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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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助理文昕的电话后，冉明乔很快赶到了上水园区的录音工作室。
见她推开门走进来，文昕迎过来，道：“常务——”
冉明乔忙走过去道：“怎么回事？慕暄怎么了？”
文昕有点为难，道：“录音之前崔室长和丁经理过来了，然后——”文昕回忆着方才的场景，心头诡异的感觉始终无法消除，而梁慕暄一句句冷静犀利言辞背后的所指让她现在脊背都有些发凉。
文昕苦着脸道：“然后慕暄好像就是和他们吵起来了……”
冉明乔不耐烦道：“我知道他们争执了，你电话里都告诉我了，为什么他们会吵起来？”
文昕想着：今天这工作室里的人都像中了邪似的，一个行事比一个奇诡，到最后居然连一向温和持重的乐正樊都暴走了，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乐正樊从录音棚里走了出来，脸上表情微微沉着，不似往日那般温和自然。
冉明乔上前道：“乐正，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慕暄会和两位老师吵起来？”
乐正樊的唇角抿得有些紧，道：“也不算吵起来，只是有几句话言辞激烈了些。她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崔老师他们过来后闲聊了几句，有些话似乎让她不太开心。”
冉明乔疾道：“说了什么话？”
乐正樊脑海里一桢桢闪过梁慕暄今天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里快要爆炸了，他略带疲惫地揉揉自己的眉心，道：“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不过她确实恼了。”
冉明乔追问道：“文昕说连你最后都跟她吵起来了，你们俩又是为了什么？”
乐正樊道：“也没有为什么。当时我心里也有点乱，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是我先对她发火的。”
冉明乔欲哭无泪，道：“所以说你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吵起来的吗？”
文昕依旧苦着脸看她，道：“大概只有梁慕暄自己知道了，可是她从刚才开始就完全不接电话。”
冉明乔登时摸出自己的手机打了两通电话，都被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冉明乔蹙着眉，道：“还是等到晚上我自己回去问她吧。”
乐正樊忽然道：“冉常务，这次公司Wonder Tour你有参与吗？”
“Wonder Tour？那倒没有，我现在主要在忙你们新专的事，Wonder Tour是高层几位老师直接上手的。怎么了吗？”
乐正樊神色淡淡，道：“没什么。”
文昕偷眼看着乐正樊平静的表情，心底却莫名有些酸楚。
冉明乔浑然未觉什么，又道：“现在Ryan在里面录音吗？你们都还顺利吗？”
乐正樊道了句：“还不错。”
他思忖片刻，心中有一些问题忍不住现在就拿出来问询冉明乔，可是又觉得，如果当事人不愿吐露，他这样岂不是私自窥探，不合礼节。遂也就忍住了。
眼神扫过梁慕暄留在方桌上的速写本，乐正樊道：“冉常务，慕暄现在是住在你的公寓吗？”
冉明乔道了是，乐正樊点点头，工作人员从棚里出来叫他，他遂继续回棚里录音了。
健身房里，不间歇地运动了一个小时后，梁慕暄大汗淋漓地躺在腹肌训练板上，一动也不想动。
被崔荣诚一句简单的话挑起来的怒火在如此疲惫的状况下大都平息了下去，不过闭上眼睛时，她仍记得起当崔荣诚提出合唱要求时乐正樊和Ryan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细小，但对她而言却无比熟悉。
那是七年前四人DEUS最后公演舞台上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仿佛他们某个部位正在钻心地疼痛着，但却只能咬牙吞下苦楚。
那是隐忍。她恨透了的他们每一个人的隐忍。
梁慕暄伸手抹去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水，身旁的地板上有一个人坐了下来。
那人抱怨道：“拜托，大编剧，你知道我快要结婚了吗？各种婚礼准备的scheduel都快挤爆了！你拉我出来就算了，出来了还晾着我，你好歹尊重我一下好吗？”
梁慕暄仰头望着天花板，微微喘着气，道：“吉光姐，我今天做了好几件蠢事。”
坐在地板上的殷吉光一身运动服，但脸上却十分清爽，不见汗迹，她问道：“什么？”
梁慕暄道：“我跟乐正发了火，还在向均容面前哭了出来。”
殷吉光靠在一旁的器械上，道：“出什么事了？”
梁慕暄的声音静如止水，毫无波澜，道：“G.P.S Wonder Tour又要开始了，韩易让乐正和Ryan跟后辈唱《等候》。”
