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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湘王 我是朱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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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周王今天动身要去云南了……”,张玉说。
“嗯。”,朱棣望着灰蓝色的天空,语调沉重的回答道。
“王爷,这是周王秘密给您的临别信。”,张玉将一个粗布包着的东西交给朱棣。
朱棣缓缓拆开布包,里面有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粗糙草纸,展开这封信,上面的自己凌乱,明显是仓促而就的,朱棣叹息道:“我这兄弟平日十分讲究细节,给我寄的信都是工工整整写在熏香的宣纸上,又用锦袋装好,上面还要签名,可如今……”
张玉也不禁摇头叹息。
看到周王的信,朱棣的眼睛不禁湿润了,但他竭力屏住呼吸,阻止眼泪落下。信上写着:“大哥,可能你看到这信也识不出,那就烦请大嫂念给你,聊表一下小弟的心意。我也算富贵了二十来年,但如今遭人无端诽谤,无奈戍边,过着这凄风苦雨的日子。我倒没什么,只是我的孩子年幼,就要和自己受这番苦,可能长大了……如今要启程去云南了,想到自大哥十八岁去燕京就藩,你我兄弟二十多年来几乎未能见面,只是偶有书信往来,心如刀绞,此生你我也不会再见了,只盼望大哥的身体早点好起来,高炽侄儿能平安,也是小弟唯一的希冀了……”
朱棣哽咽道:“我这个弟弟从小娇生惯养,云南路上一定环境险恶,一路辛劳,望他保重呀……”
张玉两眼湿润,说:“王爷,需要以王妃之笔给周王回信吗?”
朱棣摇摇头:“若是出了差错,只怕他们一家更不好过。等他们去了云南,借外来商团的名义接济他们一家才是!”
张玉点头:“还是王爷想的周详,我会谨慎办理的。”
自从实力最强的燕王患了疯病,世子又软禁在应天。燕王的胞弟周王又被流放云南后,各位藩王人人自危。一日,在御书房中,允炆说道:“燕王还是那样?”
齐泰回道:“启禀皇上,据线人来报,燕王身体每况愈下。”
允炆叹息了一声后,拿出下一份奏折。
黄子澄道:“启禀皇上,依臣之见,您还是亲派人去燕京慰问,一来关切燕王,一扫各个番地百姓的不安心理。其次也去燕京探探虚实。”
允炆合上奏折,蹙眉思索了一阵,拍案道:“黄大人此言有理,就这么办。”
黄子澄再进一步道:“皇上,此次派的人务必是您的亲信呀!”
经过商议,允炆决定命杨应能去燕京,不过此行为秘密前行,去燕京的人马轻装简行,不泄露丝毫行迹。
杨应能一行身穿素服,装成客商进入燕京城门,旋即走进燕王府,燕王府大门紧闭,门口堆了厚厚一层尘土,尽显萧瑟之相,杨应能走上石阶,留下一串脚印,他轻轻扣门道:“开一下门。”
过了许久,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老者才开门,看到杨应能一行,不耐烦道:“你是谁?来王府做什么?”
杨应能举起皇上御赐的金牌道:“我乃圣上派来的使者,来代皇上探病。”
那老者撂下扫把,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后又一溜烟跑进院子内。随行众人觉得好笑。杨应能便举着金牌径直向前走。院子中的石板路因为少有人修葺,已经凹凸不平,路两旁的树也无人修剪,任凭它们胡乱生长。整个院子杂草丛生,也并无什么家丁仆从,好似废弃的宅院。走到正厅,张玉领着云和老者跪在那里道:“各位来到王府,因王爷病重,府中一切废弃,所以多有招待不周之处。”
杨应能让三人站起道:“请问……”
“在下张玉,是府中的管家,因为王爷病重,王妃日夜陪侍,内务便暂时由小的管理。”
“既然如此,也要管理好才是。”
“哎……”,张玉竟用衣袖拭起眼泪,“王爷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府中又接连发生事情,所以用度入不敷出,为了缩减开支,给王爷治病,只能……”
杨应能虽觉得一阵辛酸,但旋即又问:“不是有朝廷的俸禄吗?”
张玉哭道:“燕京这几年接连遭灾,王爷早把府中财产悉数捐给百姓了。若大人不信,可以去沿途乡民家询问。”
杨应能道:“自从应天一别,皇上便十分挂念王爷的身体,特派我来探病。”
张玉等慌忙跪下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张玉等带杨应能来到后院,依旧的荒芜,张玉指了指正房说:“王爷就在那里。”,之后高声通报道:“皇上特使到!”
张玉一声喊完,正房内便传来男人的哭声,张玉叹息道:“如今王爷受不了惊吓。”
此时,芝雯已经跑出来迎接,她身穿深灰素服,头发零乱,脸上又好似多了皱纹,但仍旧高雅而美丽:“恭迎大人!”
杨应能走进道:“王爷呢?”
芝雯眼中饱含泪水,默默无语地引杨应能进入。一进房间,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与一种令人呕吐的腥臭味。杨应能不禁掩住鼻子,芝雯见状,便在门口为杨应能设了座位,局促道:“没什么好茶……”
“不用了,王爷呢?”
芝雯掀开房中的一个脏兮兮的帘子,朱棣坐在床上,虽然正值盛夏,他却裹着棉被,面前摆着火盆,却一个劲的打寒战。芝雯柔声道:“王爷,皇上派人来探望您了……”
朱棣把棉被裹得更紧了,却一直说冷。
芝雯对杨应能摇头叹息道:“自回来一直这样,找了大夫,说是阴寒之气过重,恐……”,话未说完,芝雯便哭了起来。
忽然,朱棣翻起了白眼,浑身颤抖更加剧烈了。随着颤抖竟然口吐白沫,芝雯大叫道:“王爷发病了!快请大夫来!”
