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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刺客 天边启明星 ...

  •   天边启明星亮起时,我已身处一片竹林。天上残存的几颗疏星,漏出几点寒光映在几片竹叶上。
      夏风微凉,将竹林吹得簌簌作响,我手持雪苍剑,立于风中,衣袂翻飞间,手起剑出,五里外的一片嫩竹叶自中间断成两截,随风飘落。
      师傅临行前曾说,碎光剑法我只能传授你到第九重,那第十重需靠你自己去领悟,第十重且需做到心念清净,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切记切记。
      如今,我已将第九重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却仍是无法精进到第十重,将第十重参透。原来我还是牵绊太多,无法放下?
      将手中的雪苍剑持起,只见剑身微微一晃,泛起一阵冷光。这把雪苍剑还是师傅当年赠与的,如今算来,已伴我将近五个年头了。
      犹记当年师傅将此剑赐予我时,恰逢人间四月芳菲,他立于在一棵花枝繁密的白玉兰树下,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一种清冷的气息油然而生,身前长桌铺开一幅白卷,他手执一只白毫在卷上作画。
      阳光正好,明媚而不热烈,透过一树繁华的白玉兰照在师傅漆黑的发上,冷俊坚毅的侧脸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指上的白毫灵动轻巧,所过之处点墨成画,待我走近,才注意到师傅所作的乃是一副竹兰图。
      我再走近几步,拱手敛眸轻唤道:“师傅”,师傅抬头定定地将我望着,剑眉斜飞入鬓,眉峰中透出一股冷然,眸若幽深漆黑的潭水,让人望不见底迷失其中,鼻梁端正挺直,嘴唇微抿,勾出优雅好看的弧度。
      如此过了半晌,师傅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抉择,终是将放在身旁的剑沉重地交到我手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缓缓地对我说:“此剑乃是上好玄铁打造,未曾认主,若想要御得此剑...”
      师傅的声音微顿了顿,温凉的声音再次响起,“需以血启剑。”
      话毕,我紧紧握住剑鞘,猛然抽出长剑,只见白光一闪,手臂上已然多了一道流着鲜血的口子,将剑移到手臂下方,血一滴一滴地掉到剑刃上,剑身闪过一抹红光,随即消失。
      长剑此刻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贪婪地吮吸乳汁般,滴在剑上的血,被尽数吸收进剑身。握住长剑的手竟也感觉到了长剑的震动,连带着剑鞘产生共鸣。
      随后而来的是一丝微弱的脉搏,正在苏醒的如人一样的脉搏,正在一下一下地强烈地跳动。
      待到寒光一现,师傅迅疾出手点住我左肩上的穴道止血。我抬头恰好撞上师傅急切的目光,只见师傅眉头微蹙,叹了口气,道:“若要报仇,我尽可以帮你,何苦为此伤了自己?”
      我偏过头去,语气不觉地重了些,声音更是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此事不须师傅劳心,徒儿自会了结。”
      师傅眼中似是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我并未看清,因为我抬眼时,他恰巧低头凝视我手中的长剑。
      我的血因身中奇毒而冰凉,手中的剑便也染上了透骨的凉意,微转剑身,就连剑芒也带上了凌人的寒意。
      师傅声音有些低沉,“看此剑寒芒刺骨,剑光凌厉,便唤作‘雪苍’吧。”
      “好。”我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声音冷淡。
      我抬头看向那一树的玉兰,竟未见到半分绿叶,只见花团锦簇,好不热闹,阳光透过形如莲花的玉兰,更显得花瓣如白玉般通透碧澈,白光耀眼。
      春风缓缓吹拂,拂落些许雪白的花瓣,和着阳光飘飘零零,洋洋洒洒,恍然间竟迷了眼。枝头上的玉兰仍迎风独立,更显其傲骨。我合眼轻嗅,感受这萦绕在周身的淡雅清香。
      转眸回望师傅,他已重执白毫,继续勾画着他那幅未完成的竹兰图,依旧风雅出尘,依旧清冷脱俗,只是肩头停落了几瓣玉兰花瓣,更衬得他犹如那画中仙。
