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世界里孤独》落日孤帆

6、第 6 章 初见

　　徐言丰的父亲在他上小学时候就去世了。苏南地区虽然是著名的鱼米之乡，但是在农村，一个母亲要养活自己和一个孩子是很艰难的。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同，徐的所有假期和课余时间，都几乎花在了农活上。穷人家的孩子大多都很早就理解人生的艰辛和冷暖，徐言丰也如此。进入初中后，他的成绩就一直是全校第一，参加各类竞赛，也几乎从不空手而归。中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徐言丰本来想报考中师，那时候师范类是免学费的，而且只要三年就能参加工作了，这样可以让母亲减少负担，不再去干那些男人干的重活。但是母亲坚决不同意。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是最优秀的，应该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地方干番大事业。自己的这些操劳，和儿子的前程比起来微不足道。在母亲的坚持下，他只能填报了全县最好的高中-灵岩中学。这是全县人都知道的学校，考入这所高中基本意味着已踏入了大学的门。中考没有任何意外，他以全镇第一全县第五的成绩，进入了灵岩中学。
　　从他家镇到灵岩，一天的车不超过十班，还要先从家里骑半个小时或者搭三轮车到镇汽车站。灵岩中学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每个月只有一个周末可以回家,必须还有带些替换衣服及一些生活用品，骑自行车带着这些东西实在不方便，所以母子俩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带着行李从家里出发了。
　　母子俩前后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总算到了灵岩中学。
　　在这之前，他和母亲来过灵岩买年货，但是从没有去过灵岩中学。在他的想象里，在全县这么有名望的学校，必定也是大气磅礴的。当他现实中来到灵岩中学时，对灵岩中学的美好想象瞬间就消失了。大门口是条高低不平的小马路，路上各种车辆络绎不绝。两边是几家看起来极其破烂的小饭店和几家金属五金店。校门口用俗气的金黄色写着：江苏省灵岩高级中学。要不是这几个字，他还以为这里是灵岩的一所乡村初中。走进校门，右边是一幢两层的破教学楼，左边是一片铺着煤渣的足球场，球场中央杂草丛生。球场前算有两幢还有点像样的建筑，图书馆和新教学楼。按照领的入学指南，在财务处那里交了学费和杂费，到总务处领了床上用品和餐具，母亲帮他去宿舍安顿。宿舍在最里端，一溜的破败房屋。徐言丰还最不幸的被分到了最差的那一幢——阴湿的小平房。一个十来平房的小屋，靠东西两边墙壁各放了两张上下铺的钢铁床，另加两个脸盆架子，就是这个宿舍所有的家当了。小平房共有十个宿舍，但是只有一个小小的厕所。厕所的外部是一排水泥池，平时刷牙洗脸洗衣服都要在这里解决，里面部分是大小解的地方。他的宿舍就在卫生间隔壁，站在门口，就能闻到厕所的臭味。
　　徐言丰虽然失望，但是他毕竟是农家出来的孩子，对这一切还是容易接受的。倒是她母亲，觉得和她想象的相差太多，一边铺床一边念叨：这么有名的学校怎么会这么破。
　　安顿好宿舍，母子两又就去学校食堂转了转。看了食堂后，母亲的不满更加重了。食堂是要蒸饭的。开饭时，全校学生的饭盒都被放在食堂两边的水泥板上，每个人要在茫茫饭盒中寻找到自己的。每吨吃完后，把洗干净的饭盒和饭票交给食堂的师傅。整个食堂只有两个四个打菜窗口，打完菜还要算钱付菜票，所以想来将来打菜是要拍很长的队的。最让母亲不满的是，饭桌居然不配椅子的，五六个人围着一张四仙桌站着吃饭。言丰安慰母亲说自己以前常常在地里吃饭呢，这点不算啥。母亲仍然念叨着不满。
　　中午母子两在外面吃了碗阳春面后，下午就去教室开家长会。
　　班主任姓金，四十来岁，身材中等，眉宇间透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首先，要祝贺各位家长，你们的孩子能考到这里都是很优秀的。今年全县有1万2千多人参加中考，能来到这里的只有300多位。还有一部分同学，可能和录取线差了几分，家里出了一点赞助费才来到这里。”班主任倒是没有讳言，一部分同学是通过关系和金钱进入到这个学校的。他顿了顿说道：“但是，不管通过哪种方式入校的，在这里都会接受相同的教育和平等的对待。初中的时候，在座的每一位学生都是老师的宠儿学校的尖子，但是到了这里，你们很快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一定要做好接受挫折的准备。各位家长也要记住，不用再给他们额外的心理压力。三年后，我相信各位同学都能进入自己想要去的大学。”
　　班主任说完后，有几位看起来穿着体面的家长在和班主任在和班主任攀谈。言丰觉得他母亲也没有什么能和班主任攀谈的，就送去车站了。母亲再三嘱咐他不用担心家里，自己照顾好在学校的饮食起居就好。他望着母亲上了车，车开动后，才开始走回学校。
　　到校门口时，见到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迎面走来。
　　“诗娴，我在六班，你在几班呢？”其中一个个头稍矮的女生问道。
　　“3班。金老师的班。听说他是全校最牛的语文老师呢。”
　　3班？那和我是同班同学啊。徐言丰稍微仔细看了一下那高个女生。这一看，他彻底怔住了。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身材高挑，一身红色的连衣长裙，在她身上显得合身而时髦；皮肤白嫩，夕阳投射到她脸上，如温玉般晶莹剔透；尤其一双会含着笑意的眼睛，让言丰觉得似乎在向他诉说着心中的故事。初中时候，就有女孩明着暗着对言丰表达过爱慕，但他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还有几个男同学，时不时讲些让人脸颊发红的段子，他虽然受他们影响，也偶尔会有这方面的遐想，但是繁重的学习和农活，会把他的一点点妄想熄灭。但是眼前的这个犹如天仙般美丽的女孩，让他的心突突的狂跳不已，这种感觉此生从未有过。
　　“明天还会再见到她吗？”晚上，其他几个人都在热烈的聊着自己的家乡或者讲着初中的往事，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刚才的那笑脸。明天会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