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得果 ...
-
04 得果
在白素贞的秘密又悉心照料下，段凡一十六岁时，已成了一名年轻英俊的剑客。苏州城里人人皆知，原本做倒卖药材生意的段家出了少年英雄，而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已有了钟情之人。放着身边无数闺秀的芳心暗许，名伶顾盼，总是瞧也不瞧一眼，还说什么，自己的意中人是天上仙子下凡，命里注定的姻缘。时间久了，再多的倾慕也只好化作憧憬。段凡便是那人间的天星，美如梦幻，但妄图摘星的人岂不白目？
素手白衣剑如玉，片尘不染救苍生；苏州三千莺与燕，羞作人间扰仙鸣。
这首小诗便是苏杭的闲性（有闲情逸致的）骚客提在金山寺下歇山亭中，描述白衣剑客段凡的词句。段凡本人还曾拓了一份去，看来很是喜欢。要说这位恍如人间仙侠的段凡什么时候最接地气，那就得数中元节这一天了。中元节这天，白衣剑客段凡会去金山寺祈福，然后随他那比他更神秘的师父去放河灯祭灵，这事儿他已惯例了七年，原本冷冷清清的鬼节也因此招引了许多少女游河成风。
日斜三分，中元节。段凡扶着母亲，跟在父亲身后，出了金山寺，连同随行家丁都个个红光满面。因金山寺祈福灵验，令儿子得遇仙缘，段凡的母亲陈氏每年都把这当做大事。随着段家生意越做越大，香油钱也一年更比一年多，金山寺自然对段家也越来越礼遇有加。这不，今日竟然还有小法师随之送到山门来。不过这小和尚倒不似这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只是一脸凝重，时不时地偷偷瞟向段凡。
待分别时，小和尚终于按耐不住了似的，取下缠在自己手上的佛珠，递给段凡道：“施主广积善缘，小僧为天下百姓感激不尽，这串佛珠由我师父亲自开光加持，可驱除妖邪，还请施主随时携带，万万不可离身。施主身上有不祥之兆，还请多加小心。”
段家三人被这一句没头脑的叮嘱说得面面相觑。那段老爷先反应过来，连忙接过佛珠，还了个佛礼道：“多谢法海小师傅赠珠。善哉，善哉。”
段凡轻笑了几分道：“早听闻法海小禅师是佛门神童，小小年纪就道法有成，常有大预见，五岁就诛过妖。只是，你刚来金山寺，可能还不知道，七年前方丈大师便说过我经历生死大劫，已得了能逆天命的大福运，不知在下这灾从何来啊？珠子么，我收下了，小师傅今后无须再危言耸听，我们段家与别的香客不同，对贵寺并无所求，这香油钱也不会少的。”
那小和尚正正的盯着段凡，一字一顿道：“小僧的确是今年才挂单到本寺，那些传说也确实有些言过其实，但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你眉间有妖气汇聚，只怕身边有人是大妖魔。你只需佩戴此珠，自是可保万全。还请切记。”
段凡瞧了一眼天色，心道：不知两位神仙师父是否等得急了，赶紧打发了这小师傅罢了。心中一念生，他便立即礼貌的应和了两句，将珠子收好，匆匆告别，向苏州河赶去。今年与往日不同，可是他第一次带父母同去见自己的神仙师父。他知道，那样完美的神仙姐姐，自家父母断没什么可挑剔的，只是，不知道能否让那位神仙姐姐......
