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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情缘圣地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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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湖是个好地方。
浅水清透,冰雪彻骨,湖水透明的像块玉琉璃,嵌在雪原之中。周围植被郁郁葱葱,美的不染尘埃。曾经有许多人喜欢成群结伴来这里游玩,热恋的小情人裹着毛茸茸的斗篷依偎在一起,能在这坐上整整一个下午。
而今就算远处狼牙驻地乌烟瘴气,湖边仍旧静谧美好,白鹤在水边悠悠漫步,白草从中时不时窜过几只雪兔去。
到了地方之后,燕云把马系在一边的树上,带着杨远往湖边走。南边的湖岸向湖中心凸出来一块地方,落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爬上去,就能将整个玲珑秀致的映雪湖收入眼底了。
杨远站在石头下面打量着这块积了雪的巨石的时候,燕云已经从另一边爬了上去,随即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上,映雪湖面一片金光熠熠,周边的雪和白草上都笼罩着那层金色的光芒,水色潋滟的,仿佛进了什么仙境一般。
杨远啧啧称奇:“光知道雁门苦寒了,没想到你们这还有这样的景色。”
“哪里。”燕云说的很客套,但杨远瞄了他一眼就从他那张貌似风平浪静的脸上看到了竭力压制的得意和满足。
傻不傻,那眼神亮的,唇角扬的,早就暴露出他多嘚瑟了。
杨远被他自己的发现逗的想笑,谁知燕云一句话就堵过来了:“你傻笑什么呢?”
“啊?啊。”杨远激灵一下回过神,随便往个方向伸手一指说:“笑那俩人呢。”
燕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树下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黏糊。姑娘说了点什么,似乎是个笑话;旁边少年立马捧场,笑的前仰后合,谁知正好撞在树上,树枝上的雪砸了少年一头一脸。那姑娘瞬间也大笑出来,反观被雪砸了的少年人,虽说狼狈,但见到心爱的姑娘开心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笑了。
杨远嫌弃的“嘶”了一声。
刚刚是他反应快,一抬手就指了个自己刚刚看见过人影的地方,结果这对小情人倒是相当配合,秀了他一脸恩爱。
燕云看他那一脸苦相呲牙咧嘴的样子,笑了:“怎么,你也想找个姑娘了么?”
“别瞎说,你才——”杨远回道,视线从如胶似漆的小家伙们身上收回来,落到燕云脸上的时候,突然就停了一下。
燕云坐在地上托着腮看他,嘴唇一抿看着格外正经,可那双温柔沉静的黑眸子里像湖水一样荡漾起笑意来。
他一下就体会到了树下那年轻人为了逗恋人开心便无所谓自己形象的心思。
“你才想找。”他说完了这句话。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顶嘴,无聊幼稚程度堪比三四岁小童“你笨猪”“你才是笨猪”的互相诋毁。而燕云觉得自己本应该对这种无聊的玩笑话一笑了之,可杨远真的说了那么一句,他反而心头一慌,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的说:“我没有。”
说完他就觉得,这真是太幼稚了;如果杨远真那么想,这辩解也太无力了。
但是他从杨远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别的意思来,他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就移开了视线望着映雪湖冰蓝的湖面,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了。燕云本来想挑起点话题来,但盯着杨远头上一晃一晃的红须须居然什么也想不出来,一个多月来憋在肚子里的话此时居然被忘得精光。但好在两人安安静静并排坐着看起风景也不觉有什么尴尬,此间静谧是令人舒心的。
“哎,”杨远突然用手肘捅捅他,一脸神秘的问,“你现在还在女卫营吗?”
