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45、姚广孝 道衍和尚献

　　几次攻城战斗，朱棣均已惨败告终，朱棣睡在营帐中，闭上眼睛，一片漆黑，他的耳边响起了马的嘶鸣声。朱棣睁开眼睛，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自己一个人站在无边的旷野中，这是无边的黑暗。他身着破败不堪的盔甲，手里握着一把断剑，这时，清冷的月光下出现一股刀剑的寒风，朱棣躲过了，又一击，躲过，但是对手的攻势越来越强，朱棣却精疲力尽，身体动弹不得，那人举起长剑向朱棣刺去，月光照在那个人脸上—铁玄。
　　朱棣痛苦的醒来，眼前一切无事，是噩梦，但是周围却是死一般的沉静，朱棣觉得心脏剧烈跳动，呼吸急促，他抚摸着心脏，痛苦的呻吟道：“云……云……”
　　云睡在朱棣营帐内，贴身保护他，听到朱棣的喘息他便已经走到朱棣身旁，递上一杯水：“王爷，您又做噩梦了……”
　　朱棣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哦……”
　　又是沉默……
　　这个梦的另一半却在铁玄那里不断重复，铁玄手提长剑在旷野中奔跑，前面是跌跌撞撞的朱棣，不知两人跑了多久，铁玄追上他。而他—朱棣，不再是强悍的对手，他只会闪躲，月光下，那双眼睛只有恐惧。铁玄还是一剑剑砍去，终于，朱棣体力不支倒下了，铁玄便向他的心脏刺去。血，流淌的血，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冷的。铁玄觉得心脏一阵痛，低下头，自己的胸口也插着一把剑，他和朱棣同时躺在草丛中，眼前的月光渐渐模糊，只有黑暗、冰冷的土地……
　　朱棣的梦铁玄也会做，铁玄的梦朱棣也会做。自从两人相遇在战场上，两人便不断做着同一个梦，梦醒后只有无边的痛。但是，命运已经将两人推向对立，即使痛也不能停手，只有自己倒下或看着对方倒下，或者双双倒下……
　　朱棣与铁玄最近距离的相遇就是攻打聊城之时，这一次，朱棣带着兵马来到城门口。此时，铁玄正站在城墙上，他身披黑色盔甲，黑色的披风迎风翻动，沉重而有力。他褐色的眼睛和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朱棣看着城墙上的铁玄，熟悉而陌生，海水般的眼睛无论如何克制早已波涛汹涌。铁玄与朱棣眼神交汇，不禁朱棣，铁玄褐色的眼睛却闪动着其他的色彩，他们在想同一件事，在回忆同一个场景。
　　聊城的守备堪称一流，朱棣已经攻城两个时辰了，却未打开城门。朱棣看着城墙上的铁玄，铁玄读懂那个意思了：“我一定会攻下这里，谁也阻挡不了我！”
　　铁玄以眼神回应，只有朱棣读懂：“你的脚步错了，我来阻挡。”
　　这时，铁玄举起弓箭，箭“嗖”的一声直直射向朱棣，说时迟，那时快，朱棣奋力躲避，但却不及箭的速度快，应声倒地。
　　“不好了！燕王中箭了！”，军队顿时一片打乱。
　　正在此时，官军乘机攻击，一大批混乱的燕军倒地，聊城门外到处是血，是惨叫声。张玉、高煦、朱能统领着各自的兵力，叫道：“不要慌！不要乱！撤呀！”
　　云则贴在朱棣身边护卫后退，自责道：“我竟然没有看到他的箭……”
　　朱棣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他右手按着胸口，血却一股股的冒出，染红了他的右手。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光彩，有一些浑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朱棣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铁玄站的方位，此时，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身体极度虚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眼中流下了眼泪，之后，眼前便是一片黑暗。他听到云的声音渐渐飘远。
　　铁玄缓缓放下弓箭，垂下头，胸口像自己中了一箭般痛。旁边的将士兴奋到：“铁大人，好箭法！”
　　“铁大人，这下燕军没办法了！”
