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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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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DEUS新专录制的日子,梁慕暄亦在studio里旁观。乐正樊和Ryan虽是偶像出身,但却也都是实力专业歌手,一天下来进展都很顺利。
眼看夜幕渐沉,乐正樊遂让梁慕暄先行回去,他们还要再收个尾。
打量也没什么自己能帮的上忙的了,梁慕暄遂背起包包向几人告辞出来。
上水园区的录音大楼构造有些复杂,一层上有三套复合结构,而且相差不多。梁慕暄天生路痴,逛商场时都会迷路,于是理所当然地在里面转晕了。
第三次经过一个电梯时她已经有些失去耐性了,虽然觉得这个不是直达底层大厅的电梯,但还是乘了上去。
到了一层后,四周果然都是陌生的环境。
看到前方也有一个玻璃门,她遂直走过去:只要出了大楼,找来时的路也不过就是围着楼绕一圈而已了。
出了玻璃门,梁慕暄就着灯光向前方一望,不远处似乎是园区的一个停车场。想着自己原来转到后门来了,梁慕暄也放下了心。
傍晚的气温渐渐宜人起来,晚风徐徐吹着,梁慕暄心情也愈发好起来。
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她踩着轻快的步子绕着楼身寻找着正门。
只不过,没走一百米,就听到了周围有些异样的声响。
是什么?争吵的声音?
梁慕暄狐疑地拽下耳机,果然听到了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
此刻是晚饭时分,大楼周围没什么人经过,停车场里也不见什么车辆流动,四周颇为安静。
梁慕暄探头望了望,觉得是从前方转角后面传来的声音。
想必是撞上了情侣吵架,在这栋楼边上吵架的也许还是什么明星情侣,梁慕暄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把耳机塞回去。
反正大路是笔直向前的,她只要装作没听到没看到就没事吧?
然而,即将走出转角时,争吵着的男方的声音悠悠撞进了她耳中。
梁慕暄一怔,步子瞬间停摆。
她沿着小岔路走到转角边上,悄悄探头看去,果然。
那个她听了十三年的声音,连气息吐字和尾音的变换都深深刻在脑海里,不可能错认。
转角那边是一扇侧门,因为出来之后花丛阴翳,要绕许多弯才能到出口大门,所以走的人很少。
现在,向均容和卓亦甯就立在那里。
借着灯光,她能看到向均容微微愠怒的脸色,道:“到底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如果是因为片场的事,我已经都跟你解释了:真的只是拍摄中途一起去买了一杯咖啡而已,我和方婧只是单纯的搭戏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
梁慕暄心道:难道是因为前天被娱记拍到向均容和方婧一同买饮料的画面,卓亦甯吃醋了么?
正想着,又听卓亦甯道:“我知道啊!你不用一遍遍告诉我!”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闹脾气?”
卓亦甯怒道:“我没有闹脾气!”
向均容握住她的手,道:“你现在这样子还要说没有闹脾气吗?”
卓亦甯甩开他的手,道:“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吗?”
向均容有点讶然,道:“为什么这么想?”
卓亦甯怒道:“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都像哄小孩一样对付我,难道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向均容显然已有些气急败坏,道:“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就生气了,我不是一直在问你——”
卓亦甯委屈极了,瞬间眼眶就红了,可她一点都不肯示弱,仍是大声道:“无缘无故?我是会无缘无故无理取闹的人吗?!”
她后退了一步,道:“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不论我怎么了你都能看得懂我,因为你很在意我,你的心都在我身上——现在,现在我想什么你也不关心了,我做什么也都是无理取闹了!”