张玉慌忙奔进正房:“阿云已经去请大夫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与芝雯合力塞进朱棣嘴里。过了一会儿,朱棣便不再口吐白沫,而直接昏厥过去。待大夫来诊治,芝雯才带有歉意的对有些惊慌失措的杨应能解释道:“王爷总是发病……”
朱棣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醒来后依旧神志不清,疯话连篇。
杨应能将朱棣的情况告诉允炆,允炆听后,皱起眉头,紧紧抓着大腿的衣褶。若曦也听说了,夜晚偷偷躲在被窝里叹息垂泪。
众位藩王中,可以和朱棣匹敌的只有湘王朱柏,朱柏身材魁梧健硕,虽然年方二十九,却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活泼轻挑,沉稳大气,指挥战争时身先士卒,却沉着镇定指挥战斗,堪称一代大将风范。
这日,朱柏和家臣坐在书房里,家臣道:“王爷,近日朝中局势十分紧张,先是燕王被秘密召到应天,之后回来便得了疯病,再是周王被定罪流放云南,看来削藩是朝廷大计呀!”
朱柏正襟危坐,方正的脸庞一丝不苟:“本王知道。”
“依小人之见,您还是避一下风头为好。”
“为什么,我有没有犯罪。”
“但燕王、周王犯罪了吗?他们还是大明的功臣呢。”
朱柏站起身,表情如同大山般坚毅:“我没有错,我不会逃跑,狗皇帝想怎么处置就处置吧。”
“王爷,您不要这般倔强!”
这时,一个是从跌跌撞撞跑进书房,喊道:“王爷,不好了!皇上派人以您私造纸币罪抓您了!”
那家臣抓着朱柏的衣襟哭道:“王爷,车马已经在后门准备好了,快和王妃逃吧!”
朱柏回了一下衣袖,挣脱家臣,一脸平静道:“本王没有罪,倒是那狗皇帝才造了很多纸币!”,说着便走出书房,回到卧室。
只剩下家臣和那侍从在书房中哭泣。
走进卧室,朱柏的妻子已经穿上只有进朝面圣时才穿的华贵礼服,画着只有新婚时才有的浓重的妆。朱柏看了,微笑道:“你真的这么决定了?”
他的妻子上前一步,抓着朱柏的手,眼中含着泪水道:“嗯,王爷,您的我也准备好了。”
朱柏看到衣架上挂着崭新的锦缎官服,这是他听说朱棣疯了以后命裁缝赶制的。
妻子帮朱柏换好衣服后,朱柏从袖中掏出一支镶金的玉钗,是朱柏妻子最喜欢的款式。朱柏的眼中也充满泪水:“一直没有送你什么礼物,怕没有机会了,找人给你定做的。说着指了指,钗的描金字刻着朱柏妻子的名字。”
此时,朱柏的妻子早已泣不成声,但嘴角挂着微笑,朱柏用手为她拭去眼泪,又小心翼翼的将钗戴在她头上。
两人准备停当后,走出卧室,此时,家丁,家臣都跪在门前,个个啼哭。朱柏皱了一下眉,止住眼泪说:“各位……我不勉强大家……现在离开还来的及……后门的门房我已经放了银两,大家走时随意取用,以后用这钱置点地、做个小买卖都行……”
家臣哭道:“王爷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誓死不离开王爷呀!”
跪在地上的男女都哭道:“誓死不离开王爷!”
朱柏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爬满脸上,她的妻子紧紧握着他的手,早已哭肿了眼睛。朱柏哽咽道:“我朱柏夫妇谢谢大家了!”,随即和妻子向众人鞠躬。
此时,钦差已经来了,朱柏早已命家丁锁好院门,他夫妇两人手拉着手坐在正厅,家臣家丁们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剧烈的敲门声。
敲了一阵门,迟迟不见人开,钦差便对手下的官兵说:“给我强行打开门。”
官兵们七手八脚的拿来攻城锤,钦差则大喊道:“湘王朱柏,奉皇上之命,因你私造纸币,扰乱朝纲,特来逮捕你!”
但却仍旧没有人回应。
此时,门缝中飘出刺鼻的烟雾,在后面的官兵大叫:“湘王府着火了!”
钦差抬头一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百姓们也围在王府周围,含着泪道:“湘王好气节。”
钦差早已顾不得百姓们的议论,只是命令官兵加紧开门:“不能让罪人朱柏就这么……”
此时,王府早已被大火包围,留下来的家丁们有的被浓烟呛晕,有的早已被火吞没,临走时都喊道:“王爷!王妃!受小的一拜!”
湘王的妻子因为体力不支,已经倒下,湘王便紧紧抱着她。火势越来越大,两人即将被大火吞没,湘王的妻子含泪挤出一句:“王爷……来生……我们……还做夫妻……”
朱柏紧紧攥着妻子的手:“好……我们不要做帝王家的夫妻,就做平凡人家的夫妻……”
此时,大火已经燃着了两人的长袍,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之后彼此渐渐不见了,而是炙热的大火……
允炆听说朱柏一家自焚后,痛苦的流下眼泪,钦差捧着一个盒子道:“皇上,这是湘王府留下的东西。”
待钦差走后,允炆打开盒子,是一支金钗,上面刻着朱柏妻子的名字。还有一个金牌,是当年太祖皇帝亲自题诗送给朱柏的,上面模糊还能看到一句:“朱氏子孙气节不失,光耀万世”。允炆抱着那金牌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