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细作受谁主使? 安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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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二十四年，凉州城内宁静祥和，不复两年前的荒凉战乱。
人们皆说因凉州城靠近玉琉山，得玉琉山的庇佑，其实两年前也靠近玉琉山，但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并未明说的是，因两年前妖女寒夕在那玉琉山上创立千寒宫，千寒宫宫主喜静，因而那战火就迁延到别处，不敢在千寒宫脚下闹腾。
雨后的天空，有薄云几朵，空气中尚还带点水汽，夏风微拂，带来丝丝凉意。
池中白莲娉婷，莲叶摇曳，锦鲤嬉戏，我倚着亭栏眺望，心中却有着化不开的愁，倒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愁，也不知如何消去。
“瑶儿，你说我这样子做是不是错了？”
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在我身后亭中央的梨花桌前专心致志地烹茶。
她便是我口中的瑶儿，名唤玎瑶，是我的妹妹，但却没有血缘之亲。“瑶儿相信姐姐不管怎样做，必定有姐姐的原因。”玎瑶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与天真。
“这件事，终是我对不起你。”我轻叹一声，并未让她听见。
我缓缓转身，向她走去，尚未走近，她已向我伸出手，将手上的茶杯递了过来。我接过杯子，并在她对面的梨花木桌前坐下。
荷叶茶的清香钻入鼻子，沁人心脾。我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茶杯，感受着白玉杯特有的温润。
“师傅有消息传来么？”我抬起眼，望向她，水雾弥朦间，我见她白瓷一样细腻的脸颊上，忽的腾起两片红晕，举至唇边的茶杯顿了顿。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故作镇定地与我对望，却终是掩不了心虚，低声道：“师傅飞鸽传书来说，药还没找到，要姐姐你再等等，还问了姐姐你的近况。”
她的两颗贝齿紧紧地咬住下唇，脸颊两旁似火烧的一样，更红了。
她低下头去，两只手紧紧地扣住茶杯，声音有一丝颤动，“还...还问了我的近况。”
我原是知道那小丫头对师傅是有种不寻常的感情的，只要师傅在，小丫头脸上时常会飞起两片红晕，这任谁都能看出来的。
但看现在这情形，小丫头只怕是陷了进去，是喜欢上这孤傲冷清的男子了。
只是如此下去，究竟是对是错？
她微微抬起头，偷瞟我一眼，有一丝紧张地说:“姐姐是不是生气了，师傅他只是……”
我摇了摇头，不知该不该说，又该怎么说，还是假装不知道。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真的生气了，情急之下忙拉住我的手，解释道:“师傅只是突然问起了我，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突如其来的灼热覆在手背上，让我的手瑟缩了一下，反是提醒了我，那早已不同于常人的体温，甚至连流出来的血也是冰凉的。
手背微湿，是小丫头掌心的汗，看来她真的很紧张这件事。
我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没有生气。”
“其实师傅是……”小丫头还想解释，我却未让她说出口，将手悄悄抽离，道:“我知道。”
东有清执，一把玄剑行天下；西有百里长安，一副瑶琴鸣九州；南有安无倾，一枚银针定八荒；北有顾乔轩，一支缨枪扬六合，此乃安阳四公子。
而我正是师承清执公子门下，众人口中的妖女，寒夕，但江湖上却无人知道我与清执公子的师徒关系。
我起身向亭边的栏杆走去，即有一个探子首领单膝跪在亭外的汉白玉石阶上，俯首低头，双手撑地，“启禀宫主，江湖上并未有任何动静，一派平和。”
平和？真是可笑。本就不属于江湖的词语。想必是越平静，越暗潮汹涌罢了。“再探。”我冷冷地下令，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探子首领抱拳点头，“属下遵命。”，便迅速撤离。
“唔，对了，姐姐，我跟你说件事喔，”小丫头端着一碟绿豆糕走到我旁边，将手里的绿豆糕举到我面前晃了两晃，我对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我并不想吃，那绿豆糕就随着她的手转了个弯，送进了她的嘴里。
“我前几天捉出了一个细作，还是在姐姐身边伺候的呢，”小丫头一脸得意的神情，两腮被绿豆糕塞得鼓鼓的，可爱至极，就像那枝头上抢食的松鼠。
“那日姐姐不在，她背着姐姐在花园的角落里，鬼鬼祟祟的，我就躲在一颗大树后看她在干嘛，姐姐你猜猜她在干嘛？”
“传信。”我定然答道。
