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就好》迪芙丸子

5、05

　　付璇坐在金色的阳光下，昏昏欲睡。
　　正是下午的课，自己的那位远房姑母正站在讲台上捧着本英文原文书讲课，声音不大，付璇坐在后排，觉得她的话时远时近，相当缥缈。
　　姑母是和母亲完全不同的人——年近50却依然保养得宜的皮肤，梳理的十分平滑的发髻，无框眼镜，腕上的通透的玉镯，还有显然精心搭配过的针织V领背心、印花丝绸衬衫和毛料长裙，以及脚上的小牛皮短靴，都是付璇那头发蓬乱，经常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的母亲所不能企及的。
　　父亲死后，下岗的母亲就很少出门了。她本就不是热衷于打扮的人，相夫教子，维持生计，是她最看重的两件事。可是丈夫去世，女儿长大并通过兼职养家糊口，她的任务仿佛一夜之间就全部完成了，然后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一样，默默地退到一边，等待着命运的终结。
　　而姑母，浑身上下充满高知气息又留学国外的姑母——这就是命运弄人，付璇想，要不是父亲早早辍学参加工作，姑母又怎么会成为拒他们这些穷亲戚于千里之外的富贵太太呢？
　　刺耳的铃声响起，付璇机械地站起来。方沐妍今天逃课了，他们本约好下了课一起去市里的一家英文原版书店的。不过方沐妍发来短信，说自己会在那里等她。
　　“付璇。”经过讲台时，姑母招呼她。付璇有些吃惊，在学校，他们通常是装作不认识的，偶尔姑母会在课后叫她过去，象征性地问上一两句，再给她介绍些工作。
　　她以为姑母是批评她上课的不专心，谁知等最后几名学生一走，姑母便开口了：“付璇，你妈妈最近好吗？”
　　付璇睁大了眼睛。
　　“还好。”她回答说。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爸爸去世后，我与你妈妈也好久没见过了。”姑母把目光投向窗外。
　　付璇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只好随口应着。
　　“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姑母说。
　　付璇的脑海中略过几份家教安排，和答应李恩周日的见面。还没跟他定时间，到时候问他吧，付璇想。
　　“周五晚上怎么样？我周末要做家教。”她说。
　　“也可以。”姑母缓缓开口，她说出的每个字嘴型都很饱满，这使她的语速变得相当慢。
　　“那我回去问问我妈妈。”付璇礼貌地笑着，结束了这次对话。
　　真的很奇怪——姑母没事为什么要想着吃饭？难道她到了这把年纪突然有所醒悟，想要以慈悲心肠待人了吗？付璇匆匆地走着，她晚上还有一堂课要赶回来上。
　　然而出了校门，却有一个女孩径自朝她走来。
　　付璇从远处判断了一下，她是不认识这个女孩的，没错。这个女孩留着及肩的黑发，发梢处微微向里弯曲，穿着浅灰色的短款大衣，下摆露出一条精致的不规则短裙，穿着一双厚底平底鞋。付璇认出她手中拎的包是三宅一生的三角形拼接包，方沐妍也有一个别的颜色的。
　　然而她还是在付璇面前站定了，相对于一米七的付璇，这个女孩显得小巧玲珑，长相也十分可爱。
　　“你是付璇？”她开口了。
　　付璇点点头。
　　“我叫霍然。”她说。
　　付璇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认识我？”她问。
　　付璇还是点点头。
　　“我想和你聊聊。”她翘起涂着淡粉色口红的嘴角。
　　“我还有事，我也不认识你。”付璇拒绝道。
　　“是关于李恩的。你是他女朋友吗？”
　　付璇犹豫了。
　　“好吧，你想去哪聊？”她不太清楚这个女孩跟李恩有什么关系。李恩曾经说过假扮情侣是为了摆脱一个人，难道就是这个女孩子吗？
　　霍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街对面的咖啡厅。
　　“那走吧。”付璇耸耸肩。霍然率先走在前面，付璇在她后面，与她有一点距离。
　　“有一个叫霍然的姑娘来找我，你认识她吗？”付璇给李恩发消息。
　　李恩没回。付璇又发给方沐妍同样的问题，还说自己会晚点到。
　　方沐妍也没回。
　　付璇把手机塞进羽绒服的衣兜里，进了咖啡厅。
　　点过咖啡又坐下来后，付璇依然不知道她是谁，她的目的，以及她想说些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好奇地问。
　　“我看过你的照片，知道你这个时候下课。”霍然解释说，“本来我是在等别人带着我去找你的。”
　　“好吧，你有什么事？”付璇基本确定这就是那个爱调查的女孩子。
　　“我喜欢李恩哥哥，我们已经有婚约了，请你离开他吧。”霍然说。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啊，付璇想。
　　“你根本不适合他。”霍然又说，“你不属于我们这里。你对他了解多少？又为什么会喜欢他？”
　　“是他追的我。”在没有统一口径的情况下，付璇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霍然的脸似乎变白了。
　　“问题不在于我。”付璇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挺可怜，喜欢一个人，追到这个份上还要被人躲避。她暗示说：“是李恩啊。”
　　霍然好像曲解了她的意思，气的冷笑：“你是说我不如你有吸引力？”
　　付璇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她没有什么和别人吵架的经验，这种情况下，一般也是默默的任由对方冲自己发脾气。
　　“我们有婚约。”霍然又重复了一遍。
　　“说不定是婚约束缚了你。”付璇依然想要开导她，“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霍然气的没有了言语。付璇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那我们加一下微信？”霍然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笑着问。她本不该这么失去风度的。通常情况下，她会想方设法地弄到对李恩有意思或者与李恩有暧昧的女孩子的微信，然后威逼利诱使她们离开。这些人多半是看中了李恩富有的家世，稍稍胁迫就十分有效果。少有几个真心的，就拿自己以前和李恩拍过的合影气气他们，使一些技俩挑拨离间，实在不行就对李恩本人穷追猛打，烦的他为了解决自己这个小麻烦，也要和那些女孩子划清界限。
　　不过对面这个女生说的没错，霍然想，那是因为之前李恩没看上谁。当她得知李恩交了女朋友的消息打电话去问，李恩竟然不接电话，几次去找他，也被他避开了。
　　竟然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再平庸不过的女生……霍然又打量了付璇一番。奶黄色的羽绒服，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普通的中分发型，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脸也素面朝天。这样的女生，究竟有什么吸引力？
　　“我想和你聊聊，看看李恩哥哥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子的。“霍然笑的更妩媚了。
　　“还是……算了吧。”付璇觉得如果深入聊下去，自己一定会露馅，“我还有事，要走了。”
　　“诶——”霍然站起身想要拦她。付璇赶紧朝门口跑去，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她站定后立刻说，“刚才没看见……”
　　撞到的是一个男生，他低着头，只能看见头顶一头柔软的黑发。然而当他抬头时，付璇立刻震惊了：“吴、吴念卿……”
　　男生揉揉眼睛，显得很疑惑：“啊，你是……”
　　付璇呆呆地望着男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