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恋慕百合香

6、06 杭州

　　“相处百年，与心意相通，原本便是两回事，可是偏有人爱当做一回事，还理所当然。”
　　——龙女

　　06 杭州

　　二十年对妖而言，很短。甚至不足以完成在紫竹林的修行一阶的进境。
　　白素贞在竹林深处的莲湖处，伴着竹与莲的淡香，轻摇蒲扇，认真的煮着茶。她身侧则是凝神修炼的青蟒——郑风青。白素贞呷了一口茶，神情舒缓地侧卧在竹制的茶案旁，目光滑向小青。许是当年那“凡人少年为救自己而死”触动了她，又或者那晚小青的元丹真的被法海的佛珠伤得太重，如今的她，似乎一夜长大，不再顽皮耍赖，变得沉静内敛了许多，甚至会让白素贞有种看着另一个自己一步步成长的错觉。

　　段凡的事，让小青有了心结。白素贞是能感觉到的。可是心疼归心疼，能让她不再整日地只想着粘着自己去玩，定下来潜心修炼，却又称得上因祸得福。白素贞收回望着小青的目光，轻叹了口气，随手抛起一把柳叶，凭着它们散落的样子，占了一卦。

　　时候到了。

　　白素贞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她犹豫地又望回小青身上。
　　“姐姐，日子到了么？”小青收敛了动作，张开眼，回视向白素贞道。
　　“嗯。”白素贞轻声应着，坐起身子，递给小青一盏茶道：“我用老参公的胡须煮了茶，知道你不爱苦，又放了些蜜。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小青在白素贞对面坐下，双手接过茶，捧在手心，熏着茶香，脸上有了些暖意。“这世上只有姐姐这般疼青儿~”小青端坐在那里喝着茶，乍一看还真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白素贞眸子里满是宠溺道：“蜜还没吃，嘴巴倒真甜~”言罢，白素贞又有些失落。放在二十年前，这会儿小青定是缠在自己身上，撒娇嬉闹，百无禁忌呢。这难道就是凡人口中那些父母看着孩子长大后，要离开自己的欣慰与失落并起的矛盾感么？
　　白素贞变得烦躁起来，她微颦的神色引得小青连忙放下茶盏道：“姐姐请宽心，青儿的伤已经痊愈。既然约定之期已到，不如我们即刻启程......”
　　“青儿，”白素贞见小青反倒为自己担心着急起来，心中又暖又痒，道：“此去杭州，要扮作凡人逗留人间一甲子之久，只怕无趣得狠。不如你就留在紫竹林专心修炼，等我回来，可好？”
　　郑风青一愣，垂下目光，又抿了口茶，方才低声应道：“既然姐姐心中已有了安排，青儿听姐姐的便是。”
　　这次换成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她竟舍得...自我们结成姐妹相伴修行，青儿哪有离开过我身边超过半日的？

　　闲适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尴尬，酸涩，无法心意相通的焦灼。白素贞感到眼前这位与自己相伴百年的妹妹越发的令自己捉摸不透了。两人沉默了半晌，终归还是郑风青一声“姐姐”打破了寂静。
　　白素贞听着郑风青略显柔弱的呼唤，立时放下心中的烦乱，循声望去。只见那那青衣少女红着眼眶，凝视着自己，晶莹的泪珠儿已经摇摇欲坠。
　　“青儿！”白素贞连忙飞到小青身边，温柔地将她拢入怀中，抚着她的肩膀，轻声哄着：“是姐姐错了，姐姐也不想和你分开，只是怕你会腻烦凡人整日柴米油盐的日子......”
　　“嗯。”小青应着，将脸深深的埋进白素贞的怀抱，双臂也随之用力的环上白素贞的腰肢，那力道仿佛是蟒蛇想要绞死自己缠住的猎物似的。白素贞有些吃痛，但仍由着小青继续用力，嘴角反而扬起了微笑。

　　太好了，青儿还是以前的青儿。

　　见小青抱了许久也没有松开的打算，白素贞方才低下头，一手轻轻托起妹妹的脸，微笑道：“好了，你跟我一起去杭州吧。不过到了人间，可得听我的话，不许胡来~”说罢，白素贞也不等小青回答，旋即递上双唇，与自己的妹妹吻作一团。因为她知道她的答案，所以她不必等她回答。
　　带着无限宠溺的长吻，她用缠绵化开了青蟒紧缚的双臂。青白两色的衣带纠缠交叠着，伴着几声愉悦的轻哼，没入紫竹林的氤氲。
　　“爱你...”在昏沉间，她似乎听见耳边有这样的呢喃。无论是真的，还是自己一时兴起的臆想，这都令愉悦更加升腾。

