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之记忆迷城》参商棋子

1、第一章 神秘人

　　晨光中的森林静谧美好，刚下过小雨，空气中还带着泥土的味道，四月的一天早晨，宋黎早早出来，磕磕绊绊行走在刚刚苏醒的林间，寻找偶然一见的银菌。

　　出来得有些早，薄衣被晨间的露水打湿，连续两个小时的搜寻后，宋黎直起腰整理了下衣物，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仰头呼吸草木的清香。

　　背篓里的菌子半满，她检查了下成果，想着家里妹妹也许已经醒了，现在回去，没准还能吃上热乎的早饭。

　　“再待半小时。”宋黎念叨着，下定决心重新在坎坷的林中小路上摸索。天慢慢变亮，偶尔一丝光线穿透树林，给她运动后薄红的脸庞渲染出一层更美丽的柔光。

　　低头寻找了十几分钟后，宋黎在一颗老树下发现了银菌的痕迹，小心翼翼剥开泥土，欣喜地凝视着，银菌颤颤巍巍露出泥土，小小的半透明的几朵，内里流动着银色的流纹，神秘诱.人，小心呼出口气，刚要伸手摘去，就听见后面树枝的抖动声，惊得回头四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笑了下自己的疑神疑鬼，细心把银菌摘起来放到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满意足地起身，正准备沿原路返回，顺便看看沿途有没有被自己忽视没找到的菌子，不经意间低头发现了脚下新鲜的脚印，树叶被碾碎，断口处还带着鲜嫩的绿意，宋黎把脚伸向脚印比划了下，小小的脚怎么也填不满脚下的印记。

　　提醒自己不要乱想，没准是过路的行人留下的，没什么大不了，起伏的心跳还没平复，又听见身后的枝叶晃动声，顿了下，慢慢回头看，只有还在轻轻抖动的灌木叶。

　　宋黎深呼一口气，稳定了下心跳，扶好背篓，沿着熟悉的林间小路往前走，越走越急，最后几乎快要飞起来，突然，撞上从拐弯处走来的人，还没看清人影，就吓得惊慌后退。

　　“嗨嗨，怎么了，宋黎？是我，罗森！”

　　宋黎冷静了下来，看清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罗森，放松地弯腰喘了口气：“呼……是你啊。”

　　罗森难得看见一直严肃冷静的宋黎摆出这么惊慌失措的一面，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

　　她回头往身后的密林看去，皱了皱眉，不知怎么的，还是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好像有人。”

　　“什么？”宋黎声音很小，罗森没有听清。

　　“没什么。”宋黎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头的阴影，笑着打量挎着猎枪的罗森，问他：“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出来打猎，巴叔叔呢？”

　　罗森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成年了！难道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跟在爸爸身后流着口水的小孩？”

　　宋黎笑了起来，黑幽幽的眼眸也泛上了一层愉悦的色彩：“永远不要忘记，你比我小，还叫过我姐姐。”

　　“谁说的？”一和罗森提起他的年龄，他习惯性地就想反驳，“我们谁大谁小还不一定呢？你就是仗着小时候比我高，才骗我叫你姐姐的！”

　　宋黎不再打趣他，和他说了再见，就挎着背篓往家里赶去。

　　罗森说的对，他们两人谁大谁小还真的说不清，因为宋黎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只听把自己养大的爸爸说，有天早晨他去打猎，追了一只鹿半天，快要追出森林边缘，看见太阳从远处的平原升起，而宋黎就是这样突然出现，看起来小小的，茫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平原，见到他走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然后倒在了他的面前。

　　爸爸没有找到宋黎的父母，只能一个人磕磕绊绊把她养大，因为她是突然出现在黎明中，给她取名叫小黎，再后来，爸爸娶了朋友怀孕的遗孀，一家四口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到家时，妹妹已经把院子打扫干净，厨房里冒着热气，浓汤在锅里滚动着，香气扑鼻。

　　妹妹给宋黎端了盆水，在姐姐洗脸的过程中，动作飞快地把汤端上桌，摆好碗筷，等宋黎拿起筷子，也笑嘻嘻跟着吃起来。

　　“姐，你今天采的银菌很多啊，待会儿去镇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宋黎看妹妹小小年纪，才刚过十岁，却要操心家里的生计，忍不住有些心酸：“嗯，等卖了钱给你买块布做一件新裙子怎么样？”

　　妹妹大大的眼睛弯了起来，可是笑容又很快退去，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汤，小声说：“姐，我不要裙子，你再买几只小鸡养，行吗？”

　　宋黎想起前几天用家里养大的几只鸡和邻居换了一袋米，鸡是妹妹养的，她每天忙着给它们捉蚯蚓，一点一点辛辛苦苦喂养长大，换给了别人后难过了很久。

　　对妹妹的伤心宋黎无能为力，自从爸妈过世后，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姐妹俩单薄的肩上，她渴望能提供给妹妹无忧无虑的生活，可现实是，妹妹慢慢长大，很早就明白了生活的残酷。

　　吃过饭，和妹妹收拾好篮子里的菌菇，一颗一颗擦干净小心摆放好，然后出门步行去镇上的山珍收购处。

　　来得有些晚，收购处门前挤满了人，姐妹俩在拥挤的人群中四望，打听着今天的收购价格。

　　银菌是当地的特产，只有在祁门山脉才能找到，是城里上层贵族的最爱，每年的四五月季节，万物勃发，银菌的口感最佳，听说贵族们甚至还会举行什么银菌宴会季，各式各样做法的银菌摆满精致的宴会厅。

　　宋黎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抬头四下寻找，在收购处对面的餐馆二楼找到了那双眼睛。他的脸庞陷在阴影处，只是一双眼睛闪烁着噬人的目光，一动不动凝视着宋黎。

　　宋黎也回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队伍慢慢向前，妹妹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宋黎轮到她们了。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把篮子里的银菌递到前台，再回头，对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银菌果然卖了个好价钱，宋黎拉着妹妹去买了一块布，最后又买了四只小鸡，其他三只放到篮子里，剩下一只，妹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边走边笑。

　　漫无目的地打量着人来人往的小市场，脑子里却总是不停浮现出刚才的那双眼睛，不小心碰到了对面经过的一对年轻夫妻，夫妻俩大概十五六岁，妻子已经怀孕。说了声抱歉，忍不住看向孕妇的肚子，眼神一阵黯然。

　　这是最近困扰宋黎的又一个问题，她满十六了，可以结婚生孩子了，不然可能看不到孩子长大。

　　在宋黎看来，生活中处处充彻着不祥的阴影，别人看来习以为常的事，却是她痛苦迷茫的根源。

　　宋黎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活不到白发苍苍，周围的很多长辈只要一过四十，要么迅速病亡，要么发疯自杀，还有很多人消失在山林湖泊中。

　　妈妈在生下妹妹不久后就病逝了，五年前，爸爸疯了后，也消失在了茫茫林海。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诅咒，到底是怎么了？如果生活的意义就只是早早生下后代，努力支持到他们长大，然后静等自己的审判到来，那一切就太可悲了。

　　如果可以，她想，她一定要逃离这窒息无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