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世界里孤独》落日孤帆

4、第 4 章

　　“徐老师。”刚出机场，徐言丰就看到了陈思媛在到达出口等他。
　　“你怎么来了？我没让你来接机啊？”徐言丰看到陈思媛，有点吃惊。
　　“大美女来接你，你还不高兴了啊？我没有按照日本的习惯和你要礼物已经不错了。”小姑娘嗔怒道。
　　“哦，你说了我还想起来了，这个是给你的。”说着他从不多的行李中抽出一盒来递给了陈思媛。 “日本买的面膜，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
　　“对我这么好啊，本美女就宽宏大量原谅你了。”小姑娘开心的拿着礼物，带着他上了车。
　　“那个酒店项目招标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啊，他们项目部有个丁总，请我喝了次咖啡，还说要和你会面。”
　　“那改天我们去拜访一下。”
　　车很快到了徐言丰的住所。
　　“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小姑娘临走之前问言丰。
　　“周日啊，没什么特别的啊。”徐言丰想了想，实在没有想出明天有啥特殊来。难不成是小姑娘生日？也不对啊，记得前几个月同事们刚和她庆祝过生日了。
　　“中秋节，你是不是日本呆久了，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了？”小姑娘有点不高兴了。
　　原来如此！可是自己一个人在苏州，这样的日子，徒增伤感而已，不记得也罢。徐暗暗想到。于是就说：“我还真没注意，不过我现在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就不庆祝了，明天去打球吧。”
　　“没有约会就好。可不可以赏脸去我家吃个饭？我爸妈常常在电话里说要请你去我家吃顿便饭的。明天下午我要回去，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晚上你开我的车回苏州。我礼拜一早上坐车来上班。”小姑娘看来已经计划好了，不仅把自己父母搬出来了，还把来回行程都想好了。思媛是西山人。西山地处苏州西部，原本是太湖中一座孤岛，90年代造了太湖大桥后，才与陆地相连。言丰所任职的设计院在苏州的东面，两者之间要相距60多公里，来回并不方便。所以陈思媛和小姐妹在公司附近合租了一个房子，到周末才开车回西山。
　　“这个合适吗？好像有点唐突。”徐言丰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女下属家作客好像似乎不妥。
　　“有什么合不不合适的。学生请自己老师到家里吃个饭，再正常不过了。你明天不去的话，我下礼拜可罢工了。”思媛赌气的嘟哝着。
　　“好吧，那我就去吧。”言丰见她如此，想着明天也没有什么安排，就去看看吧。
　　“那好，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然后出发。”小姑娘欢快的踩着油门走了。