“哼，这臭小子，越大越不知礼数了，让两位师父在这里等他这许久，像什么话！”说话的是气鼓鼓的青蟒——郑风青。虽然是舒服的躺在白素贞的腿上乘凉，她还是毫不掩饰的在生气。白素贞倚着长亭的青木栏，不急不恼地，远眺着河面上的粼粼波光，面上白纱轻动，恬静淡然的态度完全是小青丫头的反向极端。
“青儿难道是想念那臭小子想得心焦了，竟片刻也等不得了？”白素贞说着低下头，两眼闪着盈盈笑意，俯视着腿上的小青。
“才不是呢！”小青蹭的起身，大声辩解道：“那种臭小子想起来就烦，若不是为了姐姐——”话没说完，小青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咽下后面的话，翻了个媚眼，环住白素贞的脖子，欺身而上，在她耳边亲昵道：“是啊~我看上这臭小子了，姐姐又待如何？”
“怎么办好呢~”白素贞言语间虽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周身却散发出了强大的妖气，登时令小青周身动弹不得。这时白素贞才挣开小青的怀抱，缓缓起身，一把横抱起动作僵住的小青，笑道：“这么不听话的妹妹，不好好教训下可不成~”
说着白素贞收了妖气，作势将小青向那亭子边的苏州河抛去。哪知道这小青不施展法术逃脱，而是一缓过劲儿立刻愣愣的抓着白素贞，一拉一带的，连同白素贞一起落入了河里。
两人一时欢闹起来，竟也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就那么泼水嬉戏着，孩童一般。伴着欢浪的笑声，刚刚赶到的段凡一家看见两人身上被浸湿的衣服熨帖出玲珑的曲线，脸上登时红成一片。
段凡惯见了白素贞的清清冷冷，小青口硬心软的嫌弃，这么一番春水桃花两相映的美景着实令他看得呆了。待段父硬生生的咳了两声，段凡才连忙作揖道：“两位师父，徒儿来晚了，还请师父责罚。”
此刻两人自然已停止了嬉闹，小青的脸也是不客气的拉了下来，瞬身回到长亭内，施法干了水渍道：“一见面就请罪请罚的，真是无趣。怎还带了生人来！”
段凡连忙介绍道：“这是家父家母......”
见段凡神色扭捏起来，似乎别有心事，白素贞亦干了衣服，端坐下来，一边向二老点头示意，一边转了话头道：“段老爷，陈夫人。令郎今夜有我们姐妹照料，两位尽可放心离去。过了子时，小凡自会回府。”
“是是，每一年都要劳烦两位大仙为我儿劳心劳力，我段家上下感激不尽......”那段老爷顿了顿，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不过白素贞可没有继续让他们留下来的打算，便接道：“相助令郎是天定的仙缘，段老爷无需挂怀。此地阴气极重，两位实在不宜久留——”
话没说完，只听小青皱着眉，不悦道：“今日不知怎的，头晕恶心地紧，姐姐，我们快些带小凡办完那事，回飞龙洞吧！”
眼见仙人再三下逐客令，段家二老也不好再留，只得悻悻的离去。
待两人走远白素贞无奈地看了一眼小青道：“你啊~”
“姐姐，我是真都觉得不舒服！”小青委屈着，又白了一眼段凡，段凡连忙恭敬道：“是了，徒儿下次绝不再擅自带人来了。只是今日，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见见我的救命恩人，是以...”
“罢了，罢了，你们凡人就是嘴巴厉害，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我才懒得听~”小青一抬手，制止了段凡，转向白素贞道：“姐姐，这里凡人太多了，我们带小凡去飞龙洞吧，毕竟今年是第七年嘛。”
“我也正有此意呢~”白素贞赞许地望着小青，笑得十分温柔。
远处，苏州河上，一叶扁舟上，古铜色法杖上的金环聒噪的摇动着，叮当作响。段老爷与陈氏见一青一白两道光飞出天外，再看那长亭中已空空荡荡，失声叫道：“哎呀！我的儿！”
“如此，两位施主可该信了吧。”那小和尚法海一脸与年龄不符的老成道：“如今两个妖孽掳走了令郎，只怕凶多吉少了。”
“大师，这，这可如何是好！”那陈氏说着已跪倒下来，哭道：“我们段家就这一根独苗，我...我...我宁可自己死也绝不能失去我的儿啊！”
“阿弥陀佛......”
另一面，飞龙洞中，白素贞正用法术施下结界。段凡端躺在结界正中间的棺材中。而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瞒过来自地府的索命大军。今年是一年一度人间与地府连通的日子，鬼差们势必倾巢而出，带回所有没有按命重入轮回的人。这当然也包括段凡。往年的每一个中元节，白素贞和小青都会来作法保护段凡，今年是第七年，亡者身上的阴煞最重，不用鬼差来找，他自己都会和地府产生极强的联结，但挺过这一天，地府的轮回之力将无法再束缚他，他才算真的无后顾之忧了。
夜近子时，躺在棺木中的段凡因为已有了修为，便清晰的听见周围异常的响动。那些像很近又很远的哀嚎还有呼唤从四面八方传来。结界外，各种各样的鬼被鬼差拖拽着去往另一个世界。虽然很害怕，但是他却知道，这里有白素贞，有小青，他们不会让自己被带走的。这样想着，段凡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前世不知做了什么好事，今生竟能有如此福报！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结界外响起，那人似乎有些大舌头，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青姑娘，不，不好了！黑无常带了好几十个鬼差，把老三和老五抓去了！”
“什么？在哪里，快带我去！”这是小青师父的声音。
“青儿，不要冲动。”这是白姐姐的声音......
