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48、挣扎 黄子澄齐泰

　　新生命的出现并没有给允炆带来转机，每天前线来的战报，只有失败。国库早已亏空，百姓流离失所，无法纳税，很多都逃到了燕军处。短短四个月，南方也只剩下应天这一座孤岛了。
　　大殿一片漆黑，允炆坐在龙椅上，桌子上是成对的奏折，不用看也知道—战败、饥荒和贫困。允炆倚在龙椅上，瘦削不堪的身体凹陷在里面，幽幽的烛火映衬着那双如同干涸的泉水般的眼睛。过了许久，一滴泪缓缓流下。
　　“皇上，如今只能如此了。”，黄子澄的须发上增添了很多银丝，他眉头紧皱，脸上沟壑鲜明。
　　允炆站起身，哽咽道：“怎么可以这样，两位大人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怎么能……”
　　齐泰道：“正是因为臣等是左膀右臂，才会这样为皇上选择。”
　　黄子澄继续接道：“既然朱棣打着旗号是诛杀臣等，清君侧，这就证明朱棣还不想对皇上怎样，如今臣等去朱棣帐下，一定会换取暂时的和平，皇上乘机组织兵力发起攻击，胜利也是指日可待。”
　　齐泰说：“应天以南的广西、广东等还有一些零散的军队，与如今的官军汇合，加起来也有八万，朱棣虽深入南方，但他的根基在北方，又长时间征战，必然疲惫不堪，待军队整顿好，皇上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此时，允炆的脸上早已爬满泪痕：“朕真的沦落到牺牲心腹来巩固王位了……”
　　“皇上，您要是这么想的话就太狭隘了，自古为君者就是要不顾一切守护自己的地位的。更何况，臣等能帮助皇上守护皇位成功，也是彪炳史册的忠臣！”，黄子澄道。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然后立言。臣等也算立德之人，这是臣等一生的梦想！”，齐泰眼中充满着泪水，但此刻却和黄子澄一样露出笑容。
　　允炆闭上眼睛，眼泪簌簌落下：“朕一定不会辜负两位恩师！……”
　　“谢皇上！”
　　若曦已经七个月身孕了，腹部隆起，她身穿红色绣凤长袍，红红的火烛映衬下，更显明艳动人，然而，昔日那双春花般烂漫的眼睛却蒙着无尽的哀伤，她扶着肚子，不停地叹息。
　　桑梓看了十分心疼，劝道：“娘娘，您怀着身孕，这么叹气对小皇子不好。”
　　若曦耷拉着脑袋：“我也想高兴点，但如今……竟然连爹……”，眼泪夺眶而出。
　　“黄子澄大人到！”，听到通报，若曦迅速起身，怎奈身子沉重，只能由桑梓扶着勉强起身，此时，黄子澄已经进来，他跑过来轻轻扶着若曦道：“娘娘行动不便，快坐下歇息。”
　　若曦看到几日不见，黄子澄又添白发，不禁悲从中来，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父亲，我没事的，就让女儿像过去一样。”
　　黄子澄觉得心颤动了一下，他挤出一丝微笑：“好……”
　　两人坐下，屏去宫人后，若曦道：“爹，我听说了。”
　　“哦，明日一早启程，所以虽然有些不妥，但一定要来见见你。”
　　灯光下，两人的眼中都含着晶莹的泪水，让烛火映衬暖色。若曦拿手帕拭了一下：“爹！”，泪水却早已禁不住的奔涌而出。
　　黄子澄的心犹如被千万支箭重重的刺穿，眼泪早已在满脸皱纹的脸上流淌，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良久，若曦抽噎道：“我知道……知道这是爹的志向……爹一定要完成……”
　　“若曦呐，爹愧对你呀……”
　　“不！爹，若曦会和您一样，好好辅佐皇上，一定让您看到一个更加光辉灿烂的大明！”
　　黄子澄叹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大了……女儿大了……”
　　若曦的眼神在泪光中却是无比的坚定：“爹，若曦等着你回来，好好抱抱你的外孙！”
　　“好，我的外孙，更是大明的希望！”
　　今夜一片漆黑，连皇宫里的灯光最近都暗淡了许多，允炆默默朱棣在若曦房外，一只手轻轻扶着门，听到若曦与黄子澄的对话，早已泪流满面。
　　第二日，应天竟然狂风大作，吹着城门的旗帜簌簌作响。允炆亲自送别黄子澄与齐泰。众人都眼中含泪，黄子澄的衣袂飘飞，他看了看澄明的天空道：“这一幕好像易水送别呀。”
