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恋慕百合香

3、03 种因

　　《诗经·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宛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03 种因

　　“姐姐，成个仙为什么这般麻烦...”被烈日灼得耐性全无的小青飞出一处农家小院，快步走向树荫下。她身后的白素贞依然是优雅地缓步跟来。
　　“青儿，不是说好不随意用法术嘛，你这样被凡人瞧见了，会吓着他们的。”白素贞嘴上说着，人却是柔柔的立在小青身边，怜惜地为她理了理发丝。
　　小青一路从蓟州找到苏州，毫无所获，早已是一肚子燥气，努了努嘴，总算表情又软了下来。
　　树影下鬼老大探出头，小心翼翼道：“青姑娘，往城里去的还有最后一处姓段的人家......”
　　见小青一个刀眼甩过来，鬼老大连忙没入地底，逃得飞快。
　　白素贞轻掩笑意，转身道：“这些日子，总是东奔西走，也确实乏了。今日这段家我便独自去瞧瞧，再去飞龙洞与你汇合罢。”
　　小青连忙挽起白素贞道：“不行，不行！青儿说了要追随姐姐左右的！凡人不是有句话说，大丈夫一诺千金嘛，我和你一起去！”
　　"你啊~这一句倒是记得清楚，怎么却又忘了，这大丈夫可是单指男子的~”白素贞说着转过脸，打趣间亦是自然地握起小青的手。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那久寻不遇的烦闷霎时间烟消云散。

