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世界里孤独》落日孤帆

5、第 5 章 中秋夜，醉

　　程小舟紧张地奔跑着，却不知道跑向何处。她是个喜欢摇滚的歌手，个性叛逆，但是昨天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噩梦，彻底打破了她原有的生活。昨天在小房间里，沈涵认出了，但是因为公务的原因，并没有在当场说明。她也认出了沈涵，但是也知道在那样一个环境说两人认识，反而会使问题复杂化。昨天问完话后，警方仅把她作为目击证人，直接让她回家了，只不过要求随叫随到。后来回到家里，她一直睡到第二天晚饭时分才起来。跑到外面胡乱吃了点想回家继续休息，然而在回家的时候，她看到了让她更害怕的一幕:她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其中那个带头的是她认识的，道上有名的老五，专门靠替人收债为生，据说只要他肯出面，没有讨不回的钱。江湖传闻他身上是背着人命的。她租住的地方是苏州有名的城中村。城市的快速扩张，把大片大片的农村圈入了城市。其中相当一部分农宅因为各种原因未被拆迁，这样的农宅被房主们隔成一个个小间出租。租住在这里的人员，大部分都是外来务工人员，或者是像她这样没有固定收入，到处漂泊为生的人。从而形成了城中村-被城市包围的农村，城中城既没有传统农村的淳朴，也没有城市的繁华现代，只有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物，在这里演绎着各种各样的故事。老五那帮人死命的在踹门，但是周围邻居没人出来看一眼，路过的也赶紧加快了脚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过客，自己的脚步已经够匆忙了，谁还会在意别人发生的那些事呢？
　　老五他们来找她做什么呢？她比昨天晚上发生命案时还惊慌，匆忙的朝家相反的方向狂奔。租住房今晚是不能去了，那能去哪里呢？刚才只是出来吃饭，就带了几块零钱，身份证还在房内，不能去宾馆。该怎么办呢？她所认识的朋友，大部分和她一样租住在城中村，现在去找他们只是连累他们而已；她的同学，学校毕业后基本不联系了；她不是苏州本地人，这里根本就没有家里人。即使有家人在苏州也不能去，她选择了摇滚音乐这条路后，家里人就一直反对，她的母亲还被气出了病来,她自己都忘记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打电话回去过了，更不要说回家了。她现在能去哪里呢？
　　只有他了！忽然她想到了徐言丰。三四个月前的一个周末晚上，她驻唱的酒吧，来了一位看起来非常有风度的中年男子，喝了几杯后，脱了西装，上台抱起吉他唱了一首《再回首》，虽然这首歌完全不是她的菜，但是她还是觉得唱的很有味道。后来仔细端详起了这个男的，觉得他和高中的一位同学很像，就上前问他是不是姓徐言丰。言丰也认出了她。近二十年没见的两个同学，当晚聊了很多学生时代的故事，互留了电话。
　　和徐言丰通话后一个小时，言丰找到了她，她把事情简单的和他说了一下，言丰赶紧把小舟接到了自己住的别墅。
　　程小舟到了徐言丰的住处，才发现虽然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但是他们两人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言丰的住处是一个高级别墅区，门禁森严，想进小区的话，不仅车需要刷卡进入，行人也要凭门卡加指纹才能进入。车行驶入小区后，一直是在地下绕行的，找到自己所在的车位泊好车，从地下室可以直接进入自己的住宅。言丰一个人住在一个两层小楼里。一楼是客厅和客卧，楼上是主卧。和徐言丰的住宅比起来，她住的地方不就是彻彻底底的贫民窟吗？
　　“放松一下吧，别太紧张了。”言丰泡了杯热茶，打开了音箱，放了点悠扬的曲子。
　　程小舟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了。她看了一下徐家里的布置，简单、干净，但是给人的感觉有点冷，缺少一点温馨。
　　“其实昨天在酒吧那个死掉的男人，我认识的。”程小舟喝了杯热茶，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是吗？也正常啊，你常在酒吧唱歌，认识的人多。”徐淡淡地说。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不是稍微有点风浪就会表现在脸上的年纪了。这并不是说生活让他他冷漠了，而是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很多外人看起来不可思议或者荒唐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才会明白其中的原委和无奈。而一件令当事人觉得难堪的事情，如果当事人不愿说，他也绝不会主动问。不能提供帮助的话，外人问了又有什么作用呢。
　　“他包养我的。”程小舟继续说。“去年在酒吧认识的，他是酒吧的酒供货商，也喜欢摇滚，家里有老婆孩子。来了几次后，感觉我们在音乐上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他提出每个月给我一万五生活费，他每周会和我约会一到两次。我觉得他人不错，我也没有男朋友，就答应了。他对我不错的，除了生活费，经常会给我买些礼物，还带我出国旅游过。但上个月开始，他突然不出现了，我心里还有点记挂他。但是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又不能主动找他。直到他昨晚又突然出现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徐言丰听她说完，就给她点了一支烟。他自己是不抽的，但是上次第一次重逢的时候就知道程小舟是抽烟的了。程小舟狠狠地抽了几口。
　　“那你和警察说了吗？”
　　“没有，昨天脑子里彻底蒙了，也不敢说，怕警察怀疑我。原本明天去找沈涵，把这些告诉他。今天又闹了这么一段，明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沈涵？你说的是我们同学吗？”徐言丰问道。
　　“是啊。上次我们见了后，你就没有联系过别的同学？”程小舟有点诧异的问。她觉得像她这样过着不标准生活的人，才会离主流同学的圈子那么远，不想到事业如此成功的海归博士，也没有联系过以前的那些同学。
　　“没有啊，没什么机会。”徐轻声回答，其实他自己就没有主动想去找哪个同学。
　　“那诗娴呢？你们没在一起啊？那时候你们可是我们班公认的男才女貌。”程小舟不同徐言丰，直接的多。
　　“她，我也不知道，好多年没有联系了。”徐苦涩的答到。
　　“怎么会这样呢？好可惜啊。不过也是啊，当年谁会想到今天。”她想到了自己的境遇，也不能说安慰的话。
　　“今天是中秋节，我这里有还有月饼，要不我们再吃点？”徐问道。
　　“好啊。”小舟虽然觉得徐现在和他已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从他刚才的表情来看，至少有一点两人是相同的：在精神上两人都很孤独。她把寂寞放在了摇滚的呐喊中，而他则把孤独藏在了心中。
　　“喝点酒吧。”小舟提议。
　　“我们去前面平台上。我这里还有吉他，要不你唱一首。”
　　“会不会影响到你们邻居？”
　　“不会，前面是一片湖面，没有人家的。”
　　徐言丰的住所，原来有一小半是伸入到小区中央的景观湖中的，整个平台，更是完全搭在水里。
　　“这里唱摇滚不合适，不如我唱一首以前自己写的歌吧
　　……
　　你说要去远方，
　　寻找最初的理想；
　　你说要去流浪，
　　让寂寞的青春绽放。
　　我不是诗人，
　　读不懂美丽的悲伤，
　　我不要孤单，
　　我只想做你的新娘。

　　归来吧，
　　我亲爱的人，
　　青春已经散场，
　　我只想做你的新娘。
　　归来吧，
　　我亲爱的人，
　　理想可以埋葬，
　　我只想做你的新娘。
　　……
　　在程小舟的歌声里，常在徐言丰脑子里时隐时现的笑脸,渐渐清晰了。那是一张在江南明媚的春光里灿烂的笑脸，阳光、青春、自信、单纯、充满朝气。他想伸手去触摸，可是却无法碰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