      我兀然跪倒在地,不顾手臂上的疼痛,抬手抱拳,声音定然,“请师傅教授徒儿剑法。”
      师傅并未抬眼瞧我,倒是手中的白毫陡然一顿,墨迹迅速晕染开来,恰如刚才血滴落在剑上般眩目。据我所知,师傅尤善丹青,跟着师傅的这半年也从未见他失手过,今日竟不知是何缘故。
      如今看这幅画必定是毁了,倒是可惜了这幅竹兰图。师傅对此却并不动容,似乎泰山崩于前也难引他蹙眉。只见他嘴唇一张一合,清晰的言语一字一字地传入我的耳中。
      “你今日失血过多,气息不稳,不宜练剑,先回去将伤口包扎好,三日后我再将剑法传授于你。”见师傅主意已定,再难更改,我便不再强求,起身告退。
      碎光剑法的要诀,只有一个字——快。先发制人,以快制胜。
      风起,带下一滴露水,自竹尖坠落,与此同时,我翻身腾上,手腕回旋,四周竹叶齐梗而断,整片飘落。
      踏叶旋身,反手一划,剑气穿叶而过,在竹节上留下一道深痕。飞身滑落,脚尖触地,在这时那滴露水也刚好滴在枯叶上,竹叶纷扬。
      “姐姐,你在不在这里?”瑶儿清脆的声音传来,伴着轻微的踩碎枯叶的声响。
      抬头望天,不觉已是黎明初晓,晨光熹微,缓应一声:“我在。”
      瑶儿寻声而来,窸窸窣窣地响动渐行渐近,一抹橙黄色的衣角渐近渐显。
      来人双手提携着裙摆,踩着小碎步,轻轻缓缓地,容颜渐明,圆圆的杏眼一眨一眨的,灵动俏皮。
      不经意间的展颜一笑,将整个沉寂的竹林都带动得鲜活了起来,像一只在林间嬉戏的小精灵给人间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小丫头道:“今早上我将早点端到姐姐房间去时,发现姐姐不在,我还以为姐姐丢下瑶儿自己走了呢,吓了我一跳,后来想想,姐姐一贯有早起练剑的习惯,便来这里找找看。”
      我正想说些什么,她忙抢过话头说:“现在我们快些回去吃吧,不然就要凉了,等会我们一起去外面玩儿,昨天我们可是说好的喔,不许反悔。”她愣是牢牢地盯着我,将话一口气说完,生怕我抵赖似的。
      “好。”我淡淡的应道。
      推开房门,檀木桌上放着两碗白粥和一些清淡小菜。小丫头倒是极高兴,粥也喝得极快。我担心她太兴奋没吃饱,便唤她多喝些。
      回头看见她已拿起妆台上的桃木梳子,转过身,笑眯眯地对我说:“我真的已经吃饱了,我替姐姐梳妆吧。”
      瞥一眼自己身后的青丝,不知不觉竟已漫过腰间一大截了,许久不曾绾过发,如今想来,大概也有五年了吧。
      我淡淡道:“不用了,多年不曾梳妆,如今倒也习惯了。”
      小丫头低下头,无措地看着手上的桃木梳,有一丝气馁,但很快又似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带着熠熠的目光。
      “这次出去玩儿,姐姐也不希望被人认出来,坏了兴致吧,而且还能掩人耳目,探一下江湖上的风声呢,这样做是不是一举两得呢?”小丫头极力地劝说着我。
      我正思忖着是否要接受她的提议,她似看出了我的犹豫,又道:“况且今日是姐姐十五岁的生辰啊,是要行及笄之礼的,所以更要将头发绾起来呢。”
      终是抵不住小丫头的软磨硬泡,答应了她。小丫头拿着桃木梳一下一下温柔地梳着我的头发,嘴上还说着:“姐姐的头发就像是一匹锦缎,轻滑柔顺...”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娘亲,似乎娘亲还在身边,一如往昔,娘亲为我梳头时也曾这样说过,素手纤纤轻握几缕乌丝,指尖轻柔,落在发间的余温尚存,铜镜中也映着娘亲恬静温柔的脸,但自娘亲逝世后,我便再也没有打理过头发,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
      恍神间,小丫头已经帮我绾好了头发,是娘亲之前常绾的流云髻,她不禁感叹一声:“姐姐和夫人长得很像呢,若是姐姐能笑一笑,不这么冷的话,会比当年名动天下的夫人更好看的。”
      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从眉心抚到眼尾,真的很像?名动天下的容颜带来的究竟是福还是祸?小丫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在姐姐面前提起夫人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侧转了头颈,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她忙点头称是。我起身向外走去,她在身后说:“姐姐这一身素白衣衫,不去换换?”
