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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勤耕不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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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说尚大娘才注意到他旁边站着个杨远,笑呵呵的打量了一番:“哟,好精神的小伙子……这装扮不是咱们这的人吧?”
看这架势,老太太和他们俩都认识。杨远赶紧行了个礼,赔着笑脸道:“老人家好见识,在下东都天策府人。”
“洛阳是个好地方啊,”尚大娘说,露出个怀念的表情,“我年轻的时候还去过洛阳几次,那地方可比太原还热闹,街上哪都是人……挤的根本走不动哦。”
“可不是吗,我小时候逢年过节的想出去玩,我爹娘恨不得系上根绳子绑着我,生怕我丢了。”杨远回忆起来,颇为感慨,“上个月赶上庙会,我带我师弟去了一趟,结果回来我师父就骂了我一顿,说是怕我把他给弄丢了。从小到大都这样,我长了个会把人丢了的脸么?”
薛晴比较不矜持,听完了就哈哈大笑起来。老太太也让他逗得乐了,直说这小伙子嘴真甜,会说话,可招人喜欢。杨远这边哄着一老一小说话,抽空拿眼去瞟燕云。这人虽然一点不配合的完全不笑,但注视他们时候眉目沉静眼神温柔,又忽的叹了口气,夹杂着点无奈和宠溺。
讲的口干舌燥,但是至少没白讲。
在这唠了一会家常,燕云借口还有任务要先走。尚大娘听了,遗憾的唉了一声,道:“真的不多待一会么?难得这么热闹一回,不去跟着跳一把,多可惜啊。”
跳?
估计是杨远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尚大娘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转过身来乐呵呵解释:“在咱们这片上,过个节的时候,或者谁家有什么喜事,大家伙都乐意聚一块扭个秧歌庆祝庆祝。这玄甲军来了以后,也跟着是入乡随俗……没事儿了就来跟乡亲们一块热闹热闹……”
燕云小声说:“大娘,我们真得走了,您老注意身体,下次有空我再带小晴来看您……”
“哎哟去吧去吧……”老太太摇头叹气,“真不多待一会啦?”
走过一个路口,被燕云拉着腰带拽走的杨远迫不及待的问他:“哎,你真的会扭秧歌吗?你们平时真的会跟着跳?”
燕云仍然拒绝回答问题,闷着头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他这么不肯配合那估计就是真的有了,杨远脑补了一下全身玄甲表情严肃的燕云手上拿着红绸踩秧歌步的样子,乐不可支,笑的差点岔气。
燕云没理他,但是薛晴先按捺不住了,小脸通红拿手推他:“别问了,快走吧!”
杨远顺手就摸了摸她的头:“薛晴小朋友,我看你对此经验丰富,颇有心得,看来定是与民同乐的常客……过两天你去的时候,我能围观吗?”
“不能!”薛晴吐了吐舌头,从他手底下钻出来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你去看我师兄跳吧!”
“哎,你慢点!”燕云看她越跑越远还频频回头,忍不住叫到,“前面有冰,别摔——”
话说晚了。他话音还没落下,薛晴就一脚踩在冰面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身子一歪,往前摔过去。燕云在后面看的倒抽一口冷气,刚要冲过去,那边却突然出来个人,长袖一展,伸手捞住了薛晴。
他们还没看清来人是谁,薛晴就已经兴奋的扑了上去,黏在人家身上:“小程回来啦!”
黑衣的青年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低头无奈道:“不要这么叫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在路上乱跑,这差点摔了吧?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你师父师兄在哪儿呢?”
薛晴满脸不屑的指了指后面,燕云和杨远跑过来的方向:“那儿呢。我师兄眼里已经没有我了,小程你要帮着我呀!”
燕云跑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薛晴后半句话,脸就腾的一下烧红了:“小孩子不要瞎说。程大夫,麻烦你了,你别听她乱说……”
程青枢笑着拍了拍他:“客气什么。小丫头都敢叫我小程,搁你这又叫上程大夫了。”他说着话,视线就转到了站在旁边的杨远身上:“敢问这位是?”