殷吉光抱着双膝的手一紧，陡然直起身子怒道：“韩易神经病吗？！又出来作死？！前年股票跌的还不够惨吗？！”
梁慕暄依然静静道：“我听见这个的时候大概就已经失去理智了，拿话呛了崔荣诚，局面最后全被我搞僵了，乐正大概又奇怪又气恼所以问我为什么说那些话，于是我就对他发火了。”顿了顿，她继续道：“发了脾气之后我就一个人跑了出来，在大楼底下遇见了向均容，看见他的脸我大概有点惊讶，就掉眼泪了。”
殷吉光绞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梁慕暄望着天花板，继续道：“我居然对乐正说出了那样的话，太卑鄙了……吉光姐，我跟他说，他也从来没有给过我答案，我凭什么要向他解释为什么？……”她的声音变的有些轻飘飘的，慢慢道：“我好后悔，吉光姐，我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
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安慰她，殷吉光心中酸楚，眼眶不禁红了。
梁慕暄是她在G.P.S粉丝Club网站上认识的，当时梁慕暄虽然还只是个高中生，却已经当起了DEUS官方粉丝Club的副会长，热情满满地组织着club里的应援活动。殷吉光自己曾经是DEUS的前辈团体Univer的官方粉丝club的会长，在Univer活跃的时间里也曾为了心爱的偶像做过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只不过后来Univer因其中两名成员常靖豊和路宸解约而跌入低谷，另两名成员廖明和吴嘉柘在一年后也各自宣布单飞，之后他们的粉丝club也被撤销了。不过殷吉光的名字却早已在饭圈被熟知，正因如此，当年新官上任的梁慕暄带着满满的干劲和热情来联系她，希望能得到她的指教。
那时候距离殷吉光脱离饭圈大概已经有八年时间了，当初是带着不甘、痛苦和憎恨离开的，所以如今这个小女孩找上门来的时候，她的第一直觉是：不速之客。
但梁慕暄这个人身上竟有一种她从来未曾感受过的奇怪魅力，也许不能说是开朗，也不完全是乐观，比起那些，倒更应该说是直率。在与人交往时，凡是她觉得应该对对方说出的话，总是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口。这样想来，说是勇敢也没错。她拥有着对别人说出心声的勇气。
殷吉光向来为人敏感又持重，不擅与人交心，虽说性格天生，但她却不无羡慕着这个小姑娘身上的勇气。就这样与她交往着，看着她为了挚爱的偶像拼力呐喊的模样，总能让她忆起自己少女时代的美好回忆。再到后来，DEUS重蹈了Univer的覆辙，她又看着梁慕暄在痛苦和坚强的夹缝中挣扎着，度过那段黑暗的岁月——一如当年的自己那般。
不过，她又与自己不同。
在DEUS的解约风波过去两年之后，某个凌晨，梁慕暄忽然发信息给她，里面写着，“有一些无论如何都想让他们知道的心情想要亲口传达给他们，所以吉光姐，我会努力的。”
最初也许只是羡慕着梁慕暄身上的勇气和直率，但不知何时又一点点变成了钦佩，所以虽然她比梁慕暄年长了近七岁，还是跟她结下了这份长久的友情。
殷吉光轻声道：“不要这样，慕暄，他们欠每一个喜欢过DEUS的人一个解释。你并没有说错。他们应该对你们负责。”
梁慕暄轻轻摇头，道：“不是这样。歌手也好艺人也好都只是他们的工作，一份工作不喜欢了当然可以辞职可以跳槽，他们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够了，跟其他人无关。”
殷吉光轻笑出声，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搞笑的粉丝。追星本来就是件疯狂的事，要靠热情，到了你这儿反而全冰冻成了苛刻的理智。”
梁慕暄坐起来，道：“苛刻？”
殷吉光点头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理智有时候太苛刻了吗？即便对乐正发了火又怎样？即便在向均容面前哭了又怎样？去年我在一个颁奖礼上遇到廖明的时候，我还不是登时也哭的不像样子了？这是粉丝的权利，那样支持着他们，就该有这样任性的权利——话说你，我真的一点都理解不了，你是怎么能忍住的？每天和乐正樊向均容一起工作，你竟然还守得住秘密？小姐，你已经快非人类了。”
梁慕暄想了想，道：“我并没有觉得有多么难，很多事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做，所以很多话也不想说。而且说了又怎么样呢？因为我这样喜欢着他们所以让他们来感激我跟我签名握手吗？那些我都不需要，对我没有帮助，对他们也没有帮助。”
而且，她该怎么面对他们每一个人呢？
告诉他们我是梁慕暄，曾经下定决心要守护你们的梁慕暄，但是我一次都没有做到过，七年前没有，两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这样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完全没有必要。
