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兰源

9、繁荣

　　不过最后，向均容还是开了自己的车子一路跟着乐正樊的车子到了江边，之后两人下了车，从停车场向江畔走去。
　　周四晚上八点半钟正是第二轮归家晚高峰，街上车流穿梭，直到江畔才略显安静起来。
　　江风徐徐，两人挑了块僻静的角落，面对着江东岸诸多的华灯高楼立定。
　　乐正樊伸手递上一支烟给向均容，向均容接过来，看看他，道：“看来你要和我聊的不是什么好事。”
　　乐正樊给两人点上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道：“上周听慕暄说，你和卓亦甯复合了。”
　　上周？
　　向均容一挑眉，心觉梁慕暄果然是个感觉敏锐的姑娘。
　　他吸了口烟，点点头，道：“是。”
　　江面上的渡轮闪着灯，鸣着笛声，缓缓驶过。
　　乐正樊道：“云桓怎么说？”
　　向均容似笑非笑道：“云桓？倒也没说什么，让我加油来着。”
　　乐正樊微微低了头，没说话。
　　向均容声音很平静，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云桓也应该有很多话放在心里没说出来。不过比起受伤来，我更怕后悔。你应该也知道。”
　　七年前的变故足以验证这点。他自然不会不明白。
　　乐正樊点头道：“看你心里亮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水波光粼粼，向均容把手撑在护栏上，轻松道：“也是听慕暄说，你们的专辑录制得也很顺利。听说一半都是自作曲？”
　　想到梁慕暄在他们当中传递了不少消息，乐正樊不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我只写了两首，其他都是Ryan的，”顿了顿，又拐回上一个话题，道：“娱记现在盯你们盯得这么紧，再被拍到的话你们打算如何？”
　　向均容望着江面，弹弹烟灰，道：“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我也没什么好藏的了。不过还没来得及跟她讨论这个，但她的想法应该也差不多吧。”
　　乐正樊吸了口烟，默然无语。
　　江风徐徐，潮湿中夹带着清爽。
　　向均容道：“上次碰面还是三个月前。像这样说话……我也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乐正樊轻弹烟灰，夜色中，他周身的leader气场似乎也褪去了不少，眼眸顿显疲惫。
　　向均容继续道：“乐正，我每次都会问你这个问题，这次也是一样，你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不回答，但是我还是会继续问下去的，”他面向乐正樊，沉声道：“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韩易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放弃了我们四个人的约定？”
　　半晌又半晌，乐正樊掐灭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侧头望着江对面的华灯光影，道：“我背叛了你们，你和云桓，甚至Ryan也是，那个孩子心肠太善良，他本该和你们一起解约出去，当年会选择跟我一起留下来也不过是不想放我孤单一个人。我确实是背叛者，歌迷们说的也没错。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向均容一愣，道：“什么意思？”
　　乐正樊直视着他，平静道：“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均容。这么多年你们在韩易的打压下还是走出了自己的路，那就不要再让过去的事牵绊你们，根本没有意义。不必要为了那些事伤怀难过，你们得一直往前走。”
　　向均容的心猛地一跳，他向前一步，道：“没有意义？什么没有意义？我们一起走过的七年没有意义？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时刻没有意义？彼此支撑打气的时候没有意义？歌迷们对我们的应援支持没有意义？”向均容揪住乐正樊的衣领，怒道：“你倒是告诉我，是哪一样没有意义？！”
　　乐正樊用力拨开他的手，周身的沉稳硬朗的气场如铠甲般重新复位，他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和云桓，多保重。”
　　言毕转身走了，只留向均容一人在原地。

　　翌日。片场。
　　梁慕暄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跑了出去，导演招呼向均容休息后转场，他遂也向洋房外面走，看到梁慕暄跑到片场边上接了一个大男孩进来。
　　她的表情很是剽悍的模样，伸手就给那男孩头上弹了一指。那男孩虽然高她一头，但却是很乖顺的模样，乖乖受了打，之后捂着脑袋皱着浓眉抱怨。
　　向均容心觉这场景有趣，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不过那边两人已经渐向这里走过来，梁慕暄身边的男孩子先看到他，遂对梁慕暄向这边扬了扬下巴。
　　梁慕暄向他打了个招呼，向均容一笑，抬脚走了过去，道：“慕暄，你朋友吗？”
　　梁慕暄笑道：“是我弟弟，梁宇恒。”而后又对那男孩道：“这位是向均容。”
　　梁宇恒打量向均容上下，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神态，伸出手，嘴角潇洒一勾，道：“久仰。”
　　他的语气模糊里似乎带点讥诮，向均容不动声色，伸手回握，道：“不敢当。”
　　梁慕暄目光如电，登时转头瞪住梁宇恒，对方嬉笑着转过头来，很是无辜的模样。
　　梁慕暄对向均容道：“吴导说休息了吗？”
　　向均容点头，道：“休息一刻钟，之后是外景了。”
　　梁慕暄抱臂对梁宇恒道：“正好。你，跟我过来！”