　　周日下午，思媛开着车带着言丰在太湖大桥上疾驰。左边是山峦环抱的东太湖,湖面上几艘小渔船正在匆忙的朝岸边去,一群白色的水鸟,有的在水面上歇息,有的在天上翻飞。右边是烟色浩渺的太湖，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水天相接之处几首帆船正在夕阳的照射下徐徐航行。这景致，真是与那天展示的酒店设计的效果图。
　　“徐老师，你的酒店项目的灵感是不是来自现在这个场景啊？我在这个环境长大，为什么完全没有这个sense呢？哎，白活了啊。肯定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原因。”
　　“可能吧。”徐言丰随口平静地回应，其实此时他的内心早已澎湃了。离开这片山水多年，景色依然如记忆中美丽，而自己牵挂的那些人现在怎样了呢？他这次回来，除了老家的舅舅，没有联系任何其他亲戚同学朋友。，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简单寂寞的生活。他也没有和陈思媛说过他以前在太湖边生活过。不是有意隐瞒，但是那段历史，何必说给一个年轻的女部下听呢？
　　“到了呢，车停这里。”思媛的话打破了他的那些回忆。
　　思媛的家在半山腰上，车停在了环岛公路边，两个人沿着石砌的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思媛一路上在和相邻打招呼，看得出来，思媛在这里人缘很好。有几个人都在夸她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变城里人了。思媛家是典型的当地小楼，三层建筑，背靠山，屋前有个大大的天井，里面有几株果树，其中一株柑橘上，挂满了微微泛微黄的果子，迎着风微微摇曳煞是好看。天井前有一大片水泥场，一只小狗在地上慵懒的睡觉，几只鸡正悠闲地在觅食。站在水泥场上，火红的晚霞照在湖面上闪出大片的金色，船和帆看起来都成了这片金色上的点缀。和刚才在桥上看到的景致比起来，少了些婉约多了些豪迈。
　　徐言丰由衷夸赞道：“你家这地方太好了，又安静又漂亮。”这些年他看多了大城市的那些高大上的建筑，已经渐渐失去了对水泥钢筋混凝土制造出来的美的激情，只有像这样真山真水的大自然恩赐，才会让他由衷赞叹。
　　“觉得漂亮的话，那你以后就常来啊。”小姑娘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爸妈，来客人了。这就是我们单位的徐老师。”
　　“徐老师，快点进来里面坐。”陈爸爸陈妈妈用带着浓重吴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道。两人皮肤黝黑，穿着俭朴，最普通江南农家中年人的模样。
　　“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这个是小小心意。”徐言丰虽然习惯了一个人，但是苏州农村这一带的人情世故很清楚，逢年过节去亲戚朋友家走动，随手总要带些礼物的，于是来之前去采芝斋买了一盒月饼和一些老年人的补品。
　　“这个您太客气了。”老两口谢着收下了礼物。
　　陈爸爸招呼着徐言丰在客厅里的八仙桌坐下，思媛要到后面的灶屋间去帮徐妈妈，徐妈妈不要，让思媛陪着徐老师。
　　“徐老师，一直听思媛说您是很厉害的设计师，以后请您多帮助她。”徐爸爸给徐言丰边递烟边说道。
　　“老头子，你别这么现实。”思媛嗔怪道：“徐老师一直很照顾我的。”
　　“叔叔，小陈悟性好又上进，将来肯定会超过我的。”徐言丰不抽烟，但是也不好意思违了陈爸爸的好意，接过了香烟。
　　不一会儿，徐妈妈端了五六个菜上来。有银鱼莼菜汤、盐水白虾、清蒸鳜鱼、酱爆螺蛳，炒红薯茎、蒸红薯等当地特色菜。
　　“思媛交代的，徐老师对大鱼大肉不稀罕，就简单做点我们这里的特色好了。”陈妈妈热情地招呼着言丰。“你们城里人也不习惯夹菜的，徐老师您自己来吧。”
　　“徐老师，我帮你打碗这个莼菜汤吧。莼菜你可能没吃过的，太湖特产哦，滑滑的，吃在嘴里像鼻涕，哈哈。你尝尝吧，可鲜了。”思媛帮他打了一碗汤过来。
　　这桌菜，大部分是他小时候就是极喜欢的。尤其是这个莼菜和白虾，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没有什么菜能取代莼菜的清爽滑嫩白虾的鲜美肉弹，衷心赞叹道：“真的很好吃，阿姨你的手艺真好。”
　　“哪有什么手艺，都是我们这里的家常便饭呢。”陈妈妈看徐老师很喜欢吃她做的菜，欣喜万分。
　　四个人围坐一桌，最初的陌生感渐渐消失。陈爸爸陈妈妈讲了很多思媛的故事，害的小姑年频频嗔怪。虽然不是一家人，但是他觉得现在的气氛就和小时候一样，虽然不奢华但是很温暖。思媛家的条件和他住的别墅不能相提并论，但是他的别墅只有他孤零零一人，而这里有一个温暖的三口之间。所以他住的别墅只能称为房子，而不能称为家。他已经太久没有享受到这种家的温暖感觉了，这一刻让他觉得很温暖，很放松。
　　“徐老师夫人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国呢？”陈爸爸突然转移了话题。
　　“老头，你喝多了。你问徐老师私事干吗？”思媛赶紧制止打圆场。
　　“叔叔阿姨，我老婆是日本人，在日本是服装设计师，有自己的事业。好在日本也算近，我可以经常回去，以后我这边稳定了可能她也会来中国的。”言丰知道，陈爸爸陈妈妈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和言丰的关系。信息时代，农村人都知道城里82岁的大爷是可以娶28岁的大姑娘，更不要说言丰也思媛也就只差个十来岁。万一自己家的这个宝贝女儿和老师发生了点什么，会让他们老两口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匆忙之中，徐言丰只能把纪子说成自己的老婆，已打消两老人的顾虑。
　　“哦，那徐夫人肯定很漂亮很能干，才配的上您这样的。我去蒸蟹。”徐妈妈松了口气，岔开了话题。
　　思媛说道：“徐老师大闸蟹还没有到最好的时候，十月分才能吃到最好的蟹，我们这里的蟹可不比阳澄湖的差呢。”
　　四人吃完蟹，又喝了陈爸爸珍藏的自家的碧螺春。8点左右的时候，徐言丰起身告辞。思媛送他下山。
　　“谢谢你爸妈的款待，今天这顿饭太好吃了。”
　　“真的吗？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习惯我家的粗茶淡饭呢。”
　　“怎么会不习惯呢。和你说个事吧，其实我的老家就在你家后面-东山。小娘鱼！”最后三字，徐用了东山方言重重地慢读，来证明他的所言非虚。
　　“什么？真的假的？”黑暗中看不到思媛的表情，但从她的语气中就能知道她的惊诧。
　　“真咯，内否要怀疑着，我就是了各里长大的。”他用熟练的东山话说了一句。“我不是要隐瞒你，你没有问起，我也就不说了。”
　　“那你怎么从来不提起呢？那你家里人还在东山吗？”思媛稍微平静了一点。
　　“都不在了。”徐黯然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的。”思媛察觉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道歉。
　　“没事，都过去好几年的事了。我把你车开走了，你明天可以自由安排上班时间，算我对你的谢意吧。”
　　“那我就遵命，明天休息一天。”小姑年又恢复了俏皮。“路上当心，慢点开，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太湖边乡下的中秋夜晚，明月当空，路两边的民宅闪着温暖的灯光，湿湿的湖风中夹着桂花的香味，所有的俗世的功名利禄在这时候都显得那么庸俗渺小。徐言丰想多享受一下此刻的静谧。放慢车速，打开天窗，抬头望去，满天的星星，在月光下虽不耀眼，但却那么让人感觉到温暖。打开手机，里面传来《念亲恩》的歌声：
　　长夜空虚使我怀旧事，
　　明月朗相对母亲，
　　父母亲爱心，
　　柔善像碧月，
　　常在心里问何日报
　　……
　　子欲养而亲不在，谁能感受寒其中痛苦？出身寒门的他，当初发奋图强的最重要一个动力是要自己父母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上天让他功成名就，却又残忍剥夺了他赡养双亲的机会。命运啊，为何如此不能自己掌握？
　　停下车，他已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正在此时,电话铃响了。来电显示的是程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