　　允炆微笑道：“但是两位老师不会和荆轲一样大业未成却身死。两位一定会功业大成！朕等着你们凯旋！”
　　虽然两人都知道此行有去无回，但仍旧微笑道：“会的，到时候我们大明已经成为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国家。”
　　允炆点点头，不知是不是这大风吹的原因，允炆奋力忍住的眼泪却簌簌流下。黄子澄与齐泰也不由得呜咽起来。
　　两人带着几位侍从骑马离去，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允炆瘫软的险些晕倒，叶希贤和杨应能架着他的身体才勉强支撑。若曦站在城楼上，扶着肚子，望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无声的流下……
　　朱棣坐在营帐中，看着插满“燕”字的沙盘，露出久违的笑容。忽然，有人通报：“王爷，黄子澄大人和齐泰大人求见。”
　　朱棣已经大概猜出两人的意图，目光离开沙盘：“好，请两位大人进来。”
　　黄子澄和齐泰被引进来，朱棣起身迎接道：“两位大人好。”
　　黄子澄和齐泰都看到了插满燕军的沙盘，内心愤怒喷涌，但却仍旧抑制，朱棣看到两人的神情，道：“行军比较艰苦，没有茶，两杯泉水招待吧。”
　　黄子澄道：“不打紧。”
　　三人入座后，朱棣微笑道：“本王知道两位大人的来意。”
　　黄子澄说：“燕王果然聪明，我俩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燕王此次出征是打着除我和齐大人两个奸臣的旗号。如果我俩被你铲除了，战争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齐泰接着说：“最近几年，我和黄大人的确与燕王发生很多事情，燕王心中有嫌怨是正常的。但国家征战多年、名不聊生已成事实，这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朱棣的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青筋暴起，但是表情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皇上能有这样的左膀右臂真是国之大幸！”
　　黄子澄眼中一副视死如归态：“燕王，请处置吧。”
　　朱棣握着腰间的佩剑向两人走来，大海般深沉的眼睛此时波涛汹涌，黄子澄和齐泰的额角渗出汗珠，但两人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大义凛然。朱棣走到两人身边，笑道：“两位大人不愧节烈之士，不过，你们的才能还是留在战场上吧。”
　　此时，进来几个士兵，朱棣道：“送两位大人回去。”
　　黄子澄和齐泰就这样被请出军营，离开营帐时，黄子澄扭头与朱棣的目光交汇，此时的黄子澄愤怒冲天，平时儒生平和的眼神早已不见，一双眼睛犹如两团火：“朱棣，好的！战场见！到时候我们会把你这乱臣贼子送到地狱！”
　　朱棣背过身，高大的背影却在轻轻颤抖。
　　芝雯在营地看到黄子澄与齐泰，待两人走后他来到朱棣的营帐，此时朱棣背对芝雯，但那轻微的颤抖已经显示出冲天的愤怒。
　　芝雯柔声道：“王爷，他俩是求和？”
　　朱棣深呼了一口气：“对……但却是假的。”
　　芝雯走近朱棣，此时朱棣扭过身，他的脸通红，面目有些狰狞，眼神中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愤恨：“他们……一直就这样看轻我，还要把我置于死地……”
　　芝雯道：“你从来没有这样。”
　　“我一直在忍，却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芝雯看了一眼插满燕军旗帜的沙盘：“看来，我们剩下总攻了，到时候见了分晓，你的心会平静吧……”
　　朱棣走到沙盘前，紧紧握着沙盘的边缘，咬着牙，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忧伤，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