段时间吗？我一定会还上。”

　　“这样吧，你可以不用赔偿，你妹妹还小，你考虑下代替她过来服务，如何？”

　　“我……”宋黎犹豫了，低头想了半天，知道自己肯定短期内赔偿不起，只能小心措辞问道，“不用赔偿？”

　　“不用赔偿。”

　　“薪水照拿？”

　　“薪水照拿。”他笑了下，没再说什么，而是示意仆人把书房的用工契约拿来，当着宋黎的面重新起草了一份，写好后推到她面前，提醒宋黎签字确认。

　　宋黎签好自己的名字，看着他收起契约然后告辞离开。

　　不久，管家进来，带着她参观了别墅里的一些活动区域，交待了具体工作内容，提醒宋黎明天早点来上工，然后带着笑把宋黎送出门。

　　“我能问一下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吗？”

　　“主人姓肖，单名克。”管家表情平静地回道，“对了，提醒你一下，从今天开始，他也是你的主人了。”

　　“我只签了三年的契约。”宋黎反驳，说完不等他反应，挥了挥手离开，嘴里喃喃念道，“肖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