　　休息区的一个阳伞下，梁慕暄和梁宇恒相对而坐。
　　向均容手里握着剧本，坐在他们隔壁的阳伞下。
　　梁慕暄慎重对梁宇恒道：“为什么突然过来了？难道爸妈知道我回来了？！”
　　梁宇恒撇撇嘴，道：“他们俩在家里你侬我侬的，哪里顾得上管你了？”
　　梁慕暄哼了一声，却也放下了心，打趣他道：“怎么，不是才交了女朋友嘛，还怕没人陪你侬？”
　　梁宇恒苦着脸，道：“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去住？我一个人在家天天面对老爸老妈秀恩爱，都快疯了！你回来救救我啊！”
　　梁慕暄翻个白眼，道：“我救你？谁救我？爸妈秀恩爱是我能阻止得了的？”
　　“那你好歹能帮我分担点雷电伤害啊！真的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疯了！”
　　梁慕暄摆摆手，道：“好啦好啦，知道你日子过的辛苦了。我本来就跟妈说下周回去的——对了，你一定要阻止爸妈来接我，不然我还要拎着行李去机场做样子，太烦了！你就跟他们说你一个人来接我，知道了吗？”
　　梁宇恒哀怨地看着她，道：“我尽量。”
　　梁慕暄敲一下他的脑门，霸道地道：“尽量什么尽量，一定得办到！”
　　梁宇恒捂着头叫着，道：“拜托姐，你就不能对我好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好吧！你再这样我就要倒戈了！”
　　闻言，梁慕暄眼睛一眯，身体倾向他，道：“梁宇恒，你敢！信不信我把你交女朋友的事说出去！”
　　梁宇恒也不示弱，道：“谁怕谁！姐，你是跟爸妈撒了谎的，可我不过是瞒着没说而已，谁罪过大显而易见！”
　　听他开始跟自己讲理，梁慕暄双臂一抱，拿脚在地面上打着拍子，似笑非笑道：“噢？是吗？没错，论罪过当然是我的比较大。其实说起来你交女朋友哪里是罪过，分明是天大的喜事，想必老妈一定会普天同庆恨不得当晚就放烟花庆祝，然后第二天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就都会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你和你那可爱的小女朋友交往的时间越长，就越能充分感受到来自家人各个方面无微不至经久不衰的殷切关怀。天啊，这个结局实在是太圆满了，这样，不如我们今晚就跟爸妈摊牌怎么样？”
　　向均容就坐在隔壁，梁慕暄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他转头看她无辜微笑着的狡黠模样，顿时觉得梁宇恒有这样一个逻辑无敌的姐姐，实在也是一个莫大的生存考验。
　　梁宇恒看着梁慕暄的笑脸，俊朗的眉目上写满了欲哭无泪。梁慕暄长他三岁，遗传了身为法学教授的父亲的机警缜密，自小就很有主意，和她吵架也从来赢不了。
　　他只好道：“姐，我怕你还不行吗？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
　　梁慕暄遂神气地哼了一声，而后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问了程哥，他告诉我的。”
　　程又颐？
　　梁慕暄撇撇嘴，道：“那个每天斗鸡摸狗的家伙，你倒和他联系的挺勤。”
　　梁慕暄一向嫌弃好友程又颐的风骚个性，梁宇恒对此也见怪不怪，只是道：“程哥还说过几天把杨玥姐和雯雯都叫出来，你也再带个什么人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雯雯乃是梁宇恒近来交往的小女朋友，梁慕暄闻言，一挑眉，道：“听说过double date的，他这是要triple吗？”说着一甩手，道：“你们double就好，不用理我。”
　　梁宇恒嘿嘿一笑，凑近她，道：“别啊，姐，”他瞥一眼旁边阳伞下的向均容，道：“你就算这边的带不出去，带连晟哥也可以啊！”
　　宋连晟是梁慕暄的大学同学，现今亦在美国读书，就梁宇恒所知，此人对自家老姐格外殷切关注。
　　梁慕暄态度倒也大方，道：”宋连晟？他今年不回国。而且我忙死了，回家了还不知爸会怎么样限制我，这几天我要抓紧做事情。再说再说。”
　　梁宇恒本也无意强求，闻言耸了耸肩，也作罢了。