“这是杨远,我朋友。”燕云说,“天策府来拜访的客人。”
杨远偷着拧了他一把,燕云猝不及防,疼的一抖,赶快把他的手拍掉。
“果然是。”程青枢假装没见到他们俩异样的表情,温和的笑了笑,“我返程之时正路过洛阳,路上还曾遇见过贵府同僚。”
杨远还没来得及答话,被忽视了好一会的薛晴抢了先。她挽着程青枢的胳膊往苍云驻地的方向走,感叹了一句:“你这次回来的好快啊!”
“唔,这次没回谷。”程青枢说,表情依旧温柔,“去拜访了位老朋友而已。”
薛晴一脸恍然大悟,笑嘻嘻的说:“说是老朋友,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女——”
“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燕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薛晴的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错了。”程青枢说,等到旁边三个人都抬头看他,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口气有些生硬,笑了一下:“并没有女孩子,只是个无趣的男人罢了。”
薛晴显然不相信他,撇了撇嘴挣脱燕云的手,连蹦带跳的在前面跑。余下三人在后面跟着,时不时聊些闲话。
过了长城,便到了苍云驻地。从城墙隘口到苍云堡大门间,积雪扫开空出一条路来。右侧是军医医治伤员的地方,左侧则是演武场,虽说是休沐的日子,但仍有不少人在场中列阵、切磋练习。
杨远正在站在那看,心里琢磨几个士兵排出来的阵型,忽然听到程青枢在他旁边笑道:“人人皆知天策府中人擅骑射,在下亦是久仰,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见识一番?”
杨远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但他从小在马背上摸爬滚打,也从来没有怕过这个。何况燕云就在旁边抱着薛晴看,他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点出风头的心思。
“行。”最后他这么说。
他那匹精心照料的马很快就被牵过来了。杨远有心显摆,吹了声口哨令绝尘先跑,自己在后面纵身一跃抓住缰绳翻身上马,稳稳的坐在马背上。等木靶出现在视野里,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反手抽出三支利箭搭在弦上。弓满如新月,松手那一刻羽箭破空呼啸而去,正中靶心。
后面传来几声零零碎碎的叫好,想必是有来往的苍云中人看见了他这番表现。转瞬之间马蹄已经逼近第二块靶,杨远搭箭挽弓,众人转眼一看又是三发连中。素白骏马疾驰,一支支利箭急急射出,无一失手。直到最后一块靶心也被准确的射中了三支箭后,杨远当即一拉缰绳勒停,调转方向朝着他们奔来。
等他停在围观众人面前,先说话的人竟然是薛晴。小姑娘脸蛋被寒风吹得红通通的,对着他比了个拇指:“杨校尉,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
杨远弯下腰,伸手把她抄起来抱到马背上坐着,笑眯眯的问她:“要我教你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燕云就在旁边板着脸,挺不客气的泼了一波冷水:“该学的还没学好,还要学骑射?今天功课做了么?”
薛晴何等人精,立刻扭过头看杨远,跟他告状:“你看我师兄!”
他们说笑之际,程青枢也已经上了马,抚过弓身,叹了口气:“我太久没有摸过武器了。”语罢提起弓来,搭上箭,瞄准靶心松手——
中了。
靶心有杨远刚刚射中的三支箭,程青枢那支刚巧落在三支箭组成的缝隙之间。
“不错。”杨远骑着马到他身后,赞叹了一句。
“过奖。”程青枢嘴上很客气,表情却完全不是被人夸奖了的喜悦。他望着那支箭,一时间竟然出了神,眼角眉梢都是明白可见的伤感和怀念。
这可真是个怪人。杨远在心里想。
当晚临睡之前,他还是没忍住,窝在被子里跟燕云打听程青枢的事:“你们那个……”
杨远选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的问,“程大夫,是不是受到过什么刺激。”
“怎么这么问?”燕云翻了个身正对着他,心想你这不是变相说人家有病么。
他回忆了一下白日里与程青枢交流时候对方的表现:“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么?而且从广武城回来路上,他突然叫我那事——说是示威,根本不必选我长处来比;说是挑衅,就更不像了,我想不出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燕云沉默了一会,沉下声音道:“这,我不知道。但如果你问他为什么看起来有心事……程大夫是洛道人。”
“你是说——”杨远一惊,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惊诧:“被天一邪教毁了的洛道?李渡封城的洛道?”