“诶，姐姐你怎么知道？”她的神情有一丝惊喜，转而又是一副卖关子的表情，“不过姐姐知道她是怎么传的消息么？她伸出的一只食指上停着一只黄鹂鸟，她似在与鸟说话，又像是在逗弄鸟，她一听见有动静，便慌忙将鸟儿驱走，转身迅速离去。”
原来是鸟语，倒真是深藏不露。也不知是哪个教派遣来的，果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我见她走远了，就把那只黄鹂捉了下来，拿去问了缈絮姐姐，说这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鸟，能通过鸟的鸣叫声来把消息传递出去。”
缈絮是我两年前无意中救下的女子，救她之时她尚处于昏迷中，让小丫头救醒她后，不料她竟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更是无意收留于她，可她却因救命之恩，执意追随于我。或许是因为她的眉眼与那人年少时有几分相似，我便留她在身边，并赐名缈絮。
“之后，我就把她捉来盘问，她竟一句话都不肯说，也不为自己辩解，更是不肯招出是受谁主使，后竟趁我不备服毒自尽，她服的是早已藏好的烈性毒药，毒发得太快，我没能救回她的命。”小丫头的语气中满是可惜。
“更可恶的是没问出那鸟语的玄机，更是无法破译出那鸟语将要传出的消息是什么”，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最后还是转为一声轻叹:“可惜了一位衷心护主的烈女子。”
原是无意中发现她形迹有些可疑，特将她调到身边伺候，以便探出她背后之人是谁，不想她到我身边伺候之后，愈是小心翼翼，不露丝毫破绽。如今这样，怕是打草惊蛇了。
“好好葬了吧。”终是各为其主罢了。
“瑶儿已将这事办好了呢，我是不是很聪明呢？”小丫头脸上一副邀功的表情，头微微扬起。
“嗯，那鸟呢？”我思忖道，这鸟可能就是揪出幕后主使人的唯一线索了。
“鸟留在缈絮姐姐那里，要用那鸟传递信息，需要特定的暗语，她想试试能不能将它破解出来。”她歪着脑袋说。
“也好。”我微眯着眼，望向远处，这鸟语怕是没那么简单。
忽想起一事，原本早就应该调查清楚的，却因诸事耽搁，来不及查清楚，而今已时隔多年，也不知还能不能查出来。
我从腰间拿出一颗水蓝色的琉璃珠子，晶莹剔透，触手生温，对着阳光，在指尖铺上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黑影。”我轻轻地唤一声。
“属下在。”即刻便有个一身黑衣的影卫立于身前，微微颔首。
“你可认得此物？”不管能不能有所收获，还是问出了口，若是不问，终是不会甘心。
黑影闻言抬头看向我指尖的珠子，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奇的神情，声音有一点激动，“这...可是安神珠？”
看他见到此物有这样的反应，想必应是什么有名的宝物，那么这件事情就有眉目，有希望了。
我将珠子递给他，“你且细看。”他伸手接过，仔细地端详起来。
“回禀宫主，确是五年前凌家丢失的传家之宝——安神珠。”他将珠子交还与我，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朗。
凌家？会是那个人的住处么？能够凭这颗珠子找到那个人的下落么？
“查。”我淡淡地说道，并将珠子放于掌心，一点一点地慢慢握紧。
“属下遵命。”他应着正要撤退，我急急地叫住他，“慢。”他抬头将我望着，浅薄的阳光撒在他脸上更显得其容颜的俊朗。
“和白影一起去查。”我凉凉地说，远处的树枝上传来一丝响动，应该是白影在那吧。
“可宫主您的安危...”他的声音传来一丝急切，神情透露出一抹担心。
“无妨。”我了然道。
“是。”他随即如影子般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
黑影和白影是我的两个暗卫，同时也是千寒宫的两大护法，众影卫之首。江湖之人皆道，此一男子一女子，一黑衣一白衣，来去如影，杀人迅疾，犹如鬼魅，更是因为未能看清其容貌，只能见其影，故而人称黑白双影。
“姐姐，你可是要找当年救你的那个少年？”小丫头的眼神中蹦出一点惊喜。
“嗯。”
“是要将这珠子还给他么？”她有一丝担忧地问。
“嗯。”我凉凉地应道。
她忽然伸手紧紧地攥住我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就会溜走，再也捉不住似的，着急地说:“若是没了这珠子，姐姐就会睡得更不安稳了啊。”
“这本就不是我的东西，理应还回去，况且也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了。”我无奈道。
我转眼望向莲池，池中的白莲随着微风摇曳，花瓣上落下的几滴雨水也随之微微晃动，似是要将那白莲的清香荡漾开来。
犹记得当年的那个少年，着一袭荼白色长衫，手执一把青伞，自街口缓步走来，身如玉树，风度翩然，身后恰是一片耀眼的阳光，仿若踏着一地碎光而来，虽离得不远，但却看不清其眉眼，只能依稀辨出其轮廓，虽是如此，想必也是极清俊，温润如玉的少年。
