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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构陷 即便是一个 ...

  •   天未蒙蒙亮,青年就早已坐起,默然地穿上重重复杂的衣装,以清冽的泉水掩面,眼底一片清明。
      日复一日的生活,也不知过了多少年——
      “宗主,今日的功课要开始了。”清秀的侍从跪在门口,软糯地开口,他眨巴着双眼,似是想看看房里的人长什么模样,就听得那人的脚步声,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要浮上云端一般
      青年的脸庞依旧苍白,他缓缓迈步,待走到侍从身前时,才由手中幻化出自己的权杖,轻声道:“走吧。”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从前,梦见那个恍惚的少年时代,可当俯视着眼前的侍从时,他才忽然发觉,自己已经二十有几了,也不再是那个每日醒来,都会有数不尽静力的少年郎了。
      “宗主,”少年侍从在前走着,双手不自觉地撮动衣角,“宗主可是有什么烦忧,不知,可否为宗主解忧?”幽深的长廊中,除了这两人,竟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也是,在视规矩如神物的慈虚宗,上早课的时候,绝不会有人还在庭院中玩耍。
      凝视手中的权杖,青年并没有将侍从的话听进耳中,他望着庭院中冒出萌芽的花果,喃喃道:“入春了么?”
      “是春天了呢,今儿个的花骨朵开得特别好,尤其是御花园里的,昨日皇帝陛下赏赐了几盆兰草,大长老高兴得多喝了好几杯呢。”也不管是不是在跟自己讲话,那侍从便开了口,说得又快又溜,就是一直冷清的青年,也开始转移视线盯着他了。
      “哎呀,是下仆多言了,宗主,早课要开始了,请进去吧。”少年慌慌张张地跑了几步,走到一扇门前,小心翼翼地为青年推开,只见里头诸多人群,一个个坐得端正有礼,手里捧着一本书,均是安静有道地等待着青年的到来,见了青年,就纷纷放下书籍,先是站起,而后跪下问安,百十余人,竟有万军之势。
      “宗主,今日是讲哪一本?”侍从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摞着好几本书,青年翻了翻,收回手淡然道:“依稀记得论语讲了数日,孔老夫子大智慧博大精深,望各位回去细细详读,今日,便放松些,讲——《封神榜》。”
      众人哗然,却只是顷刻,马上就恢复了寂静。身侧的少年侍从虽惊讶,但也还是默默地送回了托盘,走到底下第一排中间一个空位,轻手轻脚地坐下。
      这便是他们慈虚宗的宗主饶梦知,一个平日里几乎不食人间烟火,却又会在每日的早上给他们这些杂役讲课的怪人。可多亏了他,才让慈虚宗的弟子并没有轻视作为下仆的众人,要知道,可能那些只会钻研仙法之人,识文习字还不如他们呢。
      “各位请听梦知愚见,在商朝时期,有位暴君,民曰纣”梦知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鸦雀无声的场所,却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这群年纪不大的仆役们,因为没有书籍,只能呆呆地望着青年的脸庞,注视他翕动的嘴唇,不自觉得,就泛起了红晕。
      人们都说,这世间,最美的人是长公主雍如,才貌兼备;还有人说,那云杉门的何霜珣,是女中豪杰,江湖第一美人;可只有慈虚宗的下仆们有着共识,每天早上温柔讲课的饶梦知,大概就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人了。
      梦知的语速很慢,但却没有一个人昏昏欲睡,全是因为他跌宕起伏的故事,引着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等待下一个转折的到来,他们都是青春正茂的年华,对这样的充满着玄奇的故事自然是感兴趣得不得了,但忽然之间,就听到外头年迈的咳嗽声,一时之间,梦知停下讲课声音,整个课室,居然连呼吸的声音都至若可闻。
      “不早了,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梦知望了眼门外的身影,慢慢地站起来,在众人的目视之下,默然地打开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长长的影子延展到少年的眼底,他抬头,对上梦知淡漠的笑容,心中只有四个字——“宛若神明”
      “大长老,昨日的酒可醒了?”梦知拉过门,小声地对老人说道。
      老人没有回他,而是努努鼻子,哼了一声。
      两人并肩行走在走廊上,但梦知也并没有因为同行的人换了而显出别的神态,反而是眉头蹙得更紧,半晌,当二人就要走到慈虚宗雍容的大门口时,他才开口:“就算是尹笙走了,您也不该露出此态,旁人看了,该怎么说?”
      “旁人不会看,也不敢看!”年迈的老人倒是比梦知更多一分霸气,他斜瞥一眼梦知,眼底满是不屑和厌恶,“容你给这些下仆讲课已是恩德,你还想为尹琛说情?你可是忘了当年他夺命之仇,忘了是谁救你回慈虚宗了!”
      夺命之仇,听起来似乎字字泣血,可在梦知听来,却恍若黄粱一梦,当初种种,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只是他淡忘了,可别人却没有全然忘怀,就比如眼前的大长老,仍是看不起武派,仍是这样居高临下的语气。梦知回头看到下仆们纷纷做事去了,安心之下才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梦知不敢忘记慈虚宗救命之恩,只是慈虚宗乃是当世大宗,如今国手塔失去尹笙也就完全不能匹敌,既然如此,便更要维护身份,好叫人都来投靠。”
      冷风吹来,梦知一个激灵,到底还是忍住回房的念头。他心知自己是大长老的傀儡,每日唯有早课的时间方能自由,走在这条路上,就连一句话,也要被堵得毫无回手之力,他忽然有几分困倦,疲劳地闭上双眼,睁开,一件披风就覆上了背脊:“多谢。”
      收拢了银白色的披风,梦知踏上车鸾,回头瞥了眼那个心细的侍从,待他坐定,才幽幽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尹觞,曲水流觞的觞。”少年侍从红了脸,迅速地回答着,一面恭敬地把大长老送上另一辆软轿。
      即便是一个傀儡,但身为宗主,他的身份在外人面前,就必须高于一切。
      听着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声音,梦知总觉得眼皮越来越低沉,他下意识地碰触车鸾内燃香的小炉,打开一看,才吃惊道:“迷人醉?”
      迷人醉,乃是当世情酒,但也有人制成迷香,一寸可迷人,三寸晕三村,梦知捏起炉中三寸迷香,体力愈乏,恍惚间,就听得外头人声细琐:“谁?”
      “没有谁,宗主,就好好睡吧,醒了,就回去了”
      他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和笑意的大长老来不及反应,梦知,便猛然栽倒,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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