梁慕暄的眼眸有些深沉，殷吉光道：“总觉得自从两年前你说要放弃传媒开始，你整个人就有哪里不一样了。”
梁慕暄垂了目光，没有说话。
不想让她继续低沉下去，殷吉光遂故作轻松道：“算了，反正我的好奇心长久得很，等你的时机到了再告诉我吧。”
梁慕暄轻声道：“谢谢你，吉光姐。”
殷吉光过来抓住她的手，斟酌道：“我知道韩易这次一定还是针对N.O.W，我也知道你一定很难受，但是这样的事暂时没有办法，你要放宽心。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跟他们好好合作，他们有了好作品才能发展好，发展好之后才会更有底气在这个圈子里说话，你说呢？”
梁慕暄点头道：“我知道，吉光姐。”说着自嘲着苦笑道：“想到一个月后我还在这里，要亲眼见证那场该死的演唱会，我就恨不得马上开学回学校里去。起码在那边，只要我关掉这边的通讯设备后就可以假装无视了。”
殷吉光不以为然道：“少骗人了，真能忍住你两年前这个时候又为什么炸了？”
梁慕暄有点失神，失望道：“总想着撇开他们逃跑，我果然越来越没用了。”
看着她这样苛责自己，殷吉光一阵心酸，忍不住起身轻轻抱住她，道：“我懂，慕暄，我知道那种痛苦有多揪心，会想要躲开也是人之常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殷吉光放开梁慕暄后，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终于露出一个微笑，道：“吉光姐，你终于要结婚了，不过可惜你婚礼的时候我不在这儿。不过你放心，礼金我是不会少的。”
殷吉光摆摆手，笑道：“算了吧，你是我半个妹妹，我没脸收你的礼金。到时候你就乖乖说几句好话给我听就够了！——还有，什么叫我终于要结婚了，怎么，你觉得我还嫁不出去了么！”
梁慕暄笑道：“当然不是啦，吉光姐你这样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子怎么可能嫁不出去，谁敢有这样的念头都是造孽！我不过是觉得你纠结的太久了而已。”
从耳闻殷吉光的男朋友向她求婚到现在两人终于要办婚礼，这中间隔了近四年的时间，也难怪梁慕暄要打趣她了。
殷吉光瞥她一眼，道：“我跟你说小丫头，结婚可是人生中的大事，不想清楚我怎么结？”
“那你现在想清楚了？”
殷吉光咳了一声，道：“差不多吧。”
梁慕暄不以为然道：“看你想了这四年还是没有所以然的样子，还不如四年前就答应了人家，白白让南启哥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年。”
殷吉光扭她一下，道：“两个人相处别提多复杂了，你别在这儿说我的风凉话。”
“复杂？”梁慕暄反驳道：“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开心嘛，觉得开心就一起走，不开心了就分手；至于结婚嘛，如果一直都过的挺开心的，结就结了，就算结婚以后不开心了就再离，也不见得会怎样。”
殷吉光闻言，伸手去打她，道：“死丫头，存心咒我。”
梁慕暄挡开她，一本正经道：“我是说真的啊，吉光姐，感情这种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其实是最安全的，因为你自己不高兴了就可以退出，对方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也是不懂很多人纠结的 ‘缺少安全感’ 是怎么了。”
殷吉光对她如此奇葩的逻辑很是无语，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是吗？”
梁慕暄歪头想想自己那两段都没能活过半年的仓促恋情，顿了顿，慎重改口道：“那也许，也不完全是。”
殷吉光登时大笑起来，道：“好了好了，你打起精神了这天也要黑了，咱们去洗个澡就走吧，该回去了。”
梁慕暄点头道好，而后起身跟殷吉光一起走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冉明乔已经在等她，梁慕暄免不了又向她道歉了一番，并且保证以后会注意。而后又忍不住问起乐正樊有无生气，冉明乔道：“乐正看起来没什么，还跟我解释说是他先对你发火的。”
梁慕暄心里有些酸涩，点点头。
冉明乔有气无力道：“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问了一圈就没个人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
梁慕暄低头做认错状，道：“对不起学姐，今天我有点吃错药了，就是一时情绪炸了，可能最近太忙了，有点hold不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冉明乔显然不信。梁慕暄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情绪管理于她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莫名其妙地负面情绪爆棚到四处撒火这样的事，鬼都不会相信！