　　姐弟两个又聊了几句，梁慕暄就打发梁宇恒走人了。
　　送走他后，一旁向均容笑道：“弟弟长得很帅呢。看起来年纪也还不大。”
　　梁慕暄笑道：“他今年大三了，也就那张皮有点可圈可点的地方，每天净在学校里勾搭小姑娘。”
　　向均容道：“大三？”而后摸着下巴算着自己比梁宇恒年长的岁数。
　　梁慕暄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喂，你不会是在算比我弟弟大几岁吧？”
　　向均容一拍大腿，道：“你怎么知道？”
　　梁慕暄弯着眼睛，打趣道：“你呢比我大六岁，我又比宇恒大三岁，所以向大叔，你比他大九岁。”
　　“大……叔？”向均容站起身来，不满道：“我比你大六岁？比宇恒大九岁？真的假的？——不过你啊，就算我比你们大了个七八九岁的也不至于是大叔吧？”
　　梁慕暄也站起来，笑道：“呐，怎么不是，都要大了十岁了还不是大叔吗？向大叔！”
　　向均容上前一步，抗议道：“我说，就算你弟弟该喊我大叔，你跟我只差六岁，你见过这个辈分的大叔吗？”
　　想不到向均容竟对自己的年龄有如此的执念，梁慕暄遂耸耸肩，道：“好啦，大歌手，你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是换上校服分分钟可以冒充学生党，有这不老童颜在，你担心什么啊？”
　　向均容亦觉得自己方才似乎有点太纠结了，复又坐下来，想了想，笑道：“说实话，一过了三十岁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老了，有时候忍不住纠结起年龄的事来，也是可笑。”
　　梁慕暄顺手递给他一瓶Mr.POP的饮料，坐在他身旁，弯着眼睛笑道：“哪里可笑了，分明是很可爱才对。”
　　未曾料到会得到她如此评价，向均容不禁“啊？”了一声，又听梁慕暄狡黠道：“其实我刚才把你说的话都偷录了下来，既然你不信的话我这就发到网上去，让你的粉丝们评判下你纠结的模样到底多可爱，如何？”说着作势就去摸手机。
　　向均容一惊，忙抓住了她的手，疾道：“你这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些偷拍偷录的坏习惯？不能发！”
　　看他如此认真，梁慕暄扑哧笑出来，指着他道：“喂，是你太好骗了吧！我刚才手机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怎么偷拍你，向大叔？”
　　向均容哭笑不得，道：“我说你，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阳光下，梁慕暄眨眨眼睛，哈哈一笑，道：“多谢夸奖！”
　　不知为何，此刻面前这个女孩子的笑颜异常耀眼，向均容一瞬间有些出神。
　　梁慕暄看他神情僵住了，奇怪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表情那样？”
　　向均容轻笑一声，道：“没事。就是觉得你和你弟弟感情很好，有点羡慕。”
　　啥？
　　梁慕暄看看他微笑的表情，转转眼珠思考着：向均容也有一个弟弟她是知道的，不过他向来鲜少在镜头面前提起他的家人，所以到底这个弟弟如何她也一无所知。不过如今他的口气，倒像是两人感情不太好似的。
　　梁慕暄斟酌着，道：“啊，对了，听说你也有一个弟弟。不知道他有多大年纪了？”
　　向均容仍微笑着，道：“只比你大一岁，”顿了顿，又道：“慕暄，这次你又是从哪里 ‘听说’的？”
　　梁慕暄闻言，不禁“啊？”了一声，她下意识转着眼睛环视四周，简短道：“是……是乐正来着，对，是听乐正提起过。”
　　向均容表情没有太大起伏，声调平缓道：“乐正吗？”
　　想到他不愿对外人提及家人情况，梁慕暄登时担心自己的谎话会让他怪乐正樊对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她慌忙又解释道：“乐正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我问他你有没有兄弟姐妹来着，所以他就说了你有一个弟弟，别的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陡然间焦急的语气倒是让向均容有点疑惑，他有点迟疑地点了点头，应道：“是这样。”
　　看着他的表情，梁慕暄一下觉得自己又反应过激了，登时有点尴尬。但提起乐正樊，向均容的表情似乎也有一瞬间的默然冷凝，想到昨晚他们两个人单独的谈话，揣度着他们可能有的谈话内容，梁慕暄心里有点打鼓，忍不住蹙了眉。
　　向均容自然感觉到了她莫名的尴尬，遂岔开话题道：“刚听你说，你谎报了回家的日期？”
　　梁慕暄拢拢鬓角的碎发，努力自然道：“对，我还没跟家里说我回国来了。我现在还住在明乔学姐那里，准备下周回家去。”
　　看到向均容问询地挑了挑眉，她遂继续道：“是这样，我现在在剧组做的事情我爸其实很反对，所以我一旦回家去每天往外跑的话我爸肯定会不高兴，到时候我肯定也会很烦，所以就想能拖一天是一天，等我先把大头做完之后，搬回家去住了也只是处理些零碎事情会比较方便。所以才……”
　　向均容摸摸下巴，道：“你爸爸不支持你做编剧？”
　　梁慕暄揉揉自己的头发，道：“算是吧。他不喜欢我在演艺圈里工作，”顿了顿，又道：“他觉得我太傻了，在这里肯定会被别人骗。”说着吐了吐舌头。
　　向均容笑道：“这一点上你爸肯定是低估你了。”
　　梁慕暄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不远处吴清导演招呼两人过去，容暄两人遂住了话头，向布景走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 更的略慢……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