　　入夜，两人才不急不缓地找到了那鬼老大口中的段家宅院——朱门高墙的，看来是一方大户。不等她们越墙而入，那墙头上却爬出来个少年。
　　少年看见两人，慌忙示意两人不要出声，只是他动作还没做完，便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坠了下来。幸而白素贞瞬身上前，一把接住了他。小青正觉得好笑，耳边却传来那鬼老大的低语。
　　“就是他。”
　　白素贞听了，当即施法，一眼看透了这少年的十世转生。书生，剑客，商贾，渔夫，将军，农夫，屠夫，牧人.......
　　他就是曾救我一命的小牧童！
　　白素贞欣喜地望向小青，一切不言而喻。
　　“你...你是神仙姐姐么？”眼神交替之际，白素贞怀中的少年满面通红地站起身，怯怯地问道。
　　“对啊，你真聪明！”小青立马得意地接道。
　　“你们是专程来救我的么？母亲说我们向金山寺捐了那么多钱，四处积德行善，一定会感动上天，会有天神来救我，就是你们么？”少年说着眼中神采奕奕。
　　白素贞听着，一语不发地再次催动了法术，一瞧这少年的命格，原来今生不过只余百日命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白素贞面上一丝不忍，声音也柔了几分。
　　“段凡。”少年说着骄傲的挺了挺身子，目光交汇到白素贞时，却又露出了羞赧道：“神仙姐姐你的话...叫我小凡...就可以了。”
　　小青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哟，年纪轻轻的，竟然还是个小色胚呢~”
　　少年听了她的话，脸上更是火烧似的，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白素贞。白素贞侧目了一眼小青，嗔道：“青儿~”
　　小青撇开脸，一副拒绝让步的态度，白素贞反倒没了脾气，只是更加柔声地对那少年说：“那...小凡，你有什么愿望希望我们帮你实现吗？”
　　那少年——段凡一听，稚嫩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苦笑，继而则是一脸的诚恳。
　　“神仙姐姐，我想要个弟弟，现在就想要......他要比我健康，比我聪明，比我还英俊......”段凡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却是熠熠生辉。
　　白素贞自然是没这送子观音的功能，就算有，自然也不能立刻给他变出来一个弟弟，想到这里，她脸上凝了片刻，又柔柔地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要个弟弟呢？”
　　“有了弟弟，将来我死了，爹娘就不会寂寞了，我不想他们太痛苦，我希望他们能早点忘记我，和弟弟快乐的活着。”段凡说着脸上扬起不符合年纪的温柔一笑。白素贞看着，心底却是隐隐生疼。
　　“小鬼，你倒是想的挺周到。~”小青脸上已没有了嫌弃，饶有兴趣的盯着段凡，冷淡道：“只可惜，这件事，我们办不了。”
　　白素贞虽想阻止，无奈那小青说的句句实言，待段凡头来询问的目光，她也只能黯了神色，默认了此事。
　　那段凡倒是个懂事的孩子，既不哭也不闹，沉默了片刻后，又笑嘻嘻道：“今天能遇到神仙姐姐，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们，我...我该回去了。”
　　白素贞不语，见那段凡明明一脸稚气却强颜欢笑，心中更加郁结起来，而这番心境又全然写在了脸上，小青在一旁瞧在眼里，立时拧起眉头。
　　“喂，小鬼！姐姐们没叫你回去，你敢擅自逃走？”小青这一见怒似的语气，吓得段凡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小青瞟了一眼天际，露出狡黠地笑意，道：“我问你，刚才你翻墙出来，是想去哪里啊？”
　　经小青这么一问，那段凡复又成了一副扭捏的姿态，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惹得白素贞也是一脸好奇。
　　“小凡，告诉姐姐，你溜出来，是想做什么？”
　　听白素贞也追问起来，那段凡才似下了决心似的，红着脸说道：“我从小体弱，很少能去外面外，昨儿个随母亲送大夫出门时，偶然听见邻家的哥哥们今日要去山里捉萤火虫.......”
　　白素贞听得了然，微笑着盘算起要不要替他捉些来，小青倒是一副嗤之以鼻的傲然，啧啧道：“啧，萤火虫有什么好玩的，姐姐们带你去玩些他们那些凡夫俗子绝对玩不到的，怎么样？”
　　那段凡听了，眼前一亮，声音都抖了些，急道：“真的吗？”
　　小青哼了一声，单手叉腰，另一手顺了顺碎发道：“这有何难~”
　　说罢，只见绿光一闪，段凡人已双脚离地，不等他缓过神来，那地上的数目房屋已缩成了几片泼墨似的。
　　地上的白素贞笑着摇了摇头，连忙化作一团白光，追上小青，道：“青儿，你慢些，别吓着小凡了。”
　　那段凡潮红了脸，因为心跳过快，张着嘴，大喘着粗气，眼神却是掩不住的兴奋，“我，我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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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道行，讨好一个稚童，令他展颜一刻，何其容易，只可惜他真正的愿望，自己反倒无能为力。白素贞这样想着，立在飞龙洞口，痴痴的望着星海。
　　小青随便的倚在洞里的石头上，一副淡淡倦倦的样子，正一手揪着个挣扎的老鼠，往嘴里递。递到嘴边，她却又随手一松，任那肥鼠飞也似的逃走了。小青张开眼睛，随着那线型瞳孔猛然一缩，她愤然起身，语气焦躁道：“姐姐，我要去杀了那小鬼！”
　　白素贞听着一怔，连忙一脸郑重地拦在小青面前，不悦道：“胡闹，这百年间，姐姐的话，你权当做耳边风么？吾修行向善，绝不准你妄行杀孽！”
　　“哼！谁要那小鬼害的姐姐你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反正他今生注定短命，干脆让青儿送他一程，让他早死早投胎，我们再去寻他下一世，反倒利落！”小青愤愤的说着，那双拳紧攥的样子，可完全不像是玩笑话或者气话。白素贞知她是心疼自己，又是气不起来，又陷入了沉默。
　　小青见了，立刻又补道：“姐姐想要修成仙果，自然不能杀人，但青儿只要做普通的妖就可以了，所以就由我——”
　　话没说完，白素贞柔和阴郁的脸色陡然掀起怒意，那双眼睛射出的威压，带着凛凛寒霜，震得小青哑然失声。
　　“青儿，这种话，我不允你再说！”白素贞说罢，见小青怔在原地，复又软了下来，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紧了紧，又贴到唇上，嗅了嗅，自语似得喃喃道：“人的血那么腥，若是青儿的手沾上了，可就没那么好闻了。”
　　言语间，白素贞半睨着眼，见青儿红着脸，脸上的戾气已尽数化作一片柔光，方才淡淡的闭上。
　　“知道了~青儿听姐姐的就是。”小青嘴上别扭着，脸上却掩不住笑意，整个人也随着白素贞这一引一带，顺势就从背后环了上来。嗅着白素贞乌黑的头发，那线型瞳孔又慢慢散开，变回似人一般的圆瞳。
　　是了，这一招对她总是成的。比起语言，青儿总是习惯用肢体行动沟通。等她再修炼上一二百年，更像人了，就好了。

