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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答案 ...

  •   乐正樊立在G.P.S董事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门后,听见里面道:“进来。”
      推门进去,韩易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的钢笔轻轻抵着额角,桌子一旁的落地音响开着,从里面徐徐渡出DEUS新专中Ryan自作曲的旋律。
      G.P.S董事长韩易如今已经年过半百,年轻时也曾以歌手身份活动过,后来白手起家创建了G.P.S娱乐公司,在这二十多年中,凭借着敏锐的目光和理智的判断将G.P.S打造成为了当代首屈一指的娱乐王国,至今业内无人能匹敌,甚至有业界人士指出,G.P.S名副其实地支撑着娱乐界的半边天。
      乐正樊上前,礼貌道:“老师。”
      见是乐正樊,韩易放下手中的钢笔,朗声笑道:“乐正,你来的正好,我在听你们新的自作曲,Ryan这次的这首依然很出彩,编曲也很好,直接用应该也没问题,”说着又赞叹道:“这小子的曲风也总带着点欧式风情,到底是在法国长大的。”
      DEUS成员Ryan的母亲是法国人,自小在欧洲长大,自然有此特色。
      乐正樊笑道:“Ryan一半都是法国人,就算让他在歌里完全撇干净欧美元素他恐怕也撇不清。”
      韩易一摊手,道:“撇清?为什么要撇清?现在这样最好了,这就是他的特色,不然怎么能每次都受到歌迷喜欢?如今这个年头新人辈出,能在这个圈子里吃得开的没有特色怎么能行?”
      乐正樊点头赞同。
      韩易道:“你来找我,有事?”
      乐正樊道:“是有一件事想跟老师商量。”
      韩易打量了他片刻,微微眯了眯眼,而后不动声色地微笑道:“咱们坐到那边的沙发上说吧。”

      两人坐定。
      从昨天晚上就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话语,此刻乐正樊仍是又斟酌了好几番,方开口道:“想跟老师商量,关于在Wonder Tour上唱《等候》的事。”
      韩易舒适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点头道:“怎么了?后辈人选定好了?”
      乐正樊看着韩易,面容沉静,道:“希望老师能,取消这个舞台。”
      不知为何,乐正樊的话并未引起韩易太多的惊讶,相反地,他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随意地掸了掸自己的衣摆,道:“怎么,你和Ryan不满意这首歌?不妨碍,你们四人期有很多好曲目,再选一首就好了。”
      乐正樊道:“老师知道我的意思。两年前我就跟您说过,那样的事仅此一次,希望再也不要发生了——”
      韩易打断他,眸色清冷,声调平缓,道:“我从未答应过。乐正,我没有理由答应你,”顿了顿,又道:“既然你提起两年前,那么我的话也是一样:你和Ryan不唱,可以,后辈团里有许多歌手可以顶上去。你们可以选择在舞台下听别人唱你们的歌。我不强求。”
      乐正樊的手紧攥成拳,眼中痛苦和怒气混杂着翻涌,他道:“老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这样对公司会有什么好处吗?那两人已经离开了,抛下了DEUS的名字,抛下了朋友,抛下了七年打拼得来的荣耀,甚至到现在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任何一个舞台之上,这样的痛苦还不够吗?!七年,又一个七年了,老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
      韩易冷声道:“乐正,你比谁都清楚,这是给他们的惩罚。当初他们选择背叛我和公司时就应当想过会有现在的结果。我若放过他们,以后每个新人在火起来之后都会跟我翘尾巴。我在做公司,不是做慈善。他们两个人就是永远的例证,背叛我和G.P.S的下场只有一种。”
      乐正樊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道:“他们从没想过要背叛公司,不,是我们,我们从没想过要背叛公司,从十几岁起就在这里练习,这里是我们的家。有些事老师做了你的选择,我们也做了我们的选择,但这并不是背叛——”
      韩易恼怒地狠拍了一声桌子,道:“从他们不顾劝阻向法院递交了诉讼申请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背叛了我!”
      乐正樊亦忍不住大声道:“老师难道没有背叛过我们吗?我们在海外市场遭遇瓶颈的时候老师难道没有想过要放弃我们吗?!”
      韩易瞪着他,怒道:“你——!”
      乐正樊道:“那两个人已经走了,我和Ryan呢?老师难道一点都不能为我们考虑吗?前年的公演上Ryan因为合唱差点出事故难道老师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吗?老师总说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是这样猜疑的吗?——我和Ryan这些年来不够努力吗?即便失去了那两个人我们的业绩有让您失望过吗?我们的成绩不是因为他们无法露面才做到的,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发展受到影响,哪怕只有一次老师能不能相信我们?”
      韩易愤怒地站起身,盯着乐正樊,一字一句恨恨道:“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两人就不要妄想有出头之日!乐正,我最后容忍你这一次,要是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现在,给我滚出去!”
      乐正樊亦是恼怒着,飞快从沙发上起身来到门边,刚要开门时门却从外面开了,气喘吁吁的Ryan握着把手立在那里。
      Ryan只来得及道了声:“哥——”就被乐正樊拽住向电梯走过去。
      Ryan看着他大怒的表情,不停问着:“哥,韩老师说什么了?哥,你是去说合唱的事吗?”
      乐正樊愤怒的表情甚至带了些狰狞,怒火让他浑身都有些颤抖,他似乎没听见Ryan的提问一般,一句话不答。