久别重逢第一个议题居然是这个。
燕云不服,燕云说:“我早就够年纪了,远远。”
杨远瞬间恼羞成怒,把枪一丢,真人突了过去。
燕云下意识抬手挡住,两人便在石头上这点窄窄的地方顺势过了几招。手上都没什么武器,也不知轻重,随便乱打,到最后燕云脚下一滑整个人栽到杨远身上,杨远大叫一声,手忙脚乱的稳住重心,这才没被他砸在地上摔晕过去。
这么一滚,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积雪,衣甲间隙一抖就簌簌的往外掉。杨远长大以后还没跌过雪里,一边扑掉雪,一边抱怨:“跟盐粒儿似的。”
“这都是积雪,细细碎碎的。”燕云轻车熟路把自己收拾好,说,“冬天里下雪才是鹅毛大雪,雪花大的能粘在头发上——幸亏你没跌倒外面雪堆里,不然可怎么收拾。”
他实在看不下去就帮杨远弄了弄,身上那点白的彻底没了;但有些已经化成了水,洇湿了正红的锦袍,在上面留下深色的斑斑水痕。
杨远:“……你想笑就笑吧,我不打你。”
燕云赶紧清了清嗓子,抿住嘴唇做出个正经的表情来:“我没笑。”
“你就是笑了……”
燕云不说话了,低下头帮他整理他袖口。袖口上黏了太多的雪水,风一吹冷的发颤,燕云就用手握住他手腕替他暖着。杨远看了一会,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往下一按,俩人严肃的面对面,然后问:“我问你个问题。”
燕云吓了一跳:“……别激动,有话说。”
但那个问题似乎在杨远嘴边绕了半天也出不来,他一副无法启齿的纠结样子,犹豫了老半天,才说:“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么?”
燕云让他问的一头雾水,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哑然失笑:“我又没家可回。不在苍云待着,还能去哪啊?”
杨远不说话了,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燕云试着缓和气氛,问他:“那你呢?”
“我?我啊。”杨远沉思了一会,右手下意识的抓起把雪来搓揉成了个硬实的雪球,抬起手臂用力一扔。雪球掉进了湖里,溅起一片带着细细冰碴的水花来。
“我长到现在,前十年在洛阳,后来都在天策……二十多年了,净在洛阳边上打转了。”杨远抬起手,打量了一下他搓的雪球;然后用力一扔,不远处扑通一声,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就溅起一片夹杂着细细冰碴的水花来。
“能安安稳稳活下来?……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一个洛阳哪够我玩啊。”
燕云没吭声,他从石头上坐起来,先把刀往地上一扔,然后动作娴熟的踩着某块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凸起,纵身一跃跳了下去。然后他站在地面上对着杨远伸手,一副“你跳吧我接着你”的表情。杨远一点没客气翻了他一个特别大的白眼,没好气道:“又不是翻山越岭,这点高度我还不至于跳不下去!”
燕云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一扔,将长刀丢到十尺开外的距离,这才开口:“跳吧。”
杨远:“……………”
他们是不是对天策府的武学有什么误解?
为了证明天策的轻功并没有这群常年守在边关消息闭塞的家伙想象的那么奇葩,杨远几乎是憋着一口气从石头上跳下来的。他落地前轻轻巧巧的在空中翻了个身,足尖点地借力前跳,刚刚好须发无伤的站在燕云前面。还没等他嘚瑟一下,夸耀一下大天策轻功实用性,对方忽然道:“一天之中清晨和傍晚,是这里最好看的时候。”
杨远点点头,笑眯眯的说:“可我早上起不来,看不到的。”
燕云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似乎对他这说法十分不屑,有十之八九的把握觉得他肯定是能起得来的。
杨远还要说什么,就看见燕云突然“嗯?”了一声,然后蹲下去在一簇植物上鼓捣了点什么。他好奇的凑过去看,燕云就已经站了起来,顺手将一把红通通的东西塞进袖子里。
杨远拈着那植物的叶子问:“这什么?我之前怎么没见到过……”
“这是药草,不是马草。”燕云说,“这药叫相思子,你愿意的话叫红豆也行,但不能吃,外用的。”
“哦——相思子。”杨远拖了个意味深长的长音,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吟吟的伸手:“分我点?”
“有毒,你要它做什——”
话说了一半他才明白过来,顿时脸就红了。只得掏出刚刚摘的那些相思豆来,数了八颗拿给他:“吉利,拿着吧。”
时间不早,他们将湖对面的马牵回来,拉着它们开始往回走。周遭渐渐有些冷了,杨远跟在他后面走,似乎走的无聊,便低声的哼起了曲子来。但声音实在太低,燕云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听,才能听到他到底在哼些什么。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
“别唱这个了。”燕云打断他,声音在寒风里显得闷闷的,“不吉利。换个吧。”
杨远在后面瞪了他一眼,改口平平淡淡的开始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燕云差点笑出声来,跟着他往下念:“宜室宜家。”
杨远不乐意了,在后面踢了他一脚:“你才宜室宜家。”
“你先开始提这个的。”
杨远无话可说,故作冷漠的哼了一声便拉紧了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如闪电一般飞奔而去。燕云怕他走错了方向,赶快也跟着上了马朝着那方向追了过去。