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42、李景隆 空有自负学

　　耿炳文终于回到应天，允炆看到他，甚是心疼，短短几个月这个意气风发的老人如今形同朽木。曾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一片混沌，离开时，耿将军身材健硕，如今却如同一根枯木一般，官服披在身上随风摇晃。耿炳文回到朝中跪在允炆面前，浑浊的泪水顺着满脸的皱纹缓缓流下：“皇上，请降罪老臣！”
　　可能刚刚听到耿炳文战败之时还有些生气，但当看到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听到那凄厉的忏悔后，谁也不会去怪罪这样一个人。允炆叹了一口气：“耿大人本应颐养天年之时，却应召打仗，本就多有不便，您还是先回家好好歇息才是。”
　　“谢皇上……”，耿炳文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身。
　　夜晚，允炆坐在书桌前，烛光映衬着桌上的纸摇曳，他的瞳孔里也映着烛光，此时他的眼神也是剧烈摇摆的。若曦看到允炆一脸惆怅的坐在桌前已经两个时辰了，便端了一杯茶：“皇上，喝口茶舒缓一下吧。”
　　过了良久，允炆才品了一口茶，之后便又陷入无边的愁绪中。
　　“皇上，耿将军回来的事情，臣妾已经听说了……”
　　允炆将桌上的纸折起来，说：“若曦，朕现在在动摇，朕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走下去吗？”
　　在烛火的照耀下，允炆白皙的脸忽明忽暗，那溪水般的眼睛此时正充溢着水流，若曦将手搭在允炆肩头，安慰道：“皇上是为国家而战，是为大明万千百姓的生计而战，怎么会失败呢？”
　　允炆握住若曦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身体传来一丝温暖，他勉力微笑道：“是呀，朕可能累了，若曦，你先去休息吧，我还处理一下奏折。”
　　“好，您也注意龙体。”
　　待若曦离开后，允炆再度打开那张纸，想到了上午下朝后，耿炳文将这张纸献给他：“皇上，这是燕王朱棣留下的治军中疫病的药方，臣试了一下，十分有用。”
　　允炆看着药方，疑惑道：“为什么？”
　　耿炳文跪下磕头道：“请皇上一定要相信臣，臣并没有背叛您呀！”
　　允炆微笑道：“朕知道，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朕，给朕这药方不是在自投罗网吗？”
　　“谢皇上信任。”
　　待耿炳文退下后，允炆看着这药方，内心一处寒意顿生。
　　朱棣和芝雯并排坐在房中喝茶，芝雯道：“听说耿炳文已经回朝了，他一定会把药方给皇上的。”
　　朱棣微笑道：“这样就对了，药方可以广泛应用。”
　　“那王爷不怕……”
　　“都是大明的将士，我不希望他们饱受病痛之苦。”
　　芝雯露出欣慰的微笑：“这才是我认识的王爷，真正大明的王者”
　　“这也算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什么？”
　　“不仅可以拯救更多将士与百姓的性命，并且，攻心是最厉害的计策。”
　　“我懂了，皇上的性格，此时肯定又会不安。”
　　灯光下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比茶更浓的幸福。
　　朝上，允炆当着众位文武百官宣布封李景隆为大将军，统领朝中军队。李景隆此人形貌不凡，身长八尺有余，体型匀称而健硕，皮肤白净，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眼神好比冬日的太阳、秋天里的火把一般炽烈，但却不知怎么好似缺少什么。李景隆的须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更显其俊美，他恭敬的接过兵符后，露出灿烂的微笑，看到这样一位宛若仙人的人，众人都不禁赞叹起来。
　　耿炳文此时站在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神采飞扬的李景隆，自己却陷入了无底的黑洞之中，渐渐地，眼前的一切早已模糊，他的面前出现一位身材高大的少年，和李景隆一样俊美，但却好像没那么光彩照人，眼睛像大海一般深沉而深邃，他的微笑总是淡淡的。那时的耿炳文正值盛年，是功勋卓著的大将，那个沉静的少年向他讨教兵法，向他讨教武功，在他面前，在教授这个少年的时候，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满足。然而，这个少年却一天天长大，最后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耿炳文却一天天变小，最后，他被这个少年吞噬了……
　　这个少年就是朱棣，耿炳文一直陷入这个梦魇中，已不知现在是晚上，他已经坐在为李景隆壮行的宴席间，仍旧是最角落的座位。
　　这里歌舞升平、灯火辉煌，每一个人已经微醺，耿炳文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原来自己无意识的被劝了几杯酒，但是谁劝的，怎么喝的根本想不起。李景隆此时站在最辉煌的地方，这个地方仅次于皇上，他早已推杯换盏几寻，脸已经红红的，此时，宴席也到了结尾，皇上不胜酒力，已经先行退下，各位大臣们也渐渐离开，人影开始疏落，但李景隆却不想离开，他深呼吸，感受着这香甜的气息。此时，他看见黑暗一隅坐着的那个枯槁的老人。
　　耿炳文面对着残羹剩饭，枯坐着，没有人理他，更没有人催促他离开。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一个洪亮却很有磁性的声音：“耿老将军。”
　　是李景隆，他端着酒杯笑吟吟的走到耿炳文身边，耿炳文站起身也端起酒杯：“大将军。”
　　李景隆道：“耿老将军今日有些不悦呀，也难怪。”
　　耿炳文没有说话，李景隆身子有些歪斜，笑道：“老将军不必为这些事情闷闷不乐，毕竟已经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还有，您多年没打仗，恐怕战略战术已经陈旧了。”
　　耿炳文气的牙痒痒，他握着酒杯的手不停地颤抖，洒在手背上。
　　李景隆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更加红润：“老将军，好好休息吧！战事就是要交给年轻人的！”，说着便踉踉跄跄的走了。
　　耿炳文望着这个和那少年差不多身形的背影，但他已经不再混淆，那个少年的脚步永远沉稳，每一步踏在地上，坚硬的石头都可以穿透。而这个人的脚步轻飘飘的，令人生厌……
　　朱棣决定利用宁王朱权的兵力和影响力平定北部。高炽道：“父亲，听说李景隆带了二十万大军北上，此时您却要平定北方？”
　　朱棣抚着胡须，笑道：“若是耿炳文大将军我十分惧怕，这个无名小卒……”
　　高炽皱着眉头：“但毕竟兵力悬殊太大，并且您还抽走精锐，这让我们怎么办？”
　　朱棣拍了拍高炽的肩膀：“我相信你和你娘的能力！”
　　李景隆率领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到淮河边后听说朱棣带精锐进攻北方，他笑道：“天助我也！三日内赶到燕京城，先拿下燕京，等朱棣那些残兵败将回来，一举歼灭！”

作者有话说

历史上耿炳文的结局是被朱棣弹劾，我给这位老将的结局是他隐居山里，听说应天破城后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