　　任小青在自己身上腻了半晌，白素贞蓦地开口道：“我想到怎么报恩了！”
　　小青抬起埋在白素贞发丝间的脸，懵懂道：“姐姐是说......？”
　　白素贞素来冷淡的双眼竟然明晃晃的因激动而闪动着，“小凡想要弟弟，不过是怕自己死后父母悲伤寂寞，但若是他不用死呢？”
　　白素贞话音一落，小青的脸色反而凝重了几分，不解道：“姐姐，这生死天定，我们又如何能逆天改命呢？”
　　“在凡界自然是无计可施的，那地府的生死簿，你我没有斗战胜佛的神通，自然也动不得......”白素贞说着脸上更是自信与欣喜道：“但仙界却有你我可得之物~”
　　“仙界？”小青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媚笑，道：“好哎~青儿和姐姐一起去！我还没见识过，仙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白素贞侧了侧身，宠溺地点了点小青的鼻头道：“你啊~那老君丹洞有天将守卫，可不是去玩的地方，我有千年修行，才能勉强闯它一闯，你啊~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我回来！”
　　“不成~姐姐都说了那里有天将守卫，只身硬闯太危险了！青儿要一起去！”小青说着转到白素贞正面，一脸固执地盯住白素贞。白素贞看得胸口一阵温热，终于还是应道：“真拿你没办法~若真打起来，可不准胡来拼命，你只管逃，姐姐自能应付，知道了么？”
　　“嗯！”
　　小青虽然是应得干脆，心里可是别有一番打算。让她堂堂青蟒郑风青丢下自己唯一的姐姐开溜？那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做妖啊！

　　小青随着白素贞，极空而上，飞到了一处隐蔽的仙山。那山里有一座存放太上老君所炼仙药的丹房。白素贞挺了挺手上的白玉剑，那剑前方正是一个紫袍小仙，一脸惊恐的抖个不停。“到，到了...”那紫袍小仙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洞，眼睛却是闭着，整张脸皱成一团道：“那还魂丹...千年才成一枚，存放在丹房最深处的密室中...由一品神威天将看管...我劝......”
　　话没说完，小青已经素手一番，将那小仙定在原地。白素贞笑了笑，又施了一层法术，那小仙径直昏睡了过去，外表也变成了一株野花。原本白素贞也不打算硬闯，谁叫这传令小仙这么及时的送上门来，这下可以光明正大的扮作玉帝的传令官来盗取仙药了。
　　那白素贞摇身一变，已成了那传令官的模样，再挂上那他的仙符，简直万无一失。
　　待白素贞进了洞，小青则是玩起了在神仙脸上画乌龟的游戏。不一会儿白素贞果然顺利出来，还有两位神将尾随而出，拱手相送。小青看得满脸拜服。真不愧是姐姐，连一品神威天将都看不穿她的幻化！
　　挨着那两位神将相送，小青自然是不能露面了，白素贞为了不令人起疑，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天宫方向飞去。
　　无妨，绕远点，回飞龙洞再与青儿汇合吧。
　　小青自然也是懂的，屏住气息，只等那两个神将归位，偏偏却出了岔子。
　　只见那其中一人瞟了一眼飞远的白素贞，自语道：“近日天宫不是挺太平的么？天帝要取这回魂丹何用？”
　　另一神将沉默了片刻，猛然喝道：“果然甚是不妥，我们快去拦住那厮！”
　　小青听得一惊，见白素贞尚未飞远，背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让他们追过去，姐姐一人是决计应付不来的。必须想办法拖住他们...小青听见自己的心突突的跳着，几乎要从嗓眼蹦出来了似的，嘴角倔强的挂起自嘲地笑意。继而，她深深的换了一口气。
　　“何方妖孽！竟敢在本神面前撒野！”伴着厉声大喝，感觉到妖气的神将果然立刻转向了小青这边。小青一咬牙，立刻化作蛇形，朝着白素贞的反方向窜出。
　　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好！我就往这仙山深处逃，扮作普通的野兽，不会被发现的！
　　小青也不知这算不算自欺欺人，她只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尽快爬，越快越好，那两个神将身上的仙气太强了，真打起来，只怕自己毫无生还的可能！

　　“下面好大的动静呢。”几乎是躺在龙背上的清秀童子嘴角荡起笑意。
　　“天庭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白龙淡淡的说着，一昂首又飞得更高了，高得连云都没有一片。只是它背上的童子却不见了。
　　“啧......”白龙隐隐的啧了一声，伴着叹息，调转了龙头，急速坠向地面。不一会儿它便追上了同样正在急速下坠的童子。那童子肆意的笑着。
　　“情，到底是什么呢？可以让她们连天性都违背，真是玄妙。”
　　“这种事，身为神的我们，是不需要懂的。”白龙冷淡的说着，甩了甩龙尾，将那童子置于背脊，便不再言语，以更快的速度，着陆去了。
　　“诚然。”那童子抓着白龙背脊上的龙鬃，好让自己整个人抱紧龙身似的，笑道：“那，好歹也是你的亲族，见死不救可不成，”
　　那龙狠狠的白了一眼身后，已不愿再多说一个字。那童子倒是笑得更加畅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