燕云没做什么反对,似乎是默认了:“他天生体弱多病,父母便送他去万花谷习医。但过了几年他回家探亲,才发现他父母已经死于天一之乱,还被炼成了……”
他说不下去了,做了个手势。但杨远看得明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程大夫只修过离经易道。”燕云叹了一声,继续道,“他身体不好,花间派招式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再后来李渡城被朝廷派兵封锁,他这复仇的事也就耽搁了。直到他后来随师门来到雁门关,有一年开春他消失了几个月,回来时听他话间意思,似乎是大仇得报了。大概是托了一位武艺高超的朋友,两人一起去的。”
“所以他今天说去拜访老朋友,难道指的就是这位?”杨远揣测道,“看他那种神情,可能是这位朋友出了些什么问题……”
“谁知道呢,这事你我可管不了。”燕云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渐渐有了点倦意:“你不困么……?”
杨远定定的看了他一会,锁了老半天的眉悄悄展开,笑了:“嗯,晚安。”
当然他们最终也没问出来程青枢为何要提出那场比试,原因无他,找不到人。
那天过后程青枢似乎忙的脚不沾地,一直没出现在他们视线里。过了些日子,他又留下了封书信,说是他留在花谷的师妹出了事情,先告辞了。
进了十一月,雁门严冬已至,寒意逼人。燕云帮他师父忙些药品调度的事,往往半夜时才回来。这日他洗漱完毕进了房间,却发现桌上一盏油灯仍然亮着,杨远趴在床上看着张地图,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在做什么?”
杨远挺得意的晃了晃手里地图,说,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说等以后世道太平,从军中出来之后要去游历大唐河山么?
“你真的在看啊。”燕云坐到他旁边问。
“当然是真的,谁告诉你我是说着玩玩的。”杨远啧了一声,开始兴致盎然的规划路线:“我们先去洛阳,回一趟我家。然后我们去长安。看过这两京的热闹之后就去华山,到纯阳宫求两个平安符戴一戴;还能去趟万花谷……你们那个大夫,程——程——”
“程青枢。”燕云提醒他。
“哦对程青枢,他不就是花谷来的么,借他的名头我们进去看看风景。中原向南可达巴蜀南疆,我师父说那地方景色奇诡,中原可是看不到。要是你不愿意,我们就转路沿长江往东,杭州千岛湖,扬州七秀坊……秀坊剑舞可是相当有名的。从扬州还可以走运河北上去……幽……州……”
杨远越说声音越低,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要紧的事,坐立不安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对不起,我都没问你愿不愿意和我满世界乱跑……”
燕云已经躺下了,听他这么说,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自然是愿意。”
话音刚落,他就突然觉得身上一重,杨远把地图一扔整个人扑上来从后面抱住他,头埋在他肩上蹭。他额前碎发蹭的燕云又痒又难受,连笑带喘的推他:“别闹!”
“噢!”杨远像是发现新世界一样的感慨了一声,笑嘻嘻的,也不放开,两只手反而往他腰间够:“你怕痒啊……?”
其实燕云自己也不知道。毕竟平时有机会触到痒肉的人只有他自己:他从小在女兵里长大,男女有别,姑娘们自然不会这么和他闹。而等他长大了,进了男人堆,又因为看起来有些冷淡,这么闹的机会也少得可怜。于是杨远这么一来,他跟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左躲右闪又怕被杨远抓到,表情纠结极了。
杨远笑的前仰后合——明明他才是挠人家痒的那个人。结果在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时候,燕云抓住机会扣着他的肩一波带倒他,自己翻身跨坐在杨远身上,冷笑一声:“你再笑个?”
杨远是真怕痒,赶紧举起双手合掌告饶:“好汉饶命!饶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吱——
他这笑的厉害,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外面站着穿了一整套苍云军服的薛晴,正局促不安的看着他们。
“小晴?”燕云吃了一惊,一边惭愧闹得太厉害连走廊上声音都听不见,一边赶快手忙脚乱套上外衣过去问她,“大晚上你不睡觉,穿这么正式……到这里来做什么?”
“师兄……”小女孩小声的应了一句,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却看向了在后面更加慌慌张张换衣服整理仪容的杨远:“我不是来找你的,别那个表情,我不会问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我是来找杨校尉的。杨校尉,李统领在燕帅那儿等你呢……出事了,你快点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