向均容怒道:“是!我现在是看不懂你了!可是我不是一直在问你吗?!你怎么了?!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开心?!只要你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
泪水挤出她的眼眶,卓亦甯摊开双手,大声道:“告诉你?有些事我该怎么告诉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没有任何让人指摘的地方,可是我还是觉得很不安,我觉得没有安全感!如果你已经不在意我的心情了,那我还要怎么告诉你?!”说完转过身,拔腿飞奔而去。
梁慕暄有点傻眼,不知怎么两个人一下子情绪都暴走了,而她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懂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两个人到底还是复合了吧?而卓亦甯一向被人奉为高冷女神,想不到恋爱中也是这样小女生的模样。
拿拳头抵着下巴,梁慕暄半张脸都贴在墙上,看到向均容呆怔着立在原地半晌,就在梁慕暄怀疑着他会不会追上去的时候,向均容颓丧地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看他双手搭在双膝上,深深垂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梁慕暄也忍不住躲在墙角看了起来。
这样呆了差不多五分钟,感觉到腿上已经被夏夜的蚊子叮了两个包,梁慕暄想着是不是该悄悄绕路走掉,想必那边的向均容也会想一个人静一静。
手握着背包的肩带,梁慕暄转身要走,向均容却忽然微微抬起了头。
小路上的地灯散发着温黄的光芒,但他的表情却在这样的光芒中越显孤独和迷惘。
在原地拧了一下右脚脚踝,梁慕暄认命地轻叹一声:怎么可能走得掉,在看见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之后?
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嫌弃了。
抱着这样的良好心态,梁慕暄踮脚穿过草坪走了过去。
感觉有人立在了他面前,向均容抬起了头。
一瞬间对上了他的眼眸,但梁慕暄却还没有想好拿什么开场,登时有点尴尬。
向均容直直盯了她半晌,方才听她道:“天……黑了,你不走吗?”
向均容复又垂下头,低声道:“抱歉,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梁慕暄忙摆手,道:“啊,没事——对不起……那我不打扰你……”说着忙转身就走,到了嘴边的一句“拜拜”也没能说出来。
女孩子的声音和脚步都有些惶然,向均容一瞬间觉得,自己刚才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表情,竟让她慌成了这样。
想起她平日在片场那些睿智有趣的言语,他忽然觉得并不排斥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说话。
向均容开口叫住了梁慕暄,她整个人都是一跳,噌地转过身来。
向均容道:“既然遇到了,就陪我说说话吧。”
梁慕暄一瞬间有点懵,飞快思索着他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发现她偷听了?陪他说话?这种心情下他想说什么?她该坦白说听到了还是装蒜到底?
看她愣在原地,向均容冲她问询地挑了挑眉。
梁慕暄哈哈干笑了两声,边慢慢挪过去,坐在了他身旁。
看她似是有些不情愿的模样,向均容面无表情道:“我的表情,很可怕吗?”
梁慕暄忙道:“没有……”她咳了一声,道:“傍晚天气挺好的,也不太热了……”
向均容看看她不自然的表情,忽然道:“你不是刚好经过的,是吧?”
被发现了!
梁慕暄忙面向他,解释道:“我本来是经过的,但是听到有人吵架不明情况所以停住了——这,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可她分明是自己贴在墙角听的,说“不是有意”好像逻辑不对。
女孩子忙又改口道:“我是说,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你们吵架,我就是——”
这个解释好像跟刚才的没有什么区别。
梁慕暄登时烦躁地闭了口。
又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关心他情不自禁偷听的,说别的也都是错。
她垂头认命道:“是,我偷听了。对不起。”
看她一个人挣扎得厉害,向均容竟觉得有些有趣,遂笑了出来,道:“看来我今天确实让你觉得可怕了,平日里你从容成那样,今天竟然也慌了。”
梁慕暄管理了一下表情,干笑道:“我?从容?”
“你不觉得?”
觉得他似乎也不太在意被偷听的事,梁慕暄放下心来,微微伸直了双腿,道:“我从来都没什么耐心,一件事说两次对方还不懂基本我就不耐烦了。因为这个也被很多朋友吐槽过,实在当不起 ‘从容’这两个字。”
向均容道:“那你对自己的评价未免太低了些。”
梁慕暄偷眼看看他,没有说话。
向均容的表情缓和了些许,又道:“DEUS今天在这里录新专?”
梁慕暄点头,道:“嗯。说是公司里的录音棚还没检修好。听说你们公司的录音棚也在这边?”
向均容道:“有一些在这里。不过N.O.W的专辑一般在公司的录音室里制作——”顿了顿,他似是叹气般,道:“我是来找亦甯的,她们公司的录音棚都在这边。”
梁慕暄不由得“噢”了一声,半晌,又听向均容道:“你听到了多少?”