      直到到了练习室,乐正樊一把抓起角落里自己的背包就走,Ryan拉不住他,陡然吼道:“为什么一个人去见韩老师,哥?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
      乐正樊“哐”地把背包扔在地上,怒道:“你今天去办公室做什么?说了不让你插手你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乐正樊这样发火的时候少有,Ryan登时脸色都有些发白,他看着乐正樊,眼前却尽是这七年来乐正樊在痛苦和疲惫中强撑着的模样。
      Ryan鼻子一酸,哽咽道:“哥,这么多年不是我们一起撑过来的吗?我们已经只有两个人了你又为什么要让我置身事外呢?我知道你有多辛苦,DEUS里里外外的事你都面面具到,而且你拼尽了全力要保护我——可是哥,你能保护我到什么时候?我们是一个集体,最后不论是什么我们都要并肩去面对的不是吗?”
      Ryan上前一步,继续道:“哥,均容哥和云桓不止在你心里,他们也在我心上。这么些年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公司封杀得几乎无路可走,我又有多少个夜晚能睡的安稳?每次站在舞台上,只要想起他们就会痛苦愧疚,拼命努力着想做到更好希望着公司能放松对他们的警惕和钳制,但是四个人的舞台只剩下了两个人,这么多年了有时还是觉得空落得难以坚持下去,这样的感觉每次都会出现,只要一站上舞台它们就会跳出来,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哥,我知道你什么都想一个人扛着,七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是我拜托你,让我跟你一起分担,你相信我啊,哥。”
      乐正樊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Ryan流泪,一瞬间怒气尽消,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痛苦。他的眼泪遂也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乐正樊走过去,抱住他的肩,眼泪一滴滴砸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哽咽道:“对不起,Ryan……对不起,我应该保护你们三个,可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对不起……”
      Ryan连连摇头却说不出话,只能也紧紧扣住他的肩,泣不成声。

      当晚。
      接到了乐正樊的电话,梁慕暄很快从公寓的楼上下来。
      电梯门打开时,她看到他背对着自己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
      深吸了一口气,梁慕暄慢慢走了过去。
      听到她的脚步声,乐正樊轻轻侧了侧头,而后站起身来,道:“嗨。”
      不知为何,他的神色看上去疲惫极了。
      梁慕暄不禁一愣,本来准备的道歉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乐正樊伸手递过来一个本子,梁慕暄一瞬间认出了是自己的速写本,她心头一跳,忙夺也似的拿了过来。刚想伸手去翻本子确认有无要紧信息纰漏,忽的想起这是自己新换的一个本子,上面只有一些词作灵感,并没有其他,登时放下了心。
      乐正樊看她紧张的模样,笑道:“怎么,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梁慕暄看他笑的坦然,遂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惊小怪,乐正樊向来风度使然,绝不可能去翻看她的私人物品的。
      她把本子抱在胸前,忙摇头,道:“不不,什么都没有。”顿了顿,又道:“你交给明乔学姐就好了,用不着专程送过来……”
      乐正樊开门见山道:“没什么。其实我也想顺便见你一面来着,”说着向身后看了看,道:“那边是小区的公园,去那儿坐一坐?”
      梁慕暄指指楼上,道:“你不上去坐坐吗?明乔学姐还让我请你上去呢。”
      乐正樊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梁慕暄见状遂点头道:“好的,那去公园走走吧。”