但既然梁慕暄掩饰到这种地步，她自然也不好再逼问下去，但心里却默默肯定了一件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的事：今天的事情必定和梁慕暄之前提到的对G.P.S的“恨”有关系。
冉明乔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查一查这件事情。
这边梁慕暄看她半晌不说话，登时有点不安，绞着双手道：“学姐，今天的事是不是给你惹了大麻烦啊？”
冉明乔清清嗓子，笑道：“麻烦算是一个，但也还好。既然你也说没有特别的原因，那就是一场误会了，哪天你再来公司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见一下崔老师，把话说开也就好了。”
静默了一瞬间后，梁慕暄道：“对不起学姐，让你这么为难我真的很过意不去，但是我跟崔荣诚没有什么好说的，”顿了顿，又道：“学姐，我想我还是应该搬出去住，总是这样打扰——”
冉明乔的表情鲜见地有些沉，她道：“慕暄，在公司里我们是工作伙伴，下了班我们就是朋友。工作当中出现摩擦问题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说因为这份工作的事影响了我们两个的私人关系的话，那我宁愿当初就没有邀请你过来，或者宁愿你当初就直接拒绝我。”
“学姐……”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的，如果你坚持要搬出去的话，我也不会阻拦。”
梁慕暄见她真有点着恼了，忙拉她坐在沙发上，讨好道：“学姐，学姐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嘛，你要不烦我我才不愿意搬出去呢。你不知道我在你这儿住的多舒服！我一定会住到天荒地老的！我发誓！”说着边把手举到头一侧，边把脸皱在一起做鬼脸。
冉明乔伸手打她一下，也忍不住笑了，道：“白天闯祸就算了，晚上了还跟我添堵！”说着站起身，道：“好了，下午的事我会看着办，你专心把词写好。我好累，先去洗个热水澡。”说着进浴室里去了。
翌日。片场。
拍摄中场，向均容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看到梁慕暄从不远处大树底下接完了电话回来，他遂一直盯着她瞧。
梁慕暄走回来，看看他，道：“怎么了？”
向均容笑道：“男朋友？”
梁慕暄看看手机，愣了一下，而后想了想，道：“应该不算。”
基本每天这个点她都会接到一通电话，向均容看她的表情便猜出了七七八八，遂笑道：“还没跟你告白？”
梁慕暄走向一旁放置着饮料的桌子，道：“没有。”
向均容笑容里带了点八卦，道：“不想个办法催催他？”
梁慕暄手里拎着两瓶饮料走过来，递给向均容一瓶Mr.POP，坐在他旁边，道：“催他？不用吧，他看着办就好了。”
向均容看着她递过来的饮料，眼神有点神奇，之后道：“你倒是不着急。”
梁慕暄拧开一瓶水，道：“这也不是我的工作，我着急也没有用。”
她话里的逻辑哪里怪怪的，向均容继续道：“对方是什么人，你的同学？”
“是我大学隔壁班的同学，现在也在美国读书，读博士。”
向均容也是言辞直率有趣的人，此刻打趣道：“你们这是国政双侠了。”
梁慕暄闻言也笑了，道：“什么啊，难听死了这个名字。”
今天太阳不大，但依然让人觉得炎热。知了在树上唱着歌，容暄两人坐在阳伞的阴凉下，不时有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的耳际。
向均容此际已经越发同梁慕暄熟络起来，所以嘴碎的常态也愈发暴露出来。此刻他便感兴趣地转向她，道：“对方怎么样，是你的理想型吗？”
理想型？
梁慕暄想了想，坦白道：“我好像没什么理想型……就有趣的或者有风度的男生我都觉得很好。”出于礼貌，她反问了句：“你呢？”
不过问出口之后，她忽然记起向均容和卓亦甯的事，这段时间来两人频频被抓拍到一起吃饭约会，感情复合指日可待。
梁慕暄登时觉得方才的问题有点白问，遂笑道：“sorry，这个问题太傻了。”
向均容挑眉，道：“为什么这么说？”
梁慕暄吐吐舌头，道：“卓亦甯小姐，难道不是？”
向均容喝一口饮料，道：“所以不得不说，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
梁慕暄心想：差距个鬼啊，分明卓亦甯跟你刚出道时说的理想型的相似度百分之八十好吗！
向均容又道：“其实理想型这个问题是出道这么多年来被问到的最多的一个问题，上综艺时被问，fanmeeting时被问，签售会时也被问，年轻的时候倒是头头是道地说了很多，不过年纪大了就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夏风拂动他白色衬衫和乌黑的头发，向均容看着远处喷泉里的水在阳光下飞跃闪耀，道：“其实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一直握着你的手陪在身边，就已经很好了——所以说实话，我还挺羡慕罗弈辰的。”