梁慕暄保守道:“一点儿。”
向均容道:“我一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让自己的女人没有安全感的话,实在是罪大恶极的事。但今天,我自己竟也变成了这样罪大恶极的男人。”
看他伤怀,梁慕暄遂弯着嘴角,轻声安慰道:“不是这样的。再相爱的人开始相处时都会有磨合期,何况你们当初分开的仓促,彼此都有心结,隔了七年的话,中间各种事情总需要理顺的时间。往后会慢慢变好的。”
向均容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和亦甯的事,你好像都很清楚。”
梁慕暄登时又干笑了一声,道:“没有啦,我只是从恋爱一般性上推论的……何况,何况你们两个人的事一直都是头条,我想不知道也难吧。”
向均容看着她,道:“是吗?”
梁慕暄忙点头。
他遂轻轻笑了,道:“那就好了。”
梁慕暄疑惑道:“什么?”
向均容道:“你刚进剧组时对我很是冷淡,我还担心是哪里惹到了你。现在听你说,应该是我上头条的次数太多,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奇心了。”
梁慕暄指着自己,道:“我对你很冷淡?”
看见她讶然的模样,向均容似是轻轻嗤笑了一声,道:“是啊。分明跟别人都能有说有笑,我往你身边一走立刻就把脸绷起来了,如临大敌似的。”
梁慕暄不可置信地思忖着:她的人生辞海里绝对没有“对向均容冷淡”这一条,她连含义是什么都不能理解!不过,难道——难道是因为刚进剧组时她面对他时紧张自持的过头,所以反而让他觉得冷淡了吗?
梁慕暄嘿嘿一笑,道:“Sorry,我这个人是有点慢热,并不是有意的,真的!”
夜幕一点点深沉下去,蟋蟀也开始在草丛里鸣叫。
向均容道:“分明看到我的脸色那么可怕,为什么还走了过来?”
梁慕暄揪着自己背包的皮带子,似笑非笑地避重就轻道:“呐,也是,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
向均容道:“既然过来了不就应该说点安慰人的话吗?你这都说了些什么。”
梁慕暄没说话。
向均容注视着前方的花坛,道:“你想知道吗?我和亦甯当年是怎么回事。”
梁慕暄转头去看他的侧脸,半晌道:“你愿意讲的话,我洗耳恭听。”
向均容慢慢道:“也不用洗耳那么郑重,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恋爱故事,而且,bad ending。”
深吸了一口气,他道:“我和亦甯是在一个朋友的party上认识的,之前虽然看过对方的照片,听过对方唱歌,但是都没有正式打过招呼。那个时候亦甯她们组合HaNa出道不满两年,虽然人气尚可,但也正是新人期最艰难的时候,亦甯人长得漂亮,但是唱功不佳,在那个时候被许多媒体和粉丝诟病,说她是卖身求荣上位的,挤掉了原本唱功极佳的另一个练习生。如此谣言越传越凶,对她过去的各种窥测也越来越不堪,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她。”
“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出道不满两年的新人身上相比都是难以承受的,但是她却显得坚强又镇定。我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去直面那么多不堪的流言蜚语,直到有一天她喝醉了酒哭倒在我面前,她哭的声嘶力竭,就像整个人都崩溃了一般。那时我明白了,她并没有那么勇敢,她只是好强地把自己武装了起来,但当那些武装出现了裂缝时,后面的那个她脆弱的仿佛玻璃人一般。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不可抑制地对她心动了。我想去保护她,哪怕给她一点点支持也好,至少让她可以有个依靠的地方。”
向均容的眼神有些散开,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窥见了多年前的过往。
他继续道:“她大概也是太累了,所以不久后,尽管知道会被公司各种反对,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当时的情况,亦甯本来已经各种负面新闻缠身,DEUS又是大势男团,人气鼎盛,如日中天,所以我们只能对外界守口如瓶。我们两个人甚至商量过,即使被拍到也要一口否认掉,绝对绝对不能承认。所以后来尽管绯闻传得满天飞,我们两个也依然如是。”
“再后来,”向均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再后来,我和云桓向法院递交了诉讼申请,要求解除和G.P.S的合约,HaNa的经纪公司CSG不想让我们解约的事影响到HaNa,再加上当时又出了许多事,我和她之间也没能及时沟通好,最后所有的压力都在一瞬间爆发,她跟我说,分手吧。”
夜风习习,带来玉簪花的清香。
梁慕暄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许多事。在那一年里真的发生了许多事。
原本亲密无间的成员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原本信赖的公司在法庭上厉声相向。
辛苦打拼下来的江山要拱手放弃,换来的是高高悬起的巨额赔偿款。他曾说,如果输了官司,即便是十个向均容,也要倾家荡产,而在倾家荡产之前,他也许就要丧失生活下去的意义了。
