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恋慕百合香

5、05 轮回

　　善恶，多半并不如愿。
　　——钟馗

　　05 轮回

　　“白姑娘，怎么了？”鬼老大咬着长舌头，关切道。
　　“结界被破了。”白素贞望向飞龙洞的方向，神色凝重地掐指占算了一卦。只见她眼底一惊，立即召出白玉剑，回身向鬼老大吊死鬼道：“鬼老大，你带四鬼去阴风岭找个青龙座山，九星藏锋局（风水）的密室，将我的白玉剑悬在入口处，即刻度过此劫。明日日出之前，切不可出来。”
　　鬼老大接过白素贞的法器，正要抬头道谢，白素贞已化作一团白光，急急地飞向飞龙洞。
　　白素贞望了望脚下，果然成千上万的鬼差已同自己一样，正涌向飞龙洞。而与阴兵鬼差的暗色煞气不同，飞龙洞东南侧又有着不同的异动。白素贞眸中泛起淡淡的光晕，目力定向那异动，看到的竟然是个穿着暗红袈裟的小和尚。小和尚十一二岁的模样，脸上稚气尚未褪尽，但他布下的那法阵，只怕是寻常的老僧都未必施展得出来的。“是天罡诛魔阵！看来就是这小和尚破了我的结界，必须先把他的阵破了，否则青儿有危险！”白素贞心中暗语，连忙调转了方向。

　　“儿啊！我的儿~你，你怎么这么傻...”陈氏一边哭喊，一边连跪带爬地赶到倒地的段凡身边。段凡的胸前是已没入过半的降魔杵。通灵法器因沾染了凡人的血已失去神力，不再动弹，相对的，段凡的血已将他雪白的袍子染成了鲜红。段凡倒在地上，努力侧过脸，望向自己的师父郑风青，张开嘴，喉咙里汩汩的血泡淹没了他的话语。小青眉头一紧，咬牙道：“傻瓜，谁要你个凡人相救！”
　　“妖女，定是你蛊惑了我儿！我要你偿命！”段父两眼发红，疯了似的冲向仍在与另一柄降魔杵斗法的小青。小青只一甩手，将他定在原地，便又应对起那降魔杵。随着小青手上动作不断加快，那降魔杵却迟缓了许多。又交锋了几个回合，竟然硬生生的被小青斩成了两段。
　　听到旁边的激斗声停止，那抱着段凡大哭的陈氏方才缓过劲儿来，连忙挡在段凡身前，颤抖道：“你，你别过来！”
　　小青叹了口气，道：“让开。否则小凡就没救了。”
　　那陈氏脸色铁青，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抖动，愣是一步也不肯挪。小青只得小施法术，将她束缚在旁。愈合伤口虽不是自己的强项，但为他续命到姐姐回来却容易得很。眼下，小凡为了护自己周全，离开棺木，以身作盾，导致飞龙洞结界失效，很快鬼差们就会发现段凡的阳寿异常，将他锁回地府，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姐姐，你可一定要赶回来啊...

　　小青默念起咒语，右手握住段凡胸前的降魔杵缓缓拔出，左手按在他中脘穴处，注入自己的妖力。陈氏看在眼中才懵懂的感到，这“妖精”似乎是要救自己的儿子的。
　　“师父...”随着妖力填补起自己胸前的巨大疮口，段凡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我...”
　　“不要说话。我的法力不够医好你的伤，你要留住这一口阳气，姐姐很快就会回来了。”小青脸色变得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段凡扯起一丝宽慰的笑容，很听话地不再言语。
　　完全拔出的降魔杵后，小青又将自己的元丹吐在右手上，默默的递向段凡的伤口。有了元丹，就算他整颗心脏被人挖去了，这性命却也是留得住的。
　　“啊！”伴着惊呼，小青本能地缩回手，自己的元丹像是被火灼了似的。
　　“他怀里有什么东西！”小青几乎是质问地大吼道。在旁边无法行动的段家二老更是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发什么呆，现在他必须要用我的元丹保命，快点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小青又急又怒，一边解开二老的束缚，一边施法稳住自己几乎要暴走的元丹。陈氏手慌脚乱的再次抱起儿子的身体，一阵子摸索，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佛...佛珠...”陈氏的声音极低，询问似的看向自己的夫君。段父一时也不该如何是好，是相信眼前这个妖精拿开佛珠，还是相信金山寺的大法师？

　　“师父，谢谢你......”在这一瞬的犹豫间，段凡的脸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少年老成的笑意，过分温柔的眼光，只是现在的他嘴角多了血迹。
　　“小凡...”小青回应似的，音色里是难得一见的轻柔。她不再催促段家二老，而是静静的看着段凡，看着他缓缓的闭上眼，吐出那最后一口阳气。