      看着门外的艳阳,我顿了顿道:“不用了,将伞带上,走吧。”
      小丫头自出来后,更是一刻都没停过,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我撑着一把青伞在后面慢慢地走着,自玉琉山上出来后,便一直感觉有人在暗中跟着,这一路走来,倒不见其有何行动。
      穿过热闹的街道,这天气也变得有些反常,刚才还是阳光明媚,一眨眼却变得乌云密布,闷雷滚滚。
      小丫头在出门前看见如此明艳的阳光,就断定不会下雨,仅带了一把伞,我支开小丫头让她折回去买伞。
      街道上穿行着匆匆忙忙的人群,看着不断聚集而来的乌云,想必将会有一阵瓢泼大雨。雨未至,风却狂乱地刮起来,行至桥中央,顿足,看着桥下湍急的流水轻道:“既是冲我而来,为何还不现身。”
      岸边柳树下转出一抹身影,面容与那细作有五分相似,他呵道“妖女,果真有两下子,竟被你发现了。”
      我定然道:“想杀我,只怕你还没那能耐。”他紧握双手,愤然道:“妖女你别太嚣张,害死了我妹妹,现在我要你偿命。”
      能准确知道我的行踪,知道人已死,说明眼线不止他妹妹一人。
      话毕,他猛冲上前,一掌狠拍过来,我侧身躲过,他化掌为刀,向我横扫过来,没有任何章法,可见此人不常用拳掌,虎口有厚茧,是长年练兵器所致,而且是较沉重的兵器。
      我轻身旋过,他终是恼羞成怒,转身袭来一拳,吼道:“出招啊,你这妖女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还手!”天边响起闷雷一声。
      我已料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向后退避一步,冷声道:“你还不配。”他一震,额间青筋渐显,呼吸急促厚重,双手因紧握而发白,怒吼道:“妖女,我跟你拼了!”
      他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如离弦的箭般直刺我咽喉,我侧身一闪,伸出两指击向他的手腕,他手掌一松,匕首从半空坠落滚下地面。
      他却仍不死心,再出一拳,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将握在手中的伞抛向空中,继而运起一掌击向他肩膀,他痛哼一声,向后连连倒退数步,后腰撞到桥的栏杆跌跪在地。
      “姐姐小心。”小丫头急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正要回头,却被猛冲上来的物体从背后护住,心中陡然一惊,该不会是小丫头吧,正待挣扎,却发现抓住我双肩的手紧了紧,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这身高告诉我,此人并不是小丫头。紧接着听到金属刺破衣帛,插入血肉的声音,此人同时逸出一声闷哼,抓住我的力道一松,顺势下滑倚住桥的栏杆。
      一道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我旋身侧过,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飞来的物体,定睛一看,是飞镖。抬眸看去,岸边的树上又飞来一镖,但却不是朝着我的方向,目标是小丫头。
      小丫头还在被刚才发生的一幕吓得愣在原地,我轻巧一跃,飞身过去将小丫头往后一拉,运起一掌就朝着镖飞来的方向拍去,飞镖遇到冰冷气流,瞬间在表面凝结了一层霜,同时飞镖被内力震碎,碎片随着内力向树上射去,树上随即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黑影直直坠地。
      我回身看着小丫头,轻声安慰道:“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以后不会再让你看到这样的...”
      小丫头突然伸出手将我紧紧地抱住,不顾我身体的冰凉,把头深深地埋进我的怀里,哇地一声痛哭出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抽噎着说:“我...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姐姐...姐姐会那样子死掉...”
      我缓声道:“不会的,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好了,去看看那人的伤势吧。”
      小丫头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抑住哭腔道:“好,我去看看。”
      “你将那个细作葬在了哪里?”我淡淡地问道,小丫头正抬腿往桥中央走去,听到我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应道:“西郊三十里外的一棵大槐树下。”
      我走到那跌跪在地的身影前,凉凉地说:“没有本事,只能来送死。”那身影硬撑着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我,愤恨地说:“你这妖女...”
      “那个细作正是你妹妹。”我平静地说,我知道刚才的对话他全听到了,只是不敢去确定。
      他听见这句话,如遭雷击身体向前晃了晃,一手扶着身后的栏杆,稳住了身形,逼视着我的眼睛,冷冷道:“妖女,你等着,我不会就此放过你的!”随即转身,踉跄着走远了。
      我抬眼看了一下天色,较之前更为昏暗,想必雨很快就要落下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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