但这些,还不够。
永远有比黑暗更深重的黑暗。
也在那一年,他的身世被完全披露:亚洲巨星向均容实为向家养子,而他的生母在解约风波愈演愈烈之际忽然现身,劝说向均容撤回诉讼,与G.P.S握手言和。
二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那个“母亲”,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的眼睛和笑容会是怎样的美丽,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第一次出现就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被抛弃了。
又一次。
对于卓亦甯而言,所有这一切的终结点,是分手。而对他而言,是那场车祸。
那天的他也许已经准备好放弃全世界了,所以才会在醉酒后飞速驾车,希望终结这一切的痛苦。
是终结却又不是终结。
养伤的那段时间,苏云桓和他联名发了最后一封以DEUS成员身份的新闻稿,在那里面,他们说,从今往后,不论是作为DEUS的成员也好,还是其他任何身份也好,他们都会一直战斗下去,绝不认输,决不屈服。
惊恐了数个日夜之后的梁慕暄捧着那份报纸,放声大哭。
太好了,他们最终选择了重生。
未意识到以前,眼泪已经骨碌碌滚落脸颊。
向均容一怔,梁慕暄慌忙用手背抹去眼泪。
他开口想问为什么,梁慕暄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却依然用力抓着他,努力微笑道:“不要紧的,那个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你看,现在你和卓亦甯不也是有了第二次机会吗?所有失去的和遗憾的,这次一定都会圆满起来的。”
她说的那样认真恳切,一双眼眸紧紧盯着他,仿佛生怕他有一丝怀疑。
看着她填满了太多隐忍情绪的眼眸,向均容竟觉得说不出话来。
到底这个女孩子身上,又发生过什么事呢?
未待他思虑清楚,梁慕暄已经快速站起身来,道:“我该走了,你呢?”
夜色中,她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了温暖的轮廓。
向均容忽然觉得心事也轻松起来,遂也起身道:“一起吧,我开车送你。”
梁慕暄此刻已恢复常态,眼眶泪水也已干,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车很方便,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送你也是顺路,客气什么?”
梁慕暄吐吐舌头,道:“其实不是客气,关键不想惹麻烦……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程远,他的车我一般也不会坐的。”
向均容挑挑眉,了解了她心中所想,一摊手道:“有时觉得你不拘小节的厉害,但偏偏这时候你又谨慎得这样了。”
梁慕暄摆摆手,面无表情道:“你们两个的粉丝我都惹不起,求放过。”
向均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道:“受教。我想去门口便利店买瓶水,顺便送你到公交站,这总可以吧?”
梁慕暄耸肩一笑,道:“没问题。只要你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我们姑且可以并肩走一走。”
容暄两人还未走到大门口,身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忽然按响了喇叭。
两人转过头去,驾驶座上竟是乐正樊。
梁慕暄登时呈石化状,而向均容怔了怔,随即抬步走向摇下车窗的车子。
梁慕暄登时拿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会尖叫出声。
同框了!
繁荣CP同框了!
体内粉丝的基因跃跃欲试地钻出来,她拼命忍住才能抑制摸出手机拍照的冲动。
乐正樊倒是先跟她打了招呼,道:“慕暄,还没走吗?”
他这随口一问,梁慕暄倒是有点窘迫,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走了。”
乐正樊点头,方才轻描淡写对向均容道:“有空吗?正好想跟你聊聊。”
聊……聊……
梁慕暄心里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早知道他们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聊聊”两个字,她还用得着为他们担那么多心嘛!
向均容闻言,却显然讶异极了,显然对他而言这些年来要和乐正樊“聊聊”并不是那么轻松就可以做到的事。他确认道:“现在吗?”
乐正樊扶着方向盘点头。
向均容问询地看看一旁的梁慕暄,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道:“啊,那个,我的公车马上就到了,我就,我先走了!你们,你们慢慢聊!再见!”说着竟一溜烟就跑了。
向均容登时有点傻眼,不知这个姑娘又是怎么了?
乐正樊的声音平缓,道:“上车吧,我们去个能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