“姐姐！我是五鬼的老大，这事我管定了，你莫要拦我！”
“姐姐何时说过不准你管了？你去了，只怕又会闹得更大了，在这里稍等片刻，待姐姐为你将他们讨要回来，可好？还是说，青儿你不相信我？”
“姐姐神通广大，我当然信啦...只是...好啦好啦，青儿听姐姐的就是了。”小青师父虽然总是凶巴巴的，但是却从来不违逆白姐姐呢。段凡想着又笑了。
白素贞和鬼老大一走，小青登时一脸的百无聊赖。说是今晚很危险，但有了白素贞亲手布下的法阵，别说鬼差，神仙来了还要想想怎么破阵呢。说白了，她不过是在这里守住阵眼，维持结界的运作罢了。小青走到棺木边，凝视着段凡，心道：过了今夜，姐姐就算是报了你的恩了，不知道会不会立刻就飞升成仙啊.......姐姐成了仙，就要去天界......那我该怎么办好呢？我也修个一千年，去跟姐姐一起做神仙吧！哎...可是天界规矩那么多，肯定很闷......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小青又是憋了一股子火，便冲那棺木怒道：“都怪你这臭小鬼！干脆把你吃掉，姐姐还能再多陪我一世！”
小青说得是赌气的怒话，可惜听到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你，你这妖魔休想动我儿一根毫毛！”伴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只见段凡的父母双双冲进了飞龙洞，手中还各持一柄降魔杵。
“你们怎么找来的。这飞龙洞岂是尔等凡人随便进的？”小青直起身，这回是当真动怒激起了杀气，周身散发出隐隐绿光，双眼立即收紧成线型瞳孔。是了，姐姐只想着阻挡鬼差保护小凡，那结界反而对凡人无效呢。小青想着扫了一眼二人手上的降魔杵，复又冷笑道：“不请自来已毫无礼节，还手持凶器，看来是来者不善了？”
那夫妻俩一愣，毕竟只是普通人家，两腿都不自主地打起颤来。
“你，你这妖怪，我们手上可是佛祖圣器，你，你不想灰飞烟灭的话，就快快放了我儿！”那段父结结巴巴地喊着，用手上的降魔杵对准小青。那棺木中的段凡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已急的满头大汗，只是白素贞千叮万嘱，令他必须在棺木中度过子时，期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否则结界就会失效。
“你们这些凡人当真愚不可及，空口白牙的妖怪妖怪的叫两声，就想理直气壮地杀人，且不说我们姐妹为了这臭小子费尽辛苦，你们却想过河拆桥，恩将仇报，”小青说着手中已召出了青锋剑。“我倒的很好奇，你们有多少能耐，能打得我灰飞烟灭！”
小青说着飞身上前，那青锋剑已递出无数剑花。虽然乍看起来，她这一去透着凛凛杀机，但小青也只是想喝退二人，飞在半途便撤了后劲，故而动作又迟缓了许多。只见那段家二老慌乱中退了两步，将那两柄降魔杵向前一掷，降魔杵立时金光爆射，活了一般，自己攻向小青。降魔杵与青锋剑激起的气爆，炸得整个飞龙洞内隆隆作响。小青数百年道行，对付下有灵性的法器，倒也不是无力招架，只是以一敌二的战法，拖得久了，终归会令她露出了疲态。解除人形，或许还能放手一搏，但小青又隐隐觉得，若她这样赢了，白素贞定会与自己置气。一时失神的郑风青只觉虎口一麻，青锋剑已被一柄降魔杵震落在地。回过神来，她便立即察觉到另一柄降魔杵正刺向自己的背心。
糟糕！只怕...要被打的现出原形来。
郑风青感到自己霎时间从头到脚惊出一身冷汗，接着脸上是一片浓稠腥咸的温热感。时间硬生生地变缓，耳边传来极遥远的哭喊声。叹息或者苦笑，此刻，一切终于覆水难收。
姐姐，青儿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得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