那时的我整个人因体内莫名涌出的寒凉之气而蜷缩在街角，小丫头则是被我突然出现的状况吓到了，冲到街上四处找人求救。
可谁会理两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像乞丐一样的脏丫头呢，我想自己大概会命丧于此吧，体内涌出的寒凉之气越发强盛，从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再如强势卷席而来的海浪般扩散到全身，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窖。
即使在炽热如烈火的夏日里，全身上下也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温暖，终于我再也撑不住那股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的寒凉之气，决定直接撞到铺就道路的青石上。
因为如果撞晕了，也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也就不用再这样备受煎熬了。一咬牙索性把眼闭上，下了狠劲往青石上撞去。
就在我神思还没有完全模糊前，意想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倒是被一双突如其来的臂膀吓了一跳。
那臂膀也是一颤，似是被我的体温吓了一跳，紧接着将我紧搂入怀，仿佛希望能借此将我身体的寒冷驱走，鼻尖猛然涌入一股淡淡的花香，仿若置身于一片洁白柔弱的花海，虽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气，但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平稳心安。
我在隐约中听见瑶儿着急地问:“小姐她这是怎么了？”
“怕是中毒了。”我体内的寒凉之气还在不断地涌出，那清润的声音便飘入我的耳中，声音的主人又将我搂紧了三分。
感受着那人温暖的怀抱，我的神思又模糊了几分，正想努力睁开眼，看清是谁人所为时，却感觉那人将我拦腰抱起，双臂紧了紧，“啊，小姐...”小丫头忽然尖声叫道，迫使我的神思清明了些许。
“你要将小姐带去哪里？”她厉声问道，“到我府中解毒。”接着那人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脚步踏实平稳，我艰难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只能见到一抹荼白色的衣衫，之后我就再也撑不住了，神思一片模糊晕了过去。
“姐姐，姐姐，你有在听我说话么？”我正回想着当年的事，小丫头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我微微一愣。
她牢牢地盯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说，明天就是姐姐的生辰了，我们出去玩会儿好不好？”
山上的日子固然没什么不好，但始终是缺了些人烟，少了点生气，更何况她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又因着我的缘故拘束在这，也是苦了她了。
“好。”我轻轻地应道，顺便去探探外界的风声也好。
“真的？姐姐答应了？”她激动地摇着我的衣袖，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灿若星辰。
“嗯，你且去把缈絮唤来，让她将那鸟带上，我有事问她。”
“好，瑶儿这就去。”说着，她便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去，嘴上还哼着欢快的曲调。
不多时，瑶儿便领着缈絮向凝碧亭中走来，一袭紫衣的女子肩上停了一只黄色的鸟雀。
“参见宫主，缈絮已将此鸟带到。”她微低着头，用手指了指那鸟雀。
那黄鹂鸟倒是极有灵性，见到我更是不安地鸣叫了几声，我扫过去一眼，它便安静了下来，低头用鸟喙梳理着自己翼下的羽毛。
从那鸟油亮光泽的羽毛不难看出，豢养它的主人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那黄鹂鸟浑身金黄色，黑色的两翼羽毛丰满，其间还带着白色的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鸟从眼下有一条斜向上的鲜红纹路，直达枕部，犹如一只血红色的倒钩，霸气凌厉。
“可查出来了？”我的目光重新回到缈絮身上。
她双手抱拳，低头道:“缈絮无能，只发现此鸟对气味极其敏感，应是借此辨认传信之人，再加上他们之间特定的暗语，望宫主再给缈絮一些时间。”
“继续查。”看来明天确要亲自出去探探消息了。
她再次点头道:“是，缈絮告退。”那鸟也似听懂了其中意思，欢快地鸣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细作受谁主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