　　铁玄想以微笑回应，却根本笑不起来，他的腿像灌了铅一般重。他挪步到后面，坐了下来。
　　“大人，您怎么了？脸色这样？”
　　铁玄摇摇头，有气无力道：“你们守好城。”
　　铁玄看着朱棣在众人的护卫下渐渐撤离。而官军在裨将的指挥下向燕军进击，燕军只能落荒而逃……
　　朱棣从鬼门关逃出来了，他再次从那个和铁玄的噩梦中醒来，出了一身冷汗，高煦为他轻轻擦去汗水，含泪道：“父亲，您终于……”
　　朱棣握着高煦的手：“我不会有事的，比这凶险的都经历过。”
　　高煦抹了眼泪，有些愤愤不平道：“那个铁玄太可恶了！怎么可以如此不念当年情谊？”
　　朱棣望着营帐的顶棚，眼睛湿漉漉的，高煦觉得自己失言了，马上说：“都是我这臭嘴，父亲，您别见怪，好好养伤。”
　　朱棣还是望着顶棚，眼神无比悲伤：“他对我……他没有在箭上涂毒药……他从来都会在箭上涂毒药，所以他原来是箭无虚发……”
　　高煦低下头，沉默不语……
　　几日后，朱棣便可以下地行走，因为山东这三个月损失惨重，朱棣决定回燕京修养。这日，朱棣和张玉等在营帐内商议，朱棣身穿宽大的袍子，因为伤未愈，斜躺在榻上。一个士兵走进来报：“王爷，外面来了个化缘的和尚来见您。”
　　朱棣心中大概猜出是谁，他坐起身，微笑道：“快请。”
　　待和尚引进营帐，朱棣和云已经在门口迎接，而张玉、高煦和朱能还有些疑惑。这个和尚大约六十来岁，乱蓬蓬的胡须已经全白，身穿一件摞着补丁的僧袍，脚上粘着泥的草鞋已经磨得破烂不堪。他看到朱棣后，便摘下露着洞的斗笠，一双眼睛犹如佛灯般温柔却充满力量。张玉已经认出此人，慌忙起身，高煦和朱能仍旧不知，但也无奈起身。
　　朱棣笑道：“道衍法师，您怎么来了。”
　　和尚道：“燕王殿下伤未愈，怎么可以这般起来迎接小僧。”
　　朱棣道：“不打紧。”，便招呼道衍法师上座。
　　云急忙上前拜道：“师父！”
　　道衍法师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十年不见了，结实了，成熟了。”
　　云的眼睛也满含泪水，高煦觉得很惊讶，自打认识云以来，除了百合去世，他从未如此。云哽咽道：“很想……师父……”
　　法师道：“我这不来看你了，看来你在燕王这里历练的很好！”
　　云点点头。
　　高煦凑到张玉耳朵前道：“这位法师……”
　　张玉说：“道衍法师是一位神僧，燕王殿下机缘巧合结识这位高人，并且两人相谈甚欢，云是法师的关门弟子。”
　　高煦道：“能有云这般徒弟，看来定是位高人。”
　　此时，众人已经入座，寒暄了几句后，朱棣道：“因为行军困难，没什么茶招待，只能白水了。”
　　道衍法师喝了一口白水：“白水就好，小僧正渴了！”
　　朱棣道：“法师不是一直在寒山寺隐居吗？此行……”
　　“如今天下局势有变，小僧怎能隐居室外？今日来是向燕王献策的。”
　　众人听了，又惊又喜。朱棣的嘴角已经不自觉上扬，但脸上却十分平静。
　　“请说。”
　　“燕王这次怎么打算。”
　　“这三个月，兵力、粮草消耗太严重，本王决定回燕京修整。”
　　道衍法师抚着胡须：“这三个月必定艰难，铁玄本来就是用兵高手，又和王爷宿缘如此深……”
　　朱棣的眼睛陷入一片黯淡，他微微低着头，眉头蹙起。
　　道衍法师继续道：“依小僧之见，王爷应该继续出击。”
　　“这……”
　　“当然不是山东了，这边铁玄的防守太强，而是要抄薄弱。”
　　众人听了这与众不同的观点，都为之一振，侧耳倾听。朱棣道：“请大师赐教。”
　　道衍法师又喝了一口水，他的眼神如今变得十分犀利：“直取应天。”
　　众人听了，无不惊讶，张玉忍不住道：“法师，这风险太大了吧……”
　　法师走到地图前道：“经过耿炳文、李景隆的战报，朝廷的兵力大大削弱，众位也知道，如今兵力在哪里？”
　　“山东。”
　　“对，所以呢？”
　　朱棣凝视着地图：“应天必将兵力薄弱……”
　　“是。”，道衍法师微笑道，“所以，王爷先秘密撤军，不要惊动铁玄，之后渡江，直取应天，杀个措手不及。”
　　众人无不赞叹：“妙计！”
　　铁玄听说朱棣撤兵，心中稍微放松了些，他也开始重整兵力，为下一轮大战做准备。这时，朝廷来了密信：“朱棣叛军渡过长江，速援！”
　　铁玄的手一抖，信落在地上，他褐色的眼中五味杂陈，嘴唇不由得颤抖起来：“朱棣……”

作者有话说

道衍法师的俗名叫姚广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