      此刻已快晚上十点钟,即便是盛夏季节公园里也已没什么人了。
      花坛边上地灯昏黄,樊暄两人在一个秋千长椅上坐下,金属的吊索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乐正樊道:“我来的时候没看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不好意思。”
      梁慕暄耸耸肩,道:“才十点钟而已,也没有多晚。”说完深吸一口气,转向他,道:“对不起,乐正,昨天我实在太没礼貌了,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乐正樊道:“是我不对在先,我先对你大小声的。对不起,慕暄。”
      梁慕暄默默低了头,没说话。
      乐正樊道:“你竟然能猜到那些事,挺少见的。一般人大概只会觉得不过是唱一首老歌而已,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白日的炙热早已散去,只剩夜晚的清凉。
      夜风拂过公园的树木花草,似乎是因为清凉得太狠了,梁慕暄竟忍不住双肩一颤。
      乐正樊的声音低沉缓慢,道:“所以我能问你吗,慕暄,你是怎么会知道那些的?”
      梁慕暄紧紧抱着手里的速写本,望着远方高大的立灯下的儿童滑梯,平缓道:“大概因为我不是一般人吧,我是业内人。”
      乐正樊望着她,轻轻皱了皱眉。梁慕暄微笑道:“我之前有在国外读过一个传媒管理的硕士,那时候学到很多理论,还有实例。”
      “实例?”
      梁慕暄绕过他的提问,径自道:“大概就是如何从商业角度去解析公司行为的一些东西。我当初学的还不错,所以这样一个小分析我还没问题。”
      见她似乎有意避开他的提问,乐正樊遂也没有再追问,只道:“你和冉常务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吧?听说你还救过她一命。”
      梁慕暄笑了,道:“也算也不算。我们学校附近治安不是很好,有一天傍晚明乔学姐太大意了,自己一个人就出了门,之后就被几个小混混缠上了,刚好我开车路过就让她上了我的车,两个人一起逃回了学校,那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说上话。”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道:“其实现在想起来,还是挺惊险的。”
      乐正樊道:“你们两个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不过,昨天你跟两个老师的事,冉常务应该挺烦恼的吧?”
      梁慕暄咬着嘴唇笑了一下,道:“应该是吧,我昨天都觉得学姐要把我赶出去了。”
      乐正樊双手交握着,道:“对不起,慕暄。还有,谢谢你,帮我和Ryan说话。”
      原本悬在空中的双脚着了地,梁慕暄一手扶住秋千,面对着乐正樊,道:“为什么道歉?你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梁慕暄的眼睛里熠然闪烁的竟是恼火,乐正樊一愣,没有说话。
      梁慕暄的手攥住秋千靠背的边缘,道:“又为什么要道谢?我到底为你们做了什么呢?”
      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激动了,梁慕暄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秋千的靠背上,声音轻缓单薄,仿佛随时都要溶进夜色里。
      她道:“都不需要,乐正,道歉或者道谢都不需要。”
      乐正樊盯着梁慕暄半晌,心头奇异的情绪挥之不去,他分明和她相识不过月余,但是为何她身上竟有这样莫名的气场,让他觉得那样熟稔。
      乐正樊身子后倾,亦靠坐在秋千靠背上,而后抬起双脚,秋千失去了支撑,登时吱呀吱呀地摇晃起来。
      两人默然无语,任秋千在夜色中来来回回晃着柔和的弧度。
      直到乐正樊打破沉寂,温和道:“前年Wonder Tour的舞台上,我和Ryan,还有另外两个后辈合唱了《初雪星期三》。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一个瞬间我觉得回到了过去,下一个瞬间不同的和音把我又拉回现实,转头去看时,眼神和身影都是陌生的人。大概也是被这样的情绪困扰,Ryan恍惚中才会险些从高台上跌下来出事故。”
      梁慕暄紧紧抱着怀里的速写本,手指在双臂上收紧,再收紧。
      乐正樊道:“回到后台之后,工作人员都惊魂未定,可Ryan只是一个人呆坐在一旁。我从来不能想象一直跟在我身后那个体贴温柔的弟弟会有那样的表情,掺杂着愤怒和痛苦,也许还有绝望。我走过去握住了他的肩,紧紧握着,但也只有这样而已。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过还好我们还有彼此,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交流,我们都知道至少有一个人会懂得,会理解。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乐正樊转头看着梁慕暄,道:“所以,我当然应该谢谢你,慕暄。我们的状况,即便是我们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别人又能如何?你能理解就已经够了,我已经觉得非常感谢了。”
      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甚至不敢想象他是在用什么样的眼神来讲述这些过往,梁慕暄死死咬住下嘴唇,转头掩饰水雾迷蒙的双眼。
      乐正樊抬头看看天上的弦月,再摸一摸自己的后脑勺,嘴边竟有一丝笑意,道:“真奇怪,这些话我从来只是在心里藏着,连对Ryan都说不出口,可今天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可以对你说出来。”
      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乐正樊起身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梁慕暄垂着眼睛,轻轻点头。

      又回到了冉明乔公寓楼下,樊暄两人道别后,乐正樊遂转身走了。
      梁慕暄仍立在台阶上目送他,看到乐正樊忽然回转身来。
      在路灯昏黄光线的作用下,他的面庞显现出某种不真实的光彩,但依然棱角分明,俊朗异常。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道:“昨天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亏欠你什么答案吗?”
      梁慕暄望着他。
      答案。
      是啊,答案。
      当年的DEUS亏欠每一个喜爱着他们的人一个答案。
      为什么突然分开?
      为什么二比二对立?
      为什么抛弃了无数次信誓旦旦说要老死在四个人的舞台上的诺言?
      她曾花了五年的时间寻找这个他们讳莫如深的答案,最后的结果却打碎了她所有的勇气。
      善于用理智和逻辑解决一切的梁慕暄,在那个时候只想要逃开。
      不是没有期盼过,他们的答案会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但是一天又一天的岁月沉淀中,这份期盼已经逐渐被蚕食殆尽。
      是的,她早已知道答案,那个唯一的答案。

      微凉的夜风中,梁慕暄微微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做讶异状,道:“啊?答案?什么?——我跟你说了这样的话吗?我都不记得了。估计我当时脑袋都气的短路了,信口胡说的吧。你别当真,别当真。”
      乐正樊似信非信,不过还是点点头,笑道:“下次录制的时候你也要过来才行。”
      梁慕暄看着他微笑的双眸,轻轻点头。
      乐正樊遂双手揣在裤兜里,转身走了。
      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梁慕暄慢慢走进底楼的玄关里。
      身体里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消失了,她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而后双手掩面,呜咽出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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