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随心意而来》菜菜久

6、忍应对，难解意

　　自幼时起，宫玄麟的心中总是萦绕着一种香气，细想来，应该就是从当日摔落山崖时在古熏芯的身上闻到的味道。可待她进宫伺候在侧，即便是她□□时，他却再也没能从她身上闻到过。
　　直到此时，他站在柳语惜的面前，周身围绕的这种味道又重新回到他的鼻尖。她居然有着他最熟悉的气息！
　　令他疑惑不解的是，这种味道虽然不是太过浓烈，但只要稍微离近些便能闻到。为何安插在她身边的宫女却只字不提？为何霍风跟随她多日，却对此香并无禀报？还有，苏云珠当时站在门口，竟也对此毫无察觉？
　　想来那时的古熏芯也是，他曾对先帝形容她说“馨香四溢，甚是动人”，先帝却嗤之以鼻，说是并没有闻见什么香气。也怪了，那日古熏芯上殿第一次面见先帝时，身上确实毫无香气。他便想，她有可能小小年纪便涂上了胭脂水粉一类的东西。
　　直到此刻，他隐约觉得，难道……这种味道，仅有他一人能够闻到吗？
　　想到那日玄尘来见，聊到柳语惜时，神情舒展，说她“眼神清澈，身怀异香”！那么，玄尘竟是闻得见的？
　　想到这，他牙一咬，心上如被拧紧了般，一放松便要冲过去抓住她。
　　此时的她由于惊慌失措，如小鹿般瞪大的眼睛毫无避讳地直直看向他的眼底；她转身拂动起秀发飞扬，香气渐浓。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不知道他的身份。
　　宫玄麟眼眸再次缩紧，目光深邃，看她的一举一动。
　　“你，你，你，”柳语惜反复几次深呼吸，逐渐平复下心中的恐慌，理智恢复，大脑快速运转——这个男人，是刚才那个侍卫。可是这一身的贵气和威慑力却又如此强烈，这人，绝不单单是个侍卫，那么，他是谁？朝廷大臣，还是皇亲国戚？
　　此刻危机，她断不能表现出对他身份的怀疑，否则必是性命堪忧。想到这，她清了清嗓子，慢声说道：
　　“大胆奴才，你既知本姑娘是谁，还不赶紧逃走，竟敢公然挑衅。你不怕我告到圣主那里，治你一个欺君大罪吗？”
　　“哈哈哈，一个宫女，居然还颐指气使地当自己是大小姐般。我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你碎尸万段！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埋在荒郊野岭，谁又能知？”
　　“奴才果然目光短浅。本来我想，你们那点苟且之事，我是不屑说出去的，只是站了这许久想回屋休息。你却不知好歹，竟来要挟。我便告诉你，我此次进宫虽是宫女，却是圣主特意关照。你现在早早离开，我便权当没这回事，否则休怪圣主无情。”
　　“姑娘一口一个圣主，恐怕你进宫两个月却是连圣主的面都没见过吧。”男子冷哼。
　　“恕本姑娘直言，圣主之意又岂是你们这种奴才可知的。”
　　“喔？那姑娘的意思，是知道些什么了？”
　　“你在宫中应是知道规矩的。难道随随便便的一位宫女便可以在自己院内自行翻盖，种植花草吗？你可见哪一个宫女不是整日忙碌，却为何单单让我闲居在此？”
　　“你，”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聪慧，事事有所察觉，“即便这样，那又如何？”
　　“我父亲乃朝廷重臣，先帝又曾在当时有意把我许给圣主为妻。今时今日，圣主召我入宫必定早有打算，我猜现在便有人在暗中观察。”
　　语毕，他和躲在暗处的霍风均大吃一惊。
　　“姑娘的意思是，圣主有意纳你为圣妃吗？”宫玄麟万没想到，这柳语惜竟然猜中了他的心事，可惜她并不知道，此事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本来我也不做如是想，但父亲近日连续加官晋爵，更有朝中大臣在圣主面前提及先帝圣意。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事情走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哈哈，即如此，那么就更没有理由轻饶了你。我现在便带你走，看看你口口声声宣称的人会否出现。”
　　“你，你想带我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
　　柳语惜一阵惊慌，她原想，如果此人是皇亲国戚，在听了这些话后，必然识趣离开，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张狂至此。他不怕自己掳走她的事情被人知晓吗？他究竟是何人，在这层层有人把守的皇宫中，竟似到了无人之境？不知此人到底是想把她带去哪里。父亲若知道了，必定焦急万分。
　　想起父亲对她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担心，在之前的记忆里，父亲曾说道：
　　“身为女子，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嫁得一门好人家。然而，父亲却要你如此孤苦。这种有悖常理之事，世人也许怎么都不会理解。
　　可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女子嫁人又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呢？若是嫁给达官显贵，大门大户，少不得婆婆欺侮，妾侍攻击；若是嫁给穷困人家，吃喝成为问题，我又怎么忍心你受这样的罪。更何况，稍有出息的男子，必定会为了心中的梦想坚持努力，一朝他功成名就，又有几人可以在那时还依旧爱着那个贫贱妻，最好不过是给个正妻的名分，便觉得女人就再也管不着自己了。
　　惜儿，虽然我的这席话说来确实有失偏颇，但只要你知道，为父真心为你好，希望你这一生能健康生活，那便是多大的离经叛道之事，我也是做得的。”
　　这些想法在某些方面与她不谋而合，她更是不愿在这里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属品。然而，她如何能够让父亲因她而舍弃柳府，一起叛逃南国？更何况路途遥远，前程漫漫，他们并不知自己明日是死是活！
　　难道仅因为宫玄麟要她入宫为宫女吗？好，这种事答应便是了，毕竟怎样的生活，不过是一种尝试。小姐也好，宫女也罢，对她而言，没有比活着更加重要的事情。活着，她就有希望知晓真相，有希望知晓柳梦湘破碎的过往，有希望知晓偶然间浮上心头的男子，简觞……他是谁？

　　寂寞深宫，一人得宠，牵动多少旧恨新愁。勾心斗角，无外是为了名利权势，又如何比得过岁月无情。更何况——
　　哪怕是得取天下，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