　　最终小青还是没有跟着白素贞来杭州。在西湖断桥，白素贞如约见到了那位转世的少年。今生的他生得身骨单薄，相貌平平，旧的发黄的水色袍子上还有俩补丁。他背后那只书箱看起来比他还重。他身上，除了性别还有同样是药商世家出身，跟前世已无半分相似。他今生的名字，叫许仙。
　　一切如白素贞的预期，许仙对她一见钟情，并且在她的帮助下，在短短三个月就成了杭州城里闻名遐迩的大夫。之后白素贞以京城落魄医馆大小姐的身份，见了许仙的家人，婚期便定在了下个月。接下来，只要平平稳稳的陪着许仙，直到他寿终正寝，这一世夫妻的愿，便算是还了。白素贞有些喜形于色，整日脸上都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她不知道，她的身姿映在她未来夫君的瞳中，是多么光彩夺目。许仙总是沉默的站在远处，望着她的一颦一笑，笑容中透着难懂的哀愁。

　　“许大官人，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啊？”
　　“当然是看这世上最美的人。”
　　“油嘴滑舌~”
　　许仙傻笑着，脸上泛起红晕。这位天仙一般的人儿，下个月就将成为自己的妻子了。虽然这么做有些轻浮，但对自己的妻子调调 __情，应当无伤大雅吧。因为是在自家药店的后院，许仙大着胆子靠向白素贞，怯生生地抓起她的手，道：“白姑娘，能与你缔结姻缘，我许仙今生已是无憾，我一定会用尽全力，给你幸福！”
　　“傻瓜，只要你过得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白素贞说着，本着人类少女应有的矜持，羞红了脸，一边说，一边扭捏起来。许仙看的身心荡漾，恨不得立即与眼前人拜堂完婚，行那夫妻之礼。

　　“喂，那边的白蛇。”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时，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娃，一身白底绣金长裙，背着一把粉顶纸伞，立在院墙上，左手指着白素贞，右手叉腰，话语间尽是傲气。
　　自己千年道行，神仙都未必看穿的伪装，怎么被个小女娃一眼看破了？眼前这位自然不是凡人。白素贞暗施法术，回望向少女道：“小姑娘，怎么如此顽皮，胡乱的翻墙入院，出口伤人，这可不好~若是遇到了凶恶之人，可少不了皮肉之苦呢~”
　　白素贞说着，盯住女娃的眼睛，施展了读取轮回的法术，试图看穿她的身份，可是她只看见一片迷雾四起的大海。不妙，只怕这丫头的道行在我之上！白素贞心理没底，脸上则更亲切了几分。
　　但那墙上的女娃似乎完全不吃这一套，只是依旧昂着头，俯视着地上的二人，道：“你就是苏杭一带的老大吧？我问你，在杭州城可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人？比如仙人转世，或者生来就有灵力的凡人之类的。”
　　白素贞听到这里，才算是松了口气，低眉转目之间，便拿定了主意，在她再抬起头的瞬间，许仙已昏睡在怀。“原来上仙是来苏杭寻人的，小妖本该鼎力相助，”白素贞说着将许仙放在庭中的石桌旁，笑盈盈地回身，对女娃道：“只是小妖初来乍到，一直低调本分，不曾笼络本地妖类，更不是什么苏杭的妖首，想来想去，唯有平日里多多留意这宝芝林出入的客人了。帮不上什么大忙，还请上仙勿怪。”
　　“呵~果真是在人间修炼千年的老妖，跟凡人学了不少嘴上功夫啊。”女娃冷笑着，半蹲下来，盯向白素贞的双眼，泛起幽幽绿光，“我要找的人，胸前有莲花印记。若是见到了，立刻带他来城西龙王庙见我。到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白素贞恭顺地低头行礼道。待她礼毕时，那院墙上的女娃早已飞出天外。“原来是龙女。总听人说龙族天生骄傲，竟是真的~”白素贞望着天外，饶有兴趣的笑了笑，“胸前有莲花印记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