　　“大胆青蛇，你屡屡逆天而行，扰乱轮回，真当我地府无人能管你了么！”飞龙洞挤满了鬼差阴兵，带头的是黑无常。
　　小青背对着他，吞回自己的元丹，面上是充满戾气的冷笑。“黑无常，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你以为你多带点小鬼来，我郑风青就怕了你了吗？”
　　“区区五百年的小妖，口气倒不小。”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健硕，带着鬼头面具的男子。
　　小青回过身，将青锋剑指向那男子道：“这个凡人，我救定了。想锁他去地府，打得过我再说！”
　　“呵，那我可不客气了。”那男子笑着，抽出一柄七星长剑，那剑身上赫然镌着“钟馗”二字。

　　“钟天师且慢~”正当二人剑拔弩张时，一团白光落定，白素贞落在两人之间，面上是平和的笑意。“我妹妹一直随我在紫竹林修炼，涉世未深，不太懂三界六道的规矩，还请天师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白素贞说罢，已躬身向那鬼面男子钟馗行了个大礼。小青见状，只得愤愤的收起剑，别开脸，站到一旁。
　　“白蛇，你妹妹不懂规矩，你已得道千年，难道也不懂么？”钟馗说着，却也还剑入鞘，目光斜向白素贞。“这个段凡的阳寿七年前就尽了，你们却用仙药将他的魂魄强留体内，又教他修炼妖术，躲避鬼差，使他如今成了半妖活死人。若真过了这七年归阴的期限，只怕百年后，他就会成为人身妖魄的邪魔。到时他出了轮回道，再遇到个道行高深的除魔师，岂不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本尊真是被你们搞糊涂了，你们不惜盗取仙药，费尽周折的，到底是要帮他，还是想害他？”
　　白素贞沉默了半晌，艰难地应道：“天师教训得是，白素贞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愿跟天师回地府，听候阎王发落。今后我姐妹二人断不敢再扰乱各位鬼差公干。”
　　“姐姐...”小青见白素贞竟然被迫低头，又是心疼又是不甘。但白素贞却又立刻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可妄动，她只好咬牙瞪着那钟馗。

　　“禀天师，拿住他了。”牛头和马面押着段凡的魂魄，故意炫耀似的，从白素贞与小青身边走过，停在钟馗面前。
　　“嗯。”钟馗淡淡的应了声，瞟了一眼仍然行着大礼不肯起来的白素贞，道：“白蛇，念在你行善多年的份儿上，这次本尊就不与你计较了。你跟这凡人还有什么恩怨，就等他下一世转生再报吧。”
　　“是。”白素贞面上平和的应着，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神仙姐姐。”段凡轻柔的唤着，两只眼睛紧紧的锁在白素贞身上。钟馗示意牛头马面暂停了脚步。白素贞无言地直起身子，歉疚道：“对不起，小凡，我不是什么神仙姐姐，我......”
　　“那不重要。妖也好，魔也好，神仙也好，你是我的师父，你是白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更加是小凡今生最深爱的人，这都是永远不会变的。”段凡说着，脸上依然是干净的笑容。一时间在场的鬼与妖都静得出奇。白素贞垂下脸，不知该如何作答，小青则是眉头紧蹙地望向了别处。
　　“白姐姐，”段凡又唤了声道：“下一世，我的愿望只有一个——我要和你做一世夫妻，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啊。”
　　白素贞一愣，再抬起头时，段凡已没入鬼差大军，进入了地府的穿界门。
　　“小子，你该不会......”钟馗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身边的段凡，终于还是咽下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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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仙山，莲香湖底，一个肤色白皙，额上有角的小女孩，正一手撑着脸，一手胡乱的翻着书。她旁边是一个清秀的男童，正在一朵巨大的莲心里打坐。
　　蓦地，女童收起百无聊赖的散漫气，起身行礼道：“师尊~”
　　“嗯。”随着应和声，一道金光弥散。“你师兄呢？”
　　“正在思过冥想......”女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哦？”那声音沉了片刻，又道：“你师兄劫数已到，你速去凡间，助他渡劫吧。”
　　女童不敢抬头，迟疑道：“去凡间？”
　　那声音似乎带着笑意道：“是啊，难为你这般细心地守着他的替身，只怕你师兄现在已经溜去人间，偷了凡胎，转世为人了。”
　　那女童一怔，连忙追问道：“不知徒儿该如何助师兄渡劫，请师父明示。”
　　没有任何回应，这湖底突兀的压抑起来，让人喘不过气。女童又等了一会儿，只得愤愤的叹了口气，一个腾身，化作白龙，飞出湖底，直冲云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