不管要经历再大的风浪，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在，就像一艘船有了定心的锚，总能找回自己原来的方向。
梁慕暄深知他近六七年来孤身一人的艰辛，不禁攥紧了手里的瓶子。
看他有点失神，梁慕暄忙岔开话题，道：“那有一个人最合适。”
向均容转头看她，听她抿嘴笑道：“苏云桓啊。”
向均容哑然失笑，而后又故作严肃道：“倒是。不过要是这样的话，繁荣CP的粉丝都要心碎了。”
繁荣CP乃是早期DEUS粉丝们给乐正樊和向均容两人配的CP名称，取自两人名字末尾字的谐音，一度在粉丝圈广受欢迎，即便是现在也依然拥有不少人气。
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来，梁慕暄心一颤，手里攥紧的瓶子咯吱地响了一声。
向均容看看她，道：“呐，看来你也是听说过我们繁荣CP了。”
梁慕暄看着他唇边清浅自然的笑容，嗓子一阵阵发涩，含糊道：“嗯……”
“即便我们不在一起活动这么多年了，看到还有这么多人喜欢这个CP，我自己也觉得挺感动的。”说着看看梁慕暄，道：“慕暄你的性格，怕是没怎么追过星吧？”
梁慕暄的理智维持着她面上表情不变，但是手心却忍不住越攥越紧。
向均容道：“我过去的那些事大概你也知道一些。其实我无数次想过，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话绝对走不到今天，我和云桓两个人也不可能，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最应该去爱的人，除了父母，就该是那些喜欢着DEUS的人，当然也有现在喜欢着N.O.W的人。我一直觉得那群人太伟大了，每次每次，等待着我们，为了我们哭，为了我们笑……每次演唱会上，见面会上，或者偶然遇见时，总会对他们说谢谢，无数次的说谢谢，但就算这样也觉得难以表达对他们的感激和爱。甚至有时候偶尔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上别人了，怎么能够在无法回报一份爱的时候再去把自己的心分给别人？”
听他一把年纪了想法还这么天真，卓亦甯知道了想必会哭笑不得。梁慕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道：“你这么想的话，你的粉丝们都该哭了吧？”
向均容转头看她，女孩子发丝柔软，在夏风中微起层层涟漪。
她道：“等他们成家立业带着小孩子来看你的演唱会的时候你还是孤身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照顾，她们不哭才怪吧？”梁慕暄故作轻松地站起身走了两步，道：“而且，这个世界上无法回报的东西太多了。父母的爱，朋友的关怀，当然也有你说的粉丝的付出，不过如果这里面任何一样让你反而无法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那对方都肯定会难过。”
她立在阳伞边缘，高大的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映在她浅蓝色格子的衬衣连衣裙上。
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背影似乎也透露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向均容忽然道：“昨天，为什么哭了？”
知道他肯定要问这个，梁慕暄心里早已打好腹稿，遂转身笑道：“昨天就刚好让你撞见了，丢脸死了。其实是跟刚才跟我打电话那人吵了两句嘴，我太生气了所以就哭了。”
向均容有点狐疑，道：“是吗？”
可他分明记得，她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才开始掉泪的。活像那些眼泪都是因为看见了他的缘故。
梁慕暄无懈可击地微笑肯定，道：“我骗你干嘛？”
向均容看着她，也笑了，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在录音的时候被乐正和Ryan欺负了呢。”
梁慕暄仍笑道：“乐正耿直得紧，Ryan又是老好人一个，他们能欺负的了我？”
她的形容却不错。向均容也乐了，点头道：“确实，他们两个一般只有被恶作剧的份。”
听见他能这样随意从容地谈起另外两个人，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过一般，真好。
梁慕暄一瞬间出神，忽听向均容道：“我有段时间没见他们两个了，他们还好吗？”
手里的瓶子已经被她攥的要变形了，梁慕暄把瓶子放回桌子上，背对着他，道：“嗯啊，都挺好的，看上去都很有精神。”
向均容话语里带了些温暖笑意，道：“那就好。”
吴导在不远处的布景下招呼他们过去拍摄，向均容唤梁慕暄一起，她装作翻包包找东西的样子，低头道：“你先去吧，我马上过去。”向均容遂走了。
梁慕暄的手紧紧攥在包包上，指甲陷进皮子里，印出几个半月形的痕迹。
不过她很快就站起身，迅速用手抹